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47节

  “诸位大人所言学子之事,臣惶恐,亦深表痛心!然事发之时,臣正在城外处理一桩紧急公务,闻讯便赶回!”

  “待臣赶到御街,场面确已混乱不堪!臣即刻喝止双方,严令开封府衙役隔开人群,救治伤者,收殓……收殓不幸罹难之学子。同时晓谕围观百姓,不得滋事,违者严惩!幸赖陛下洪福,将士子们劝回太学舍,并将伤者妥善安置。”

  官家目光转向一旁垂手恭立的大官人,脸色如同六月天,说变就变,瞬间和缓了许多,带上了赞许。“嗯……西门爱卿处置得还算妥当。若非卿及时弹压,恐生更大祸端。”

  “太学舍那边……那些士子们,可还安稳?未再生事端否?”

  大官人闻言笑道:

  “回禀陛下,托陛下洪福,臣已亲自去太学舍抚慰过诸生。那些士子,皆是读书明理之人,经臣一番劝导,已然醒悟,深知前日冲动游行,实属不该,有负圣恩,惊扰圣驾,更是惶恐万分!”

  他微微侧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高举过头顶:“此乃太学舍上舍、内舍一百三十八名学子,联名所上的《伏罪陈情表》。彼等皆言,年少气盛,不谙世事,方行此孟浪之举。如今追悔莫及,恳请陛下宽宥其罪!此心此情,天地可鉴!”

  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立刻小碎步上前,躬身接过那份文书,又小碎步捧到御前。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堆满谄笑,尖声道:“陛下,您瞧,西门天章大人办差,就是这般熨帖!”官家接过那《伏罪陈情表》,并未细看内容,只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鲜红的太学舍印鉴,眉间那道因厌烦而蹙起的深痕,倏地舒展开来!

  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将折子随手递给梁师成,对着大官人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许:“好!好!你这份差事,办得实在是好!难为你如此及时,又如此周全!这权知开封府府事一职,非卿这等干才,不能胜任!朕心甚慰!”

  夸完了大官人,官家的好心情似乎也到了头。他转脸再看王子腾时,那点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声音也重新变得冷硬:

  “王子腾!”

  王子腾心头剧震,慌忙躬身:“臣在!”

  “尔闯此泼天大祸!死伤枕藉,物议沸腾!若非西门爱卿代为安抚士心,尔罪岂可轻宥?”官家冷哼一声,“既然西门爱卿处理好了,就着罚尔一年岁俸!更紧要者一一那七位圆寂法师之法事超荐、两位罹难学子之棺椁抚恤、并所有伤者汤药诊费一一着尔王子腾,倾私囊以偿!务必办得风光体面!听真了?一应使费,皇城司公帑分文不得支取!”

  这惩罚,对打死七名方丈又害死两名学子的王子腾来说,简直轻飘飘如同挠痒痒!

  清流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而王子腾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揪在了一起!又是放松又是头疼!

  罚一年薪俸?

  这还好说!

  官家前面那番夸赞这西门天章的话,对比下来字字句句都像在抽他的脸!

  可最要命的,还是后面这自掏腰包的抚恤!官家特意点明不许动皇城司公中,那就是堵死了他任何挪借公款的念想!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王子腾沉声应道,声音像是从磨盘底下挤出来的。

  他低着头,松了口气:官家这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薪自掏腰包,是放过了自己的官职前程,说明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可这这么大一笔数目,不让动用小金库,自己去哪里拿?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看来……只能再去问问妹妹了..”

  大官人则立刻躬身:“臣谢陛下夸奖!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李守中等人哪里肯依?

  眼见主犯王子腾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从犯反倒得了官家夸奖彩头,再不制止怕是奖赏都要来了!耿詹事大步走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西门府事之功,臣等不敢苟同!他身为开封府尹,拱卫京畿,维护皇城安稳,本就是其职责所在!责无旁贷!今日之事,他不过是做了本该做之事,且还去得迟了,致使惨祸发生!若这也能算功劳?那敢问陛下”

  “假如下次京城再起风波,他西门天章未能及时弹压,或是弹压不力,致使事态恶化……那陛下,是不是就该重重治他一个玩忽职守、处置失当之罪?依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这老狐狸,不去争辩西门天章这次该不该赏,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未来的脖子上!

