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也是尴尬万分,面皮发烧,慌忙后退一步:
“娘……娘娘!这……这如何使得!污了娘娘玉手,臣……臣万死难辞其咎!还是……还是等臣…寻些清……”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原本羞臊欲死的贵妃娘娘,不停的重重呼吸,口吐芳香,忽地起水汪汪的杏眸。那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惶与纯粹羞臊?
分明漾起了一池春水,波光潋滟,带着三分嗔怨、三分委屈,更有四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万死……万死……”刘贵妃樱唇微启,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如同羽毛搔在大官人心尖上。
她非但未再退缩,反而莲步轻移,又向前逼近了半步。
那裹在身上的锦被,不知何时悄然滑落些许,露出半边光洁圆润、欺霜赛雪的香肩。
“西门天章方才……不是油嘴滑舌的忠臣么?”她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斜睨着大官人手印处,朱唇勾起一抹撩人心魄的弧度。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柔柔地搭在了大官人结实的胸膛上。那冰凉滑腻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衫,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儿。
“怎么……此刻倒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只晓得说些万死的呆话?”她吐气如兰,那温热馨香的气息,混合着残留的池水湿气,丝丝缕缕地拂过大官人的颈侧。另一只手,竟大胆地顺着大官人的胸膛,一路缓缓向下滑去!
“娘娘!使不得!”大官人下意识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柔美。
刘贵妃却灵巧地一缩手,咯咯一声娇笑,那笑声如同银铃摇动,带着蚀骨的媚惑。
她非但不退,反而将整个温香软玉的身子,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
“西门天章……”她仰起那张艳若桃李、媚态横生的脸蛋,红唇几乎要贴上大官人的下巴,声音又酥又媚,嗬气如兰:
“你瞧……本宫的手……方才可是抓错了地方?如今……本宫想……抓一抓那对的地方…西门天章……你……允是不允呀?”
大官人一愣,这意思是?
见到大官人没有马上说话,刘贵妃一声冷哼:
“你这人!空长了一副虎背熊腰、铁塔也似的身板!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像个顶天立地的伟丈夫!怎么做起事来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扭扭捏捏,还不如我一个妇道人家爽利!”
刘贵妃柳眉倒竖,凤目含嗔,那贵妃的威仪混着此刻的羞恼急切,竟别有一番泼辣风情。
她指着大官人那邪火冷笑:“你看你这口和身子不一的摸样,本宫一个深宫妇人,金枝玉叶的身子,官家的枕边人!都不怕!!你倒像个怂包!怕什么?怕本宫吃了你?还是怕官家砍了你的头?”大官人先是一愣,心道:“你既是官家宠妃都不怕,豕堂堂七尺男儿,还怕个鸟!今日你给我弄死,也是你这贵妃娘娘自找的!”
这念头一起,什么君臣大义,什么性命攸关,统统抛到了爪哇国!
大官人笑道:“好!娘娘既如此说,臣………今日便做一回顶天立地的伟丈夫,随娘娘抓一抓对的地方好了!!”
话音未落,他反客为主!
那粗壮如铁箍般的手臂猛地一揽,便将惊呼一声、猝不及防的刘贵妃拦腰抱起!
刘贵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被重重地抛在了那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之上!
许久之后!
“铛!铛铛铛!!!”
“有刺客!春莺管事遇害啦!快搜园子!保护贵妃娘娘!”
骤然间,一阵急促、刺耳、撕裂夜空的铜锣声,混杂着侍卫们惶急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御花园深处炸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汹汹然如同潮水般向暖阁方向席卷而来!
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
这
花园厢房内。
外已响起宫女和侍卫急切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嗓音,隔着门板儿急急问道:“娘娘?方才那锣鼓可惊扰了凤驾?娘娘安否?”
这一声问,直如冷水浇头!
