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4节

  那惊鸿一瞥间,但见她腰肢款摆,惊惶中更添几分无双的风流体态!

  大官人心中叹道:

  好个绝世尤物!人间至味!

  倘若叫自己大宅那醋坛子金莲儿听见老爷我方才同她说话柔柔的声气儿…怕不立时翻了醋瓮,活活酸杀了这位娇滴滴的蓉大奶奶?

  可是

  谁让老爷我就好这一口大脯子呢!

  唉!

  他收敛了心神,走到门口,拔高嗓门喝道:“玳安!小猢狲!死哪里挺尸去了?还不快给老爷我滚将出来!”

  玳安正蹲在生药铺墙角打盹儿,闻言一个激灵,屁滚尿流地滚将出来:“好大爹!小的在!在!您老有何吩咐?”

  西门庆眼皮子也不撩他一下,自顾自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指头,虚空里比划着:“去,给老爷我寻些上好的银霜炭来!要那顶顶硬实、匀溜的!记着”

  他指头并拢,捻了捻,比划出个约莫指头粗细的圆棍儿模样,“寻着了,给老爷细细地磨…磨成这般粗细…定要磨得圆滑光溜,油光水亮!一根毛刺儿也不许有!若摸着手涩,仔细你的皮!听真了?”

  玳安瞅着大官人比划的那尺寸,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吩咐,心里直犯嘀咕:磨炭?还磨成这般光溜的棍儿?这生药铺子里煎药熬膏,也用不着这等精细玩意儿啊?莫不是…莫不是要拿去…通…通那烧热了的烟道眼儿?可这粗细…

  他心里翻江倒海:“是是是!小的明白!大爹您擎好儿!小的这就去寻那最上等的银霜炭,定给您老磨得赛过那打磨过的玉簪子!光溜溜,滑腻腻,保管一根毛刺儿也寻不着!您老放心!”

  说完,一溜烟儿窜了出去,心里还在打鼓:大爹这又是琢磨什么新样?可这尺寸也不像啊…怪哉!怪哉!

  秦可卿在马车里兀自喘息未定,那心窝子里还突突乱跳,脸上火烧火燎的燥热也未曾全消。瑞珠见她神色恍惚,鬓角微湿,小心翼翼挨近了,低声问道:“奶奶,车头来问咱…咱可是这就回府里去?还是?”

  秦可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这话惊醒了。她缓缓摇头:“回府?…时辰不早了,回去后是深夜,动静太大。况且…明日再寻由头出来,又不知生出多少口舌是非…”

  她顿了顿,眼波望向车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更低了些,透着一股子凄清:“今日…原是我那苦命生母的忌辰。”

  “我打听过,这清河县有座规模不小的尼姑庵,这般时辰,倒不如…就近去那尼姑庵里歇上一晚。一来清净避嫌,二来…明儿一早,也好在佛前替我那没见过面的娘亲…做一场功德法事,烧些纸马经咒,也好略尽我这不孝女的一点心…”

  瑞珠一听“忌辰”二字,又见奶奶神情哀戚,连忙应道:“嗳!奶奶说的是,奴婢明白了。”她不敢多问,忙掀开车帘一角,吩咐车夫改道往城西的水月庵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载着心事重重的秦可卿,隐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秦可卿倚在锦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绪却如同沸水般翻腾。方才那西门大官人…说的那些话,端的是浪荡轻狂,没个正形!这…这分明是市井无赖调戏良家妇女的腌话头!他…他竟敢如此轻薄于我?!

  一股羞愤夹着后怕猛地涌上心头,烧得她耳根滚烫。可…可若真是存心调戏,他那眼神…似乎又不像寻常登徒子那般下流,倒带着几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可卿越想越乱,只觉得那人的影子、那药铺里暧昧的压迫感、还有那几句混账话,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心神,挣不脱,甩不掉,越想忘记,反倒越清晰起来。

  就在这心猿意马、羞怒交加之际,她脑中忽地如电光火石般一闪!是了!自己这一路神思不属,全副心神竟都被他那几句混账话勾了去,翻来覆去地琢磨…反倒将贾府内其他龌龊事…忘了个一干二净!那股子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郁结之气,不知不觉竟散了大半!

  秦可卿猛地坐直了身子,帕子也忘了绞,一双美目睁得溜圆,心头豁然开朗!“好…好个西门大官人!”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随即又慌忙掩住檀口,只余下心潮澎湃。

  原来…原来他临走了,丢下那几句没脸没皮的混账话,竟是在…竟是在治我!故意用这等法子,引开我的愁绪,搅乱我的心神,叫我无暇再去沉溺于那惊惧忧思之中!这手段…这手段真真是…

  她怔怔地望着晃动的车帘,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有被戏弄的薄怒,更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真真是神医妙手,仁心仁术!悬壶济世,父母之心也不过如此了!

