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77节

  林之孝家的方退了出去。

  一时又有人来回,说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楼上开库拣选;

  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凤姐只得去了。

  贾政此时正给贾母请安,请贾母进园瞧看。

  一应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丝遗漏不当之处。

  贾政回禀道:“幸皆全备。各处监管俱已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也都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贾母又问起那位西门大人近况。

  贾政略犹豫了一回,道:“倒不曾特意为难咱们家。他平日里开封府中事情也忙,只是听府里婆子来报,说他过了好些次二门,也不知去找谁。”

  贾母听了,半晌沉默,方叹道:“既接了圣旨,自然是他的自由,只不要去管他。咱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难,把这个“神仙’送走了便是。”

  贾政连忙称“是”。

  而此时京城另一头。

  玳安得了那妇人的暗约,趁着夜色浓稠,月影昏昧,如狸猫般溜进了张府后角门。

  早有那妇人的心腹婆子接应,引着他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竟到了花园深处一处僻静厢房外头。婆子努努嘴,悄没声息地退下。

  玳安立在门外,只听得自己心口“咚咚”擂鼓,喉头发干。他正待伸手推门,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

  昏黄的灯光泻出,映着门内一张似笑非笑的粉面,正是那张邦昌的正头娘子,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一双吊梢眼儿,水汪汪地勾着人魂儿。

  那妇人邓氏见了他,也不言语,嘴角一翘,带出几分讥诮又热辣的笑意。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水红绫子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酥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玳安看得眼直,还未及行礼问安,那妇人忽地伸出涂着蔻丹、指甲尖尖的手,一把攥住了玳安的手腕子!

  那手劲儿竞不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里一拽!

  “好个没胆的小猢狲!既来了,还在门外杵着做木头桩子不成?”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难不成还要老娘铺了红毡子,八大轿请你进来?”

  玳安被拽得一个趣趄,跌进门内,那妇人顺势反手就把门门插上了。

  “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听得玳安心头又是一跳。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哎哟喂,我的好奶奶!小的这不是怕惊扰了您,也怕……怕府上人多眼杂么!您老人家召见,小的就是爬,也得立马爬过来呀!”

  “呸!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妇人啐了一口,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她也不松手,就那般扯着玳安的手腕,径直往那铺着锦褥的暖炕边拖去。

  “怕人多眼杂?还是瞧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她说着,另一只手竟直接探过来,在玳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玳安疼得“嘶”一声抽气,心里暗骂这婆娘手黑,面上却还得赔笑:“哎哟!奶奶您轻点儿!小的哪敢啊!小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奶奶您…世家大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妇人耳边,压低声音,喷着热气:“奶奶您这通身的气派,这身段儿,这骚劲儿…就是满东京城打着灯笼找,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他一边说,一只手已不安分地顺着妇人光滑的寝衣,往那丰腴的腰肢上摸去。

  妇人被他摸得身子一颤,鼻子里“嗯哼”一声,松开拧着玳安的手,转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小油嘴儿!就会哄老娘开心!”妇人喘息着,声音又腻又粘,像化不开的蜜糖。

  玳安喘着粗气,一只手已探入邓氏水红寝衣内,口中胡乱调笑着:“只是……只是小的有桩事不明,奶奶您金尊玉贵,怎地就一眼相中了小的这泥腿子?又是怎么分辨出我得身份?”

  邓氏被他揉得浑身酥麻,扭着身子吃吃低笑:“倒会装糊涂!你可知道……老娘身上有股子味儿?”玳安一愣,动作稍停,鼻翼翕动,贪婪地嗅着妇人颈窝鬓角散发出的浓郁脂粉香,涎着脸道:“味儿?奶奶身上自然是香的!香得紧!比那上好的龙涎香还勾魂儿!小的恨不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吃个饱!”

  “呸!油嘴滑舌!”邓氏啐了一口,脸上却浮起异样的红晕,手指点着玳安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媚,带着钩子:“不是那脂粉香!是……是股子膻味!天生的,就在那…地方藏着!洗也洗不净,遮也遮不住!我那死鬼丈夫张邦昌每次都嫌憋闷,说闻着喘不上气,跟挨了蒙汗药似的!你那一抠便沾染上了,一回到府上我便闻到了。”

  玳安听得心头一荡,他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口气,鼻端萦绕的依旧是浓郁的暖香,夹杂着妇人动情后散发的微咸汗息,哪有什么膻味?

  “膻味?”玳安一脸茫然,随即又堆起谄笑,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妇人红唇:“奶奶说笑了!小的鼻子灵着呢,只闻到奶奶身上一股子……一股子熟透了的果子香,甜得发腻,香得钻心!”