  好!那以后但凡京城出事,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官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眉头一皱:

  “嗯……倒也有理。职责所在,责无旁贷。若再有事处置不当,自当……严惩。”

  一众清流听到官家这句,但总算埋下了一根致命的钉子,心里那口恶气稍稍平复了些。

  李守中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一目的已经达到,今日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不识趣了,后头还有一场最大得学子风波在酝酿,正是为了这个!

  于是,他们齐齐躬身,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大官人站在殿中,心中一声冷笑!

  而同一时间。

  日头刚起的大名府里。

  扈家庄的扈太公并一双儿女,扈成、扈三娘,在那客店里眼巴巴候了几日。

  好歹盼得铁甲片儿、小胡柴草药这两宗要紧物事齐备了。

  这铁甲片儿,是庄上健儿护身的命根子;那小胡柴草药,更是战时止血活命的宝贝,端的是日后庄子安身立命的根基。

  讲定了今日交割,银子是早先便付了定钱的。

  谁知三人打马来到那店面跟前,但见那掌柜的倚在柜上,一张焦黄面皮耷拉着,眼神躲闪,全无前几日拍胸脯打包票时的爽利。见扈家三人进来,掌柜的搓着手,脸上挤出几分干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三分,口中嗫嚅道:“好教太公并大官人、小娘子得知……这个……这……”

  扈成是个急性子,见他吞吞吐吐,心头便是一紧,两道浓眉登时锁成了疙瘩,沉声道:“掌柜的,休要支吾!前番说得铁定,今日交割,白纸黑字,定钱也与你足秤的雪花银,怎地?莫非有变?”掌柜的闻言,一张脸臊得更红,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垂着头,声音细如蚊纳:“委实……委实是……没了!那铁甲片儿……小胡柴……都没了踪影!”

  “甚么?”扈成虎目圆睁,一步抢到柜前,手按着面,青筋都进了出来,“没了?偌大的大名府,说好的买卖,定金也吃了,如何便没了?掌柜的,你莫不是消遣俺们?”

  那掌柜的叹了口气,愁苦得如同刚死了亲爹娘,拍着大腿道:“大官人息怒!非是小店存心欺瞒,实是……实是撞了天杀的太岁!昨日不知打何处钻出一伙强人,端的凶神恶煞,不由分说,硬生生将那两宗货物并店里其他要紧的,一股脑儿都强买了去,我说了是你们定下的,他们也不管不顾!”

  掌柜一声苦笑:“不光是小店遭劫,如今这整个大名府地界,凡有铁甲片的、存着小胡柴草药的铺子,都被他们搜刮得干干净净,连个渣儿也寻不出了!倘若诸位不信,可以去别处店里问上疑问!”扈成听罢,从鼻孔里嗤出一声冷笑,满脸的不信:“掌柜的,你这话哄那三岁小儿也嫌粗疏!你当俺们是第一日来这大名府么?你说的这事放在别处州县,或可推说强人势大,你们不敢不从,我们也就信了!”“可你也不睁眼瞧瞧,这是甚么地界?北门锁钥,大名府!你们这些做大买卖的掌柜,背后哪个东家不是手眼通天、脚踩两道的豪强?便是辽境西夏也出入自如,怎么可能自家的禁货被“强买’了去?嘿嘿,倒不如说是你们自家做下的好局,想坐地起价,欺俺们外乡人老实不成!”

  掌柜的被这番话说得面皮紫涨,又是羞惭又是惧怕,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官人!天日可鉴!小的若有半句虚言,教雷劈了去!那伙强人……端的不是寻常路数!起初我们几家掌柜也仗着东家势大,不肯就范,言语上便顶撞了几句。”

  “谁知……谁知那领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只一个眼色,手下如狼似虎扑将上来!店里的伙计、护院的棍棒,在他们面前,便如同纸糊泥捏的一般,三拳两脚就放倒了一片!!既然我们打不过,他们也未曾伤人,出的也是合理价格,那么按着道上的规矩,我们……我们只得背着各位的契儿……就这么交割了出……”掌柜的说着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仿佛那刀锋的寒气犹在。

  旁边一直着胡须不语的扈太公,听到此处,气得将手中那根油光水滑的阴沉木拐杖重重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花白胡子直抖:“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强买禁货,还有没有王法!你们为何不去报官?大名府的府尹是吃干饭的不成?”

