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金莲姐姐这私语!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脖颈都红透了!那羞臊慌乱,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瞬间攫住了她!
递向西门庆唇边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那软糯的柿饼在她指尖颤巍巍地晃动着,几乎要拿捏不住滑落下去,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般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老…老爷…您…您吃…吃…”香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细若游丝,带着哭腔般的颤音。她努力想把柿饼送到西门庆嘴边,可那手儿抖得厉害,指尖几次险险擦过西门庆的下唇。
西门庆只觉得唇边掠过一片冰凉滑腻的颤抖指尖,再看着眼前这羞窘欲绝、浑身轻颤如同风中娇的可人儿,心头那点盐引带来的焦灼烦闷,竟被这活色生香的旖旎一幕冲淡了不少。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张口一咬咬到香菱手指。
这一触,更是让香菱如同被火炭烫到,“呀”地轻呼一声,猛地缩回手,身子摇摇欲坠,全靠撑着扶手才能站着,一张小脸已是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乱了。
第二日。
整个清河县便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炸开了锅!
西门大官人的绸缎铺今日开张的消息,比那秋后的蚂蚱蹦得还快,早早就传遍了四街八巷。
最扎眼的,便是那新漆的、足有三丈宽的楠木门楣之上,高高悬挂着的十几幅泥金洒银、装裱奢华的贺联!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那贺联上斗大的字,金灿灿的印,全是清河县明晃晃的招牌,宣示着西门大官人泼天的富贵和通吃黑白两道的手眼!
路过的人,哪怕不识几个字,单看那落款的名头,也惊得舌头吐出来半截,回去添油加醋地一说,更是引得万人空巷,争相来看这清河县百年难遇的奇景!
那绸缎铺所在的东大街,本是清河县最宽阔、最繁华的去处,平日里车水马龙,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坐轿的络绎不绝,两旁酒楼、银楼、当铺、生药铺子鳞次栉比,端的是一等一的热闹所在。
可今日,这条往日里能容八辆马车并行的长街,竟被汹涌的人潮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从街口望去,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又似那倾巢而出的蚁群,直把一条宽阔的大街挤得如同狭窄的羊肠小道!
绸缎铺门前更是人山人海,成了风暴的中心!那新漆的朱红大门前,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后面的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进去看个究竟;前面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喘不过气,嘴里骂骂咧咧却又舍不得挪开半步。
这阵势,莫说是开门做生意,简直是要把整条街都掀翻过来!本县的衙役捕快,此刻全数出动,在那人潮边缘推搡喝骂,累得满头大汗。
又有贺千户手下一队如狼似虎的营兵维持秩序!这些丘八可不像衙役那般客气,手持明晃晃的刀鞘、水火无情棍,谁若过界便是一顿伺候!
挤在前头的,真真是赞叹开了眼界!怕是回去后连续几年光景着都是饭前酒后的说资!
西门庆新开的绸缎铺新漆的朱红门板锃亮,门楣上高悬一块黑漆金字的“西门记绸缎庄”匾额,下面还有四个金字“云锦天缎”,在阳光下耀得人眼。门前搭了彩棚,挂满了红绸彩缎,地上铺着猩红毡毯,端的是富丽堂皇,气象万千。
西门庆头戴忠靖冠,身穿簇新的大红五彩云缎通袖袍,腰系羊脂玉闹妆带,足蹬粉底皂靴,满面春风,早早立在门前迎客。
刑所掌刑千户夏龙溪,身着四品武官补服,坐着四人抬的蓝呢大轿,带着几个虞候亲随,威仪赫赫地到了。
夏提刑捻着胡须,看着铺面,连声赞道:“好气派!西门大官人这产业,越发兴旺了!