刘贵妃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运起全身残存的力气,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无…无妨…不过…被那锣鼓…惊了一跳…尔等…统统退下…守在院外头就好...莫要聒噪…去…去传我父亲……即刻…带人…来见我…”
等到众人退去。
那刘贵妃钗环散乱,乌云半偏,香汗淋漓地裹着半幅锦被,粉面含嗔带怨,一双凤眼水光潋滟,却不是哭,倒似那承露牡丹,带雨海棠,别有一番风情。
她见大官人从纱橱后探出半个头来,登时柳眉倒竖,也不顾身子酸软,抓起枕边一个软绵绵的苏绣引枕,劈头盖脸就朝大官人掷了过去,嘴里不依不饶地娇叱道:“你这天杀的!挨千刀的!方才…方才险些要了本宫的命去!”
那引枕绵软无力“噗”一声落在大官人脚边。
大官人尴尬笑了笑凑到榻前,撩了撩她的乱发,口中只道:“娘娘,是微臣的不对,只怪方才不是那锣鼓惊了一下,微臣有些没收着力…”
“呸!”刘贵妃啐了一口,伸出春葱也似的玉指,恨恨地戳着他汗津津的额头,指尖儿都在发颤:“少拿那锣鼓说事!便是没有那锣鼓本宫命也丢了半条!”
她越说越委屈身子又疼的不行,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就滚了下来,粉拳如雨点般落在大官人胸脯上,力道却软绵绵的:
“呜呜…你这狠心短命的冤家!奴家方才…方才真以为要去见阎王爷了!喉咙里那口气儿都差点上不来!心口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到现在还慌着呢!你摸摸!你摸摸看!”
大官人抓住她一对小手笑道:
“娘娘莫哭了,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一时收不住,惊吓了娘娘的凤驾!下次定当徐徐图之…“那到也不必....”刘贵妃脸蛋一红:“时不时让奴喘口气便好. .”
说着软绵绵瘫回锦被里,将那销金帐子“唰啦”一声扯落,密密实实遮住了榻上风光。
刘贵妃心口兀自擂鼓般“咚咚”乱撞,那魂灵儿方才余悸未消,又添了怕父兄撞破的惊惶,更兼着那被那对偷情狗男女险些杀死,这些滋味凑在一起真真是三魂七魄都悠悠荡荡,险些回不来这锦绣皮囊。可这腔子里,偏又翻腾着比那更勾缠百倍的心思。
自打觑见这西门天章,一颗心便似那春水初涨的池子,没来由地漾开了涟漪,不过也仅此而已,也未曾有过其他念想。
谁知道又碰上了这等差点丢了性命的事。
待被他救了下来铁臂一揽,那高大的身躯护住了自己,把自己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拽了回来,那股子雄浑气力裹挟着男儿汗气,竟比龙涎香更叫她骨头缝里都酥了,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安稳。特别是那一抱后春情如泼了油的干柴,“蓬”地便烧将起来。
最后两人私下相处,自己岂是小手非要去擦那手印儿,难道自己真的是想要擦掉吗?
那一刻而后,刘贵妃百般回味,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她竞忘了尊卑体统,也忘了深宫戒律,顾不得衣衫半褪鬓云散乱,只管将那香馥馥、软绵绵的身子朝他贴去。
口中嘤咛,不由自主,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当年还未进入刘府更没有收入宫中,只是茶肆酒楼上,那个情窦初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娘子,只凭着满腔子滚烫的痴念行事。
此刻,那激越的情潮稍退,心里头却又七上八下,擂起了小鼓。
她偷眼觑着眼前这铁塔也似的汉子,那雄健的身躯,一个念头钻进心窍:“须得拿捏住这西门天章!既要将他那精壮的身子骨儿变作裙下之臣,揉圆搓扁,更要将他变作一架登天的梯子,引着自家一步步,踏上那母仪天下的凤座去!”
刘贵妃那水汪汪的杏眼在大官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唇角悄然勾起一丝媚笑。
刚躺安稳,便听得外头又是一阵人喊马嘶、脚步杂,间或夹杂着管事太监尖细的嗬斥声,显是父亲刘宗元带着人到了!贵妃心头一紧,隔着纱帐急急朝外室低唤:“冤家!快出去守着!仔细我父亲闯进来!”那大官人早已闪身至外室,正想寻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忽听帐内贵妃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与关切追问道:“喂!那…那泥巴印子…可曾擦净了?”