  那掌柜的听了“报官”二字,方才的羞惭惧怕一扫而空,猛地起头,乜斜着眼,对着扈太公上下一打量,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痴汉,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连话都懒得回半句,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一扭身,撩起那油腻腻的蓝布门帘子,径直钻回后堂去了。

  那门帘兀自晃荡不已。

  扈太公被这无声的鄙夷噎得老脸通红,正要发作。

  一旁那俏生生的扈三娘,早已看得分明,忙伸手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压低了嗓音,声如莺转:“爹!您老莫急。这等物件,本就是官府明令禁绝私相买卖的。平日里,不过是这大名府地面上的官儿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伙儿心照不宣,混口饭吃罢了。如今真闹将起来,去报官?岂不是自投罗网,将脖子往那铡刀底下送?官府不先治我们一个私购军资的罪过才怪!”

  扈太公被女儿点醒,一时语塞,只是喘着粗气:“这……这……那可如何是好?庄上急等着用啊!”扈三娘一双凤目微眯,寒光闪动,玉手已不自觉按在了腰间那两柄双刀上,刀鞘上的红穗子微微颤动。她樱唇轻启,一声冷笑:“爹,您且宽心。女儿与大哥这就去寻寻那伙强人的踪迹。倒要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敢在大名府的地界上如此霸道!便真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他一闯!好歹……也要从那虎口里,撕下半扇肉来,匀些救急!”

  扈太公一听女儿竞要亲自去寻那伙强人,好似被蝎子蜇了脚心,登时老脸变色,手中那根光溜溜的阴沉木拐杖在地上捣得“咚咚”作响,如同擂鼓一般。

  他连声急道:“不可!万万不可!我的儿啊!你……你糊涂了不成?”

  他喘着粗气,花白胡子一翘一翘,指着扈三娘,又急又怕,声音都拔高了:

  “你如今是甚么身份?那是板上钉钉,要进堂堂朝廷四品大员府里做当家太太的贵人!金尊玉贵的身子,岂能……岂能再如从前般,抛头露面,去寻那些刀头舔血的强人理论?万一有个闪失,伤了皮肉,或是被那些腌膦泼才冲撞了……这……这如何使得?如何向西门大人交代?我扈家的脸面、前程,还要不要了?不行!万万不行!”

  扈太公说到最后,已是捶胸顿足,仿佛女儿此去便要踏入龙潭虎穴,再也回不来。

  一旁的扈成见父亲如此激动,也连忙点头附和,粗声道:“爹说的是正理!妹子,你安心在此处陪着爹,这等粗活,自有哥哥我去料理!凭我这身本事,会会那伙强人,探探虚实便回,料也无妨!再说,如今我还有个官身再次,就算再不济,亮出身份,他们也不敢拿我如何!”

  扈三娘听了父兄之言,那张如芙蓉初绽的俏脸上,却并无半分怯懦或娇气。

  她轻轻摇了摇臻首,鬓边一支嵌着米珠的银钗也跟着微微晃动,声音无比沉稳,目光清澈地看向父亲和大哥:

  “爹,大哥,你们的心意,女儿省得,我也知道自己如今做事必须事事以西门大宅和老爷的体面为先,只是大哥此去,我在这店里,一颗心悬着,如何能放得下?他这身官身在京东东路,不在这河北北路,倒不如同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想到自家老爷,嘴角浮起满足的笑意,玉手习惯性地又按在了那刀柄上,续道:“爹,您老莫急。女儿也不是当年那个只知舞刀弄枪、一味逞强的莽撞丫头了。这些日子跟在……老爷身边,耳濡目染,女儿也学了不少。老爷处事,最讲究一个“稳’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女儿此去,断不会莽撞行事,更不会一上来就与他们争斗。不过是先寻个由头,看看风色,探探那伙人的路数、根脚,再做计较。若事有可为,便好言相商,看能否匀些救急;若事不可为,女儿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绝不会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爹,您就放宽心吧。”