  邓氏被他这露骨的话和动作激得浑身一颤,眼中水光潋滟,痴痴地望着玳安,喘息道:“小冤家……你……你当真闻着是香的?不是那恼人的膻气?难怪我见你恍若无事一般,你当真闻着不是怪味儿?”“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玳安赌咒发誓,“奶奶这味儿,对小的来说,就是那瑶池仙露,琼浆玉液!闻一闻,精神百倍;尝一尝,赛过神仙!”

  “我的儿!”邓氏猛地搂紧玳安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宿命感:“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那死鬼嫌恶的,偏是你心头好!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么?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什么?小冤家,你……你果然是老娘的命中魔星!”

  玳安哭笑不得,却故作踌躇地眼四顾这狭小的厢房:“奶奶……我的亲祖宗!这地儿……是不是忒险了些?万一……万一那张大人心血来潮……”

  “呸!没胆的夯货!”邓氏喘息着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放纵的奇异光彩,“他?他那胆子,可比天还大!这会子,指不定又在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快活,或是钻营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哪还顾得上老娘?你只管……只管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说着,手在玳安身上乱摸,忽然隔着袖子,按到他小臂上一个硬邦邦长条布包。

  “咦?”邓氏动作一顿,媚眼疑惑地看向玳安:“袖子里藏的什么宝贝?”她一边调笑,一边好奇地去扯那布包。

  玳安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又得意的笑,顺势将那布包抽了出来,在邓氏眼前晃了晃:“奶奶这可冤枉小的了!银子哪比得上这个贴心?这都是小的……特意为伺候奶奶您,精心准备的家伙事儿!保管让奶奶您……舒坦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说着,他手指灵巧地解开布包系带,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锦褥之上!!

  邓氏定睛一看,饶是她久经风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天爷!这……这都是些什么腌腊玩意儿!小杀才!!你……你今日莫不是真要弄死老娘不成?”

  玳安见她受惊,反而得意地嘿嘿一笑:“怎么?奶奶怕了?若是怕了……那小的这就收起来,咱们…咱们只按寻常路数来?”

  他作势要将东西包起,眼神却带着挑衅和试探,瞟着邓氏。

  邓氏胸口剧烈起伏,目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光芒取代:“小祖宗……你今日……就给我往死里弄!弄不死老娘……你就是个孬种!”

  大内皇城紧挨着的刘府内。

  刘贵妃独坐小花园凉亭之中,周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她却无心观赏。

  只觉得还兀自隐隐作痛,又酸又胀,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

  她斜倚在锦墩上,眼神迷离,两颊潮红未褪,心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冤家……真是个活阎王!那般粗莽,那般凶悍…那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穿出来…恨不得将人捣碎了吞下去……可……可偏偏就这般勾魂夺魄…”

  她咬着唇,只觉得过往岁月都成了寡淡的白水,“离了他这一日,竟像是白活了一场!骨头缝里都透着空落落……这深宫高墙,真真成了活死人墓!”

  正在此时贴身宫女悄步上前,隔着珠帘低声道:“娘娘,老爷在外求见。”

  刘贵妃慵懒地了眼皮,压下心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绮念,勉强端出贵妃威仪:“唤进来吧。”不多时,老太尉刘宗元躬身趋步而入,隔着亭中垂下的薄纱幔帐,只影影绰绰看见女儿倚坐的身影。他不敢直视,垂首道:“老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凤体可还安泰?”

  刘贵妃在幔帐内,听着父亲这恭敬中透着疏远的官腔,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她素知父亲野心,此刻更不耐烦虚礼,直接打断:“父亲,这里就你我父女二人,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娘娘’“老臣’,听着生分。有话直说便是。”

  刘宗元心中一凛,知道女儿今日心绪不似往常,忙改口道:“是。”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鸷:“那胆敢在娘娘宫中行凶、惊扰凤驾的狂徒,尚未缉拿到案。不过……倒是摸到一个可疑人物,伤口虽然和西门大人所说不一样,但证词鬼祟,身手不凡,似乎与几处勋贵府邸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已着人去查她所说的那些证词,只待寻到确凿证据,便可雷霆擒拿!”刘贵妃在幔帐后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能把手伸进我这宫里来的,绝非等闲!怕不是已经对我们府邸路径了如指掌,这等人物倘若再来,如何防得住?父亲务必仔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她说得轻飘飘,却透着森然寒意。

  “女儿放心,为父省得。”刘宗元连忙应下,接着话锋一转,:“第二桩事,为父托了内侍省掌印刘公公,借着清查宫闱用度的由头,悄悄调阅了近半年的宫苑行走记录。发现常去御花园西南角那片养育牡丹的妃嫔,拢共有两位一一韦贤妃、贤德妃。”

  “韦贤妃我知道,贤德妃?”刘贵妃柳眉微蹙,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略显陌生的封号,“这是哪位?本宫怎地印象不深?”