大官人笑回道:“娘娘放心,大体是干净了…只是…”他故意顿了顿,“只是那多亏了娘娘的才擦了去,只是如今娘娘的味道一时半刻怕是散不尽,倒要时时提醒微臣感念娘娘的恩泽了。”
帐内刘贵妃听得他话里有话,又羞又恼,一股子酸醋劲儿混着方才的惊怕涌上来,啐道:“呸!没脸皮的杀才!既散不尽,便让这味儿好好陪着你!带回你那内宅去,给你那群宝贝后宅闻一闻!也好叫她们知道宫中贵人的规矩!”
她越说心儿有些发酸:“改日…改日也把你那画儿里藏的那位神仙中人带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下凡,是否真的如画中人一般!”
大官人闻言,眉头一挑,这女人还真是始终忘不了。
却在这个时候房门已被“眶当”一声推开!
大官人不敢怠慢,忙敛了笑容,垂手肃立在外室中央。
只见那权倾朝野的太尉刘宗元,蟒袍玉带,面沉似水,带着两个同样锦衣华服、却满脸骄横戾气的儿子,正是刘贵妃的亲弟弟刘防、刘炳,急火火地闯了进来!
三人一眼便瞧见肃立在外室的西门天章。
刘宗元脚步一顿,老眼中精光一闪,虽说自家女儿再接见这西门天章,可最多以为会在外院,显是没料到此人会在此处这么亲密地方,脸色登时又难看了几分,这要传出去还了得!
他身后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刘防、刘炳,平素便是横行市井、眼高于顶的纨绔,此刻见一个外男竟敢大喇喇站在贵妃娘娘的外室,登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防性子最暴,抢前一步,戟指西门天章,破口大骂道:“汰!此乃贵妃娘娘凤驾外室,清净尊贵之地,岂是你这四品官能站的?”
刘炳也在一旁帮腔,唾沫横飞:“父亲,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娘娘清誉!”
大官人面不改色,正待开口,忽听内室纱帐后传来一声尖利含怒的娇叱,正是刘贵妃的声音:“大胆!刘防!刘炳!你们两个狗才杀才!给本宫闭嘴!”
这一声怒喝,如同冷水浇头,登时将刘防刘炳的嚣张气焰打了下去。
帐内贵妃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怒意:“今夜若不是西门天章在此护驾,本宫…本宫这条命,早叫那起子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给害了!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敢在此狂吠?!”刘宗元闻言,脸色剧变!
刘防刘炳更是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言语。
三人也顾不得大官人,慌忙抢入内室。
大官人站在外头说道:“娘娘,既然老太尉来了,微臣告辞了!”
刘贵妃赶忙轻呼:“西门天章稍等把这事说一说再走不迟,片刻而已,请进来!”
大官人只好跟着进去。
只见销金帐内,依旧拉下纱幔,里头模模糊糊贵妃娘娘云鬓散乱,玉容惨淡,裹着锦被,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见父兄进来,眼圈一红,指着外面,声音带着哭腔骂道:“爹爹!您老人家瞧瞧!在咱们自己家里,女儿差点就…就没了命啊!那对不知廉耻的狗奴才,竟敢…竟敢在园子里行那苟且之事,被撞破了还要行凶!哎哟…”
她骂得急了,想坐起身来,深处却一阵钻心的酸痛袭来,登时“哎哟”一声,疼得黛眉紧蹙,冷汗涔涔,只能软软地倒回枕上,娇喘吁吁,断断续续道:“…疼…疼煞我也…爹…女儿…女儿身上不痛快…让…让西门天章说与您听罢…”
刘宗元见女儿这般情状,又惊又怒又心疼,老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忙向西门天章拱手:“西门大人!究竞是何方贼子如此大胆?快请道来!”
大官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将方才所见除了如何让杵他女儿没说其他的都辞娓娓道来”刘宗元听罢,气得胡子直抖,猛地一拍身边紫檀案几,震得茶盏乱跳:“反了!反了天了!这贱婢!好不要脸忘恩负义的狗奴才!竟敢秽乱宫闱,还敢谋害贵妃?!那凶手奸夫呢?!是哪来的贼子如此狗胆包天?!”
大官人说道:“那凶手身手颇为矫健,我与其交手时,听那死去的女人情急之下,似乎喊了句“王大哥’…我怀疑他是皇城禁军中的将领!”