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

  朝堂上一个回合刚过,而此刻贾府李纨房内。

  碧月捧着盥洗的银盆,脚步放得猫儿也似轻,凑到门边,见素云正拧着一条湿淋淋的抹布,对着灵牌下头一片墙儿死命地擦,额角都沁了汗。

  碧月压着嗓子问:“好姐姐,奶奶可醒了不曾?”

  素云头也不,手里那块布搓得吱吱响,没好气地低声啐道:

  “早问过一遭了,没动静!哼,还不是叫那几只“梨花将军’闹的?昨儿夜里不知怎地发了疯性,上蹿下跳,搅得地覆天翻,生生把奶奶惊着了!今儿连哥儿的早课都免了,吩咐让多睡会儿。”她说着,手上力道更狠,仿佛跟那墙有仇。

  碧月说道:“不如我再去轻声问问?”

  “你还是先帮我清理清理屋子吧!”素云正拿小刷子蘸了青盐,死命刷着墙,把那块拧得半干的抹布“啪”地丢进旁边水桶里。

  她皱着眉头:“你闻闻!这股子冲脑仁子的怪味儿!又膻又臊,还带着点娃娃似的甜腥!怕是那几只梨花将军发情尿的,可这量也忒大了!洗了三遍,水都换了几桶,这印子还在,味儿也没散尽!邪了门了,猫尿能飙这么高?”

  她越说越气,柳眉倒竖,“我看那几个梨花将军是留不得了!再这么下去,这屋里还能待人?赶明儿就寻个手狠的,把那起子祸根都割了干净!省得夜里头兴风作浪,弄出这些腌膀来!”

  碧月说道:“姐姐!快别弄那腌攒地方了!太太跟前玉钏儿刚传了话,说今晚不得了!新建的园子头一遭待客,好些个清流老爷、翰林相公都要来赏玩,听说还有王爷、郡王的车驾!太太吩咐,各房得力的人手,不拘丫头媳妇,统统去后院花厅帮着铺陈摆设、掌灯引路!叫咱们这就过去呢!”

  素云喘了口气,摆摆手:“端走吧端走吧!等里头叫了再说。这味儿……唉,还得再想法子弄弄!”而那头大内朝殿里,官家正准备退朝。

  “陛下!臣等还有冤情要诉!求陛下做主啊!”只见以李守中、张邦昌为首,七八个平日里最是仙风古道一派正气的清流大臣,竟不顾体统,纷纷喊住就要退朝的官家!

  “陛下!臣状告这西门府事纵容手下衙役,不问青红皂白,将我等朝廷命官,当作……当作街边无赖,一顿毒打啊!陛下!您看看臣这脸!看看李大人这腰!看看叶学士这胳膊!惨!惨不忍睹啊陛下!”张邦昌指着自己那张五彩斑斓的脸,涕泪横流,声音都变了调。

  轰!

  此言一出,整个紫宸殿如同炸了油锅!

  蔡京那万年不变的老脸,再一次裂开了缝,苍老的目光扫了扫这几位大臣,在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门生。

  梁师成刚把官家丢过来的《陈情表》揣进袖子里,闻言仔细一看,那张白净无须的脸瞬间僵住。郑居中、蔡攸等重臣,更是个个嘴巴张得能吞下蛤蟆,“嘶”,殿内霎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音。连已然离开龙椅准备走人的官家都懵了!

  他方才就觉得殿上气氛古怪,这些老家伙们不是扶着腰就是按着脑袋,要么就缠着白布条,他还是季节转换,一众大臣昨夜没睡好,集体犯了头风腰疼的老毛病!