  刘宗元低声道:“女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寻常。这贤德妃才册封没多久,正是荣国公府贾家的嫡长女,贾元春!前些日子才蒙圣恩,刚晋的位份。”

  “贾元春?荣国府?”刘贵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红唇撇了撇,带出几分讥诮:“哦一一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贾家!一门两国公,听着唬人,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破落户罢了!她倒好造化,竟也混了个妃位。”“正是。”刘宗元点头,继续道:“至于那郑皇后宫里的常客,像极了...那位的也查清楚了,是宁国府的未亡人秦氏,闺名可卿,本是宁国府贾珍的儿媳,丈夫贾蓉早夭,如今因其品貌出众,又擅诗词解语,颇得郑皇后欢心,时常召入宫中说话解闷。”

  “什么品貌出众,怕是那女人也是看了她的相貌像极了那位,想要心头好过,赎罪罢了!宁国府?”刘贵妃的眉头彻底拧紧了,眼中精光闪烁,“宁国府……荣国府……哼!父亲,若我没记错,这荣宁二府同气连枝,都是贾家一脉?都是国公门第?”

  “女儿明鉴!正是如此!”刘宗元肯定道,“不仅如此,如今在朝中王子腾王,其胞妹便是嫁给了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工部员外郎贾政!两家乃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嗬!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幔帐后的身影透出凌厉的气势。她冷笑连连:“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这两座国公府头上来了?先是那什么贤德妃贾元春,如今又冒出个寡妇秦可卿……一个在御花园鬼鬼祟祟,一个在皇后身边长袖善舞……这贾家,当真是树大根深,手眼通天啊!莫非也是不甘寂寞?”

  她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盛,红唇轻启:“父亲,你立刻去给本宫仔细查!把那秦可卿的底细,从她娘家到婆家,从她守寡前到守寡后,尤其是她如何勾搭上皇后娘娘的,给本宫查个底儿掉!还有那贾元春,她如何进的宫,宫里宫外,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补充道:“明日……本宫便请这位“贤德妃’贾元春,到我这御赐的花园里来赏花!本宫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贾家大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了怎样一副贤德心肠!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是不是也想着搅动这宫里的风云,来给她贾家分一杯羹?”

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

  【加更二合一】

  耿南仲、张邦昌等清流重臣,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总算挨近了那巍峨森严的宫门。

  十数人只有几位仆人来报讯,其他也不知道自家大宅如何。

  如今只想一头撞进宫去,在官家面前哭诉天大的冤屈,将那西门屠夫和王子腾生吞活剥了才解恨!岂料冤家路窄!

  刚到宫门前,就见那高高的望上,施施然踱下一人。

  不是那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屠夫又是哪个?

  大官人见到诸位清流大臣先是一愣,随即那笑意如同春日化冻的池水,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哎哟!这不是耿詹事、张大司成并各位大人么?巧了!这日头毒辣辣的,诸位不在府中纳福,怎地都聚到这宫门口来了?”

  这话听着是问候,字字句句却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这些刚被洗劫一空女眷受辱的老大人心尖上!“你…你…西门天章!”耿南仲本就憋着一腔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见到正主,再听着这阴阳怪气的问候,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踉跄一步上前,指着大官人:“你这权知开封府事是怎么当的?睁眼瞎吗?聋了吗?汴京城里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劫掠大臣府邸!我等家里都被洗劫一空了!库房搬空!女眷受辱!你…你这开封府的衙役是死的吗?!你这父母官是吃干饭的吗?!你…你知不知道啊?”

  大官人丝毫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愕之色瞬间放大:“啊呀?!竟…竟有这等事?!这…这不可能吧?!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何方狂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诸位老大人的太岁头上动土?!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他这浮夸的表演,比直接骂娘更让人窝火!

  张邦昌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跳舞,指着远处的自家府邸方向,带着哭腔吼道:

  “不可能?千真万确!库房都空了!人…人都被打杀了!便是我等. .咳....你那开封府的衙役…衙役不但不帮忙缉凶,方才在街上,还…还拿着水火棍拦着我们,不放我们回家查看啊!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你还不速速放我等回家查明情况!”