此言一出,刘防刘炳登时跳了起来!
两人急赤白脸地嚷道:“放屁!姓西门的!你什么意思?禁军?你莫非是说我爹治军不严,纵容手下作乱自家府邸?还是说我刘家…”
他话未说完,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
刘宗元须发皆张,左右开弓,狠狠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力道之大,打得刘防刘炳一个趣趄,脸上瞬间浮起鲜红的掌印!
“闭嘴!两个蠢材!这里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刘宗元怒喝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吓得两个儿子捂着脸,再不敢吭声。
刘宗元转回身,脸上瞬间换上感激涕零又痛心疾首的神情,对着西门天章便是深深一揖:“西门大人!今日若非大人神勇机警,护得小女周全,我刘家…我刘家阖族上下,只怕都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此乃再造之恩!老夫…老夫粉身难报啊!”
说罢,他猛地回头,对着那两个还捂着脸发懵的儿子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孽障!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替刘家,替老夫,大礼参拜,叩谢西门大人的救命大恩!!”
刘防刘炳纵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在父亲雷霆般的威压之下,也不敢不从。
两人只得哭丧着脸,撩袍跪倒,对着大官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磕头,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谢…谢西门大人…救…救贵妃娘娘…救刘家之恩…”
“西门大人,老夫愚钝,你可是认出了这贼子的根脚?还是说只是猜测?”刘宗元捋着花白胡须,声音带着急切与疲惫。
“老太尉莫急,”大官人笑道,“虽是本官的猜测,可却也并非无线头可寻。”
“哦?”刘宗元身子前倾,浑浊老眼猛地一亮,“大人何以如此肯定?还请明示!”
大官人微微一笑,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数道:
“其一,那厮翻墙入户,如履平地,与在下短暂交手,虽未尽全力,但其身手之矫健,力道之沉猛,绝非市井泼皮或寻常江湖匪类所能有!这等本事,非经年累月苦练、且有名师指点不可得。放眼东京城,有此等一等一好身手的,除了那些绿林豪杰便是拱卫宫禁的殿前司精锐!寻常人,哪里能有这份筋骨?”他顿了顿,见刘宗元连连颔首,刘贵妃在帘后也屏住了呼吸,才续道:
“其二,靴子!”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仓促之间,本官却瞥见了他脚下所穿!那靴子,乃是上等小牛皮所制,黑亮硬挺,靴筒及踝,靴底厚实耐磨,靴帮处,更用金线暗绣着云雷纹饰!老太尉,您久在朝堂,当知这纹样、这规制一一正是皇城禁军殿前司都头以上军官,方有资格配发的皂纹革靴!寻常富户豪奴,虽有怕也不多,这范围便又小了一些!”
“皂纹革靴?”刘宗元倒吸一口凉气,拍案道,“不错!大人好眼力!仅凭此一点,便已是大大的线索!”
大官人笑了笑,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老太尉细想,能让贵府娘娘身边那位心高气傲的大管事娘子甘冒奇险、私下勾连的男人,岂会是来路不明、身份卑贱的鼠辈?刘府妇人既跟在娘娘身边,眼界必然高于顶?寻常贩夫走卒,她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
“因此,此人身份,必然不低,且只有禁军头领怕是有机会接触这位女管事!再者,如今已是宵禁时分,街衢之上,金吾卫巡弋森严。此人能避开重重耳目,潜入贵府高墙深院,行此苟且之事,事后又能从容遁走,对禁军巡防路线、换防时辰如此熟稔,行事如此胆大妄为、驾轻就熟!若非本身就是禁军中人,且是其中惯于行走宫禁、熟知规矩的头面人物,焉能如此?”
他一番剖析,条理分明,丝丝入扣。
刘宗元听得是如醍醐灌顶,先前满腹的疑云阴霾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拨开,露出狰狞的真相轮廓。他激动得胡须微颤,站起身来,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
“高!实在是高!西门大人真乃神人也!难怪官家把这开封府托付于大人,老夫愚钝,如坠五里雾中,经大人这三言两语点拨,顿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老朽……老朽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帘后,刘贵妃更是听得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