  与此同时。

  大内禁中,一座清幽的偏殿,专设的祭祀之所!

  殿内素帷低垂,沉香屑在博山炉中静静氤氲。正中紫檀供案光可鉴人,供奉着两块灵位。

  居中的是:“懿肃明达皇后刘氏神位”。旁边稍小的是:“追封庆福公主赵氏神位”。

  宫里的贴身奴才们都知道,官家除了痴迷笔墨丹青、金石古玩外,大半辰光都耗在修道观、研道经上,唯有每月这几日雷打不动,必要来这冷清的偏殿坐坐,常常一坐便是整日,对着那两块灵位,或是静默,或是喃喃自语。可见对逝去的明达皇后用情至深。

  当今天子宋徽宗赵佶,一身素色常服,未戴冠冕,只束着玉簪。他面容沉静,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哀思与深深的倦意。在他身后,肃立着几位皇子皇女,皆屏息凝神,不敢稍有喧哗。为首的正是太子赵桓,以及徽宗格外疼爱的柔福帝姬赵多富等人。

  徽宗亲自拈起三炷上好的龙涎御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香烟笔直,氤氲升腾。他双手持香,高举齐眉,对着明达皇后的灵位深深一揖,动作缓慢而庄重。然后,他上前一步,将第一炷香稳稳插入香炉正中。接着是第二柱、第三柱,依次插入,一丝不苟。

  “梓童…”徽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追忆,在这寂静的殿宇中缓缓响起,是对着那灵位,也是对着身后的儿女们:“今日…又是你的忌辰了。朕…带着孩子们来看你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垂手侍立的儿女们,“来!都上前来,给你们母后…上香,磕头。让她在天之灵…知道你们都好。”

  太子赵桓率先上前,依着父皇的示范,恭敬地拈香、点燃、高举齐眉作揖,然后上前插入香炉,却极为认真。他身后的弟妹们,在年长内侍的低声指引下,也依次上前行礼上香。殿内只闻轻微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和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肃穆至极。

  待儿女们行礼完毕,徽宗的目光转向旁边那块小小的灵位,眼神中的痛楚更深了一层。他再次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那小灵位同样深深一揖。

  “还有她…”徽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着那小灵位对儿女们说:“这是你们最小的妹妹…庆福。可怜的孩子…她…她和你们母后是一同…一同走的…”

  他似乎不忍说出那个“薨”或“逝”字,只用“一同走了”替代,那份锥心之痛却溢于言表。

  “她才刚出生不到一日,还没能好好看看这世间…就…唉!”一声长叹,道尽了帝王也无法挽回的悲凉。

  他默默地将香插入属于小公主的香炉,望着那袅袅青烟,久久无言。殿内烛光摇曳,将这位多情帝王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冰冷的地砖上,更显孤寂与哀伤。

  远郊野外。

  马车碾过,轱辘滚滚,声响活似老鸹聒噪,又像痨病鬼咳断了肠子。暮色沉甸甸压下来,荒野里最后一点天光叫墨蓝的夜吞得骨头都不剩。

  只车厢角悬着盏气死风灯,灯苗儿被颠得发癫,昏黄的光在王熙凤脸上乱跳。

  她斜倚着引枕,身子骨却似一张拉满的弓。膝头摊开两本蓝皮账簿,正是方才从那两个庄头手里要来的。纤长的手指头捻着纸页,指甲盖刮过糙纸,“唰啦唰啦”。

  “哼,”她鼻管里挤出一声冷笑,嘴角撇了撇。

  眼风刀子似的刮过账面上新墨写的数目,不怪这两个狗才庄头识相!

  在那乌进孝庄子里吃亏后。

  王熙凤吸取教训根本不通报,见她领着人神兵天降般冲入庄子踹开账房门,唬得庄中账房脸比死了三天的尸还白,筛糠似的抖着把账册献上。

  账面虽也短了两年的进项,好歹数目清爽,条目齐整,该有的窟窿眼儿没敢糊上。想是杀了个措手不及,想捣鬼也来不及伸手。

  王熙凤指尖点着几项大宗的皮货山珍,心里噼里啪啦打着铁算盘。只消带回京里,跟府库存档、市面行情一照,便是不立时三刻扒了他们的皮,也足够捏住卵蛋,勒令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连皮带骨给老娘呕出来!这紧箍咒,算是焊死在他们天灵盖上了!

  可念头转到乌进孝那张涕泪横流、油光水滑的老驴脸,还有那烧得连根毛都不剩的账房…王熙凤心口那点压下去的火苗子“腾”地又窜起三丈高,烧得五脏六腑都滋滋冒烟。她“啪”地一声合上账本,动静不大,却惊得旁边鹌鹑似的平儿浑身一哆嗦。

  真当自己治不了他是吗?