  大官人闻言,摇头叹息:

  “哎呀呀!原来如此!诸位大人息怒,息怒!本府手下的衙役,拦着不让诸位回府,正是出于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啊!您想啊,那伙狂徒既然敢洗劫诸位府邸,必定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之辈!此刻说不定还在府中流连,或是埋伏在左近!诸位老大人都是朝廷栋梁,国之重器!若是在路上,或是回府途中,被那伙贼人冲撞了、伤着了,有个闪失,那本府…本府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大义凛然:

  “诸位大人尽管放心!既然已知晓此等滔天恶行,本府岂能坐视?这就即刻加派人手,不!本府亲自带队,点齐开封府所有精干衙役,并知会王大人,调派军马,火速前往各位大人府邸!定要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一网打尽!片甲不留!替诸位大人追回家财,报仇雪恨!诸位大人此刻,只需安心在歇息片刻,静候佳音便是!”

  “放屁!一派胡言!”吴敏原本被家仆搀扶着,半死不活,此刻被大官人彻底激得回光返照!他猛地挣开指着大官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好…好…好你个西门天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我等…我等正要进宫!弹劾你这尸位素餐、纵容匪患的权知开封府事!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你!走!!跟我们一起去面圣!到官家面前,分说个明白!让官家看看,这汴京城,还是不是大宋的王化之地!不是换了一个开封府事就没地方说理了!”旁边众清流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鼓噪:“对!面圣!弹劾他!同去!同去!”

  面对这汹汹群情,大官人勾起一丝冷笑,抱拳拱手:

  “哎呀,诸位大人要进宫面圣,陈情诉苦,本府岂敢阻拦?官门就在眼前,诸位大人请便!只是…”他话锋一转,下巴微,指向远处依旧喧嚣混乱的街市方向,“如今那些闹事的狂生刁民与义民斗殴之事,尚未完全平息,余波未靖,恐再生事端,惊扰圣驾!兹事体大,关乎汴京安宁!本官身为权知开封府事,职责所在,片刻不敢稍离!必须亲自坐镇,处理善后,弹压地面!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奉陪诸位大人同去了!”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一一请先行一步!本府…公务在身,恕不远送!”

  “你…你…好!好一个“公务在身’!”耿南仲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西门天章,半晌憋不出第二个字。张邦昌捶胸顿足想要大骂,却被那冷冷的眼神吓得吞了回去:“我们走!”

  一众清流大臣,只觉胸中那口恶气堵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们最后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砒霜,却终究无可奈何。

  只得带着满腔恨意和踉踉跄跄地踏过了金水桥,朝着那深宫门禁地,仓惶而去。

  却在这时候,赵鼎走上前来说道:“大人有个小厮畏畏缩缩的,说是您的故人,死活要见您一面。小的看他不似作伪,也不敢擅自驱赶,就让他远远候着了。”

  “故人?”大官人闻言眉头一挑,“叫他过来。”

  “是!”赵鼎应声,转身朝着远处宫墙阴影里一挥手:“那小个子!大人开恩,叫你近前回话!”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一群持械肃立的衙役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一双布鞋破了个洞,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风霜和惶恐,显然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跌跌撞撞跑到大官人面前丈余处,“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宫砖上,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人!小的安童,叩见大人!大人万福金安!青天大老爷!小…小人可算…可算又见着您了!”“安童?!”大官人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眼前这少年,正是当初那桩苗青谋财害主案里,拚死逃出生天,又矢志为主伸冤,不惜以蝼蚁之力对抗夏提刑那般庞然大物的忠义小厮!

  这小子骨头硬,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有这一心为主人的忠义,在这世道里倒真算个稀罕物。大官人对他印象很好,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调侃:

  “嗬!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猢狲!怎么,李大人赏的二十两雪花银,加上本官让来保给你的二百两盘缠,还不够你回扬州老家置几亩薄田,娶房媳妇儿,舒舒服服当个小财主的?怎地还在这汴京城里打转?瞧你这灰头土脸的腌膀样,莫不是银子都叫窑姐儿哄了去?”

  安童闻言,又是摇头,又是“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他起头,眼神清澈执拗:“回大人!小人不敢!那二十两银子并二百两盘缠,小人一文钱也不敢乱花!待亲眼看着苗青那忘恩负义的狗贼和帮凶们在法场上吃了“板刀面’,报了主人血仇,小人便捧着主人的骨灰坛子,送回了扬州老家,让主人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剩下的那些银子,小人…小人全都给了当初在河边救了我性命、给我吃穿、帮我藏身的老渔夫了!他如今年岁大了,家里儿子儿媳也孝顺,无需我给他养老送终,但家中困苦,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小人的命是他捡回来的,这银子,合该孝敬他老人家!”

  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

  小厮的行事,倒真出乎他意料,越发佩服起来!

  难怪就连李纲那平日里刚正不阿的人都喜欢这小子,破天荒挤出二十两银子给他。

  要知道李纲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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