  此刻真相大白,竟是……竟是全被人给揍了?这大宋百年也没出现过一众清流大臣给衙役们揍成这样吧。

  官家看着张邦昌油亮胖脸上的青肿,再看看李守中扶着老腰,又看看其他一众委屈的不行的重臣,他嘴角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看就要绷不住笑出声来。

  只得赶紧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笑意憋了回去,猛地一拍御案:

  “西门爱卿!你给朕说清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你的手下衙役竟敢殴打朝廷大臣?成何体统?你怎么管束的手下?反了天了不成?”

  大官人脸上瞬间堆满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冤枉!臣昨日奉旨,一心一意处理学子们闹事的乱局!陛下明鉴,当时御街上乱成一锅滚粥,臣生怕再有不法之徒趁乱冲击宫禁,惊扰了陛下您的圣安!又恐那些学子血气上头,再跑出去闹出更大的乱子!故而严令封锁了相关街巷,一只苍蝇也不许乱飞进来!”

  他喘了口气,一脸“我也是受害者”的表情,继续道:“就在这节骨眼上,臣的下属衙役来报,说封锁线外,有……有……”

  说到这里,仿佛难以启齿,大官人顿了顿,“陛下恕罪!臣……臣不敢污了圣听!实在是下属们当时就是这么跟臣禀报的,市井粗鄙之言,臣不敢有丝毫隐瞒,只能一字字原话复述!”

  “无妨!”官家点了点头:“准了!说!”

  大官人如蒙大赦大声道:“下属禀报说,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破皮老狗’、“腌腊老泼才’竟然敢冒充是朝堂上的清流重臣,属下向他们询问信物却又拿不出来!再三警告还要要强行闯关!只得驱散了他们!”“陛下您想啊,原也怪不得那些下属,当时那等乱局,他们个个尽心尽力的守在自家位置,做的都是自己权职范围内的事儿,喝醉只有?话又说回来,真正的朝廷重臣,哪位不是忧心国事在府邸安歇?怎会跑到那乱糟糟的封锁线外添乱?还……还衣衫不整、言语粗鄙地要硬闯?莫说他们,就算在臣看来,不明摆着是一群不知哪里来的老骗子,想浑水摸鱼招摇撞骗?”

  大官人越说越委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着那群鼻青脸肿的大臣们拱了拱手,声音里充满了埋怨:“诸位大人啊!下属们有眼无珠,冲撞了诸位,本官这里代他们赔罪了!可是……可是诸位大人啊!你们……你们为何不出示身份啊?你们但凡亮出身份信物,表明是朝廷重臣,我那帮混账手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诸位一根汗毛啊!这……这不就是……唉!自找……自找的误会嘛!”

  “你……你放屁!”张邦昌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上的肿肉一跳一跳,指着大官人的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枝,“整条街封锁得水泄不通!人喊马嘶!我等亮出身份,你那些如狼似虎的爪牙可曾听得见半个字?!再说,谁……谁上朝还随身带着全套仪仗官凭?!!你……你这是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户部尚书唐恪也气得胡子直翘,附和道:“陛下!这明明是强词夺理!西门大人分明是故意纵下行凶!请陛下明察!”

  翰林学士叶梦得捂着隐隐作痛的胳膊,看着西门庆那张“委屈”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厮的手段,他的家族在江南时就领教过,虽说找不到任何证据摩尼教和这西门屠夫有关,但是越想越不对头!

  总觉得其人做事一环扣一环,阴险毒辣!

  今日这事,怎么看都像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自己若再贸然开口,指不定又被他绕进什么更深的坑里!

  他脖颈上的青筋扭动了几下,最终把涌到喉咙口的怒骂,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重的闷哼。李守中看到叶梦得竟咽下了话头,心头也是一凛。

  西门屠夫这厮,惯会借力打力,扮猪吃虎,前番已经吃了几次不小的亏,如今连吴敏叶梦得等人都不再说话,难道他们有些什么别的发现?

  罢了罢了罢了,自己就当摔了一跤罢了!

  昨日这顿打,就当白挨了?省得又中了别的圈套,他张了张嘴,喉头咯咯作响,最终也没敢再吐出半个字。

  官家赵佶看着这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场面,又是想笑又是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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