  王熙凤心中一声冷笑!

  “赖大家的!”王熙凤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生生劈开车轱辘的噪响和野地里鬼哭似的寒风。

  王熙凤略侧过身,半张脸探出车帘。刀子风刮在脸上生疼,鬓边几缕碎发张牙舞爪地飞。

  “二奶奶,您有何吩咐?”赖大管家慌忙骑马到一旁来,在马背上腰弯得虾米似的,恭顺里透着精光。

  王熙凤眯着眼,盯着赖升在昏灯下明灭不定的脸,一字一句,冷硬得如同铁豆子砸在冰面上:

  “听着。回去,立时给我寻几个生面孔!要眼珠子活泛、嘴巴比死人缝得还紧的!扮作行商,去乌进孝那贼窝里收山货!”

  赖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腰弯得更低:“小人省得!专收紧俏值钱的硬货?”

  “不拘是值钱的,什么都收!”王熙凤嘴角那丝冷笑更深,“那些个蔫头巴脑、看着不值几个大子的破烂,更要往死里搂!鸡零狗碎、山菌野菜、寻常皮子…只要是那庄子上喘气儿、长腿儿、能下崽儿的,见什么搂什么!记死了,”

  她眼风死死钉在赖升脸上,“记住,莫惊了那成了精的老泥鳅!只要能把贵重的山货收上来,就说明那乌进孝藏着掖着自己吞着就是不上缴,有他好看!”

  “是!是!二奶奶神机妙算!奴才拿脑袋担保,定给您办得密不透风!”赖升拍着胸脯,赌咒发誓。

  “去吧。”王熙凤收回眼风,缩回车厢,帘子“啪嗒”落下,隔断了外头的赖升那油滑的身影。

  车厢里重归昏黄摇曳。平儿悬着的心落回半截,忙从小暖窠里斟了盏滚烫的参汤,双手捧上:“奶奶,您润润喉,压压寒气,这一路劳心费神的…”

  她觑着王熙凤接过茶盏时,指节捏得发白,忍不住低声道,“奶奶,那乌庄头…胆子也忒肥了…还好有这赖大管家,办这等事…您尽管放心便是,莫要伤了自个身子。”

  王熙凤刚呷了一口参汤,闻言,“当啷”一声将茶盏掼在紫檀小几上。她扭过脸,盯着平儿那带着忧色的清水脸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嗤!平儿!你当这两座国公府是菩萨庙?我告诉你,这是阎罗殿!是白骨精的盘丝洞!这府里上上下下,主子奴才,有一个算一个,你掰开指头数数,哪个不是七窍玲珑、一肚子肠子?哪个是省油的灯盏、吃素的菩萨?”

  她身子往前一倾:“主子不说,就论这些奴才秧子!既要踮着脚尖看主子的脸色,揣摩主子的心意,一个伺候不周,板子撵出去还算轻的!更要提防背后!指不定哪个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蜜甜的,回头就能给你心窝子捅上一刀!能在这些豪门大院站稳脚跟,混出个人模狗样的,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脑壳爬上来的?哪个不是人精里熬出来的油渣?”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道这赖升大管家为何办事这般伶俐?还以为他如何伶俐?伶俐是不错!!是个有手段的人物!”

  “可你看他自个赖家的大宅子,飞檐斗拱,假山活水,修得比咱们府里的偏院还气派!那白的银子,是西北风刮来的?笑话,还不是从这贾府里的油锅里,从主子们的指头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刮下来、吸出来的!”

  “他手里过的采买、工程、人情…哪一处不是油汪汪的肥肉?水过地皮湿?哼!他赖大管家过手,怕是要连地皮都刮下三尺厚的油膏子!今日让他去收山货证据,怕不是又要吞下不少的油光!”

  平儿听得心尖乱颤,手心冰凉,死死攥紧了帕子。赖升家宅豪阔,她岂能不知?只是从未敢往这脓血里深想。此刻被王熙凤血淋淋撕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奶奶…您…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明镜?”王熙凤向后重重一靠,闭上眼,脸上浮起一层深重的倦意,底下却翻涌着冰锥似的锐利,“明镜又如何?这府里就是一口大染缸!浑水才好摸鱼!可这鱼…也忒肥了!忒贪了!贪得要把缸都撑破了!”

  (本章完)

第122章 【闻山语】盟主贺,加更大章!

  第122章 【闻山语】盟主贺,加更大章!

  王熙凤向后重重一靠,紫檀引枕冰凉梆硬地硌着她丰腴娇嫩的身子。她闭上眼,眼皮底下却似有冰棱子在刮,刮得生疼。脸上那层深重的倦意,像是抹了层厚厚的铅粉。

  “明镜?呵!”她心中叹息:“明镜照得见满缸的米虫,照得见硕鼠打洞,可照得见上头那两位佛爷的手?”

  眼前忽地又闪过秦可卿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还有她倚着引枕,气若游丝时说过的话:“…嫂子…再精明的算计…也拗不过大势…”当时自己还只当她是病中呓语,如今细想,字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尖上!

  “可儿…”王熙凤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那丫头…那丫头才是这府里真正的“明镜”!自己这镜子,照的是蝇营狗苟,是锱铢必较,是刀光剑影下的寸土必争。可儿那镜子,照的却是这泼天的富贵底下,那烂透了、朽空了的骨髓!

  这府里,就数她最干净,心肠最软和,却又最…可怜!

  她那身子骨,比那纸糊的灯笼还脆,裹着一层薄薄的皮,里头怕是早就空了…药罐子里熬着,灯油似的耗着…还能…撑多久?阎王爷的勾魂簿上,怕是她秦可卿的名字,墨迹都要干透了吧!”

  那凤姐儿斜倚着引枕,这左思右想下,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如同有锥子在钻凿一般。这头疾便如附骨之疽,缠磨得愈发狠了。此刻马车颠簸,那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隆”声,一声声仿佛都敲在她脑仁上。

  “真真疼杀人!”她心中暗骂。

  “平儿!”王熙凤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和烦躁,唤了一声。

  那平儿原就坐在车门口的小杌子上,手里正理着一团丝线,听得呼唤,忙应道:“奶奶,我在这儿呢。”

  抬眼觑着凤姐脸色,只见她眉头紧锁,唇色发白,便知是头疾又犯了,心下也替她着慌。

  “这脑袋……疼得紧,像要炸开似的。”凤姐儿喘了口气,指了指车窗外渐沉的暮色,“今日是断乎赶不得路了。你听着,叫赖大把车赶到前头清河县去。我记得那县里有个观音庵,香火倒也干净,就去那里将就一晚罢。”

  “明日……明日一早我去找那神医治治头疾,看看他是否方便进府给其他人看看,再顺趟结一笔账目。”

  “是!”她一边说着,一边已撩起车帘一角,探身出去,对着骑马的赖大管家扬声道:

  “赖大管家!奶奶吩咐了,调转马头,咱们不去前站了,即刻改道,奔清河县观音庵去投宿!快些赶路,莫要耽搁!”

  那赖大管家骑在马应了一声,赶往车队车头通知。

  且说那秦氏可卿的车驾,浩浩荡荡行至清河县观音庵前时,日头已西斜,将一片金红泼洒在庵堂新起的山墙上。

  只见这观音庵堂倒是一副气派气象,大殿连廊屋宇众多,不比京城几个香火鼎盛的尼姑庵佛光小。

  只是山门半新不旧,两旁脚手架兀自搭着,地上堆着青砖灰瓦、刨木屑,几个工匠正收拾家什准备下工。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木料和香烛混杂的气息,显见得是正在大兴土木,扩建修缮。

  车帘轻启,先下来瑞珠和宝珠,小心翼翼地搀扶出秦可卿。

  可卿今扶着宝珠的手,莲步轻移,略略抬眼打量这喧闹中的庵堂。

  早有个眼尖的小姑子,觑见这等气派车驾,一溜烟儿飞跑进去报信。不消半盏茶功夫,只见那庵门里扭出一位师太来。看年纪约莫四旬上下,生得面团团、白胖胖,皮肉细白光润。

  身上一领簇新的青灰细布海青,浆洗得硬挺板正,连个褶子也寻不见,头上同色僧帽也戴得周周正正。走起路来,腰身微摆,倒有几分当家理事的派头。

  这便是本庵住持,法号净虚。

  净虚师太一张脸早笑成了弥勒佛,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双手合十,那声“阿弥陀佛”念得又响又亮,透着十二分的热络:

  “哎哟哟!不知是哪座府上的天仙奶奶、活菩萨下降,光临小庵这鄙陋之地!贫尼净虚,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哟!”

  她嘴里念着佛,一双招子却滴溜溜活泛得很,早将来人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连带那车马的规制、随从的气象,瞬息间扫了个遍,心下已估摸出九分九厘的富贵根底。那脸上的笑容,登时又添了三分油光水滑的殷勤,恨不能把秦可卿捧到莲座上去。

  秦可卿扶着丫鬟的手,只微微颔首,娇怯怯还了半礼,声音软糯得像新剥的莲子,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

  “师太多礼了。信女姓秦,京城人氏,路过宝刹,眼见天色向晚,想借贵庵一处清净地方,暂歇一宿,不知可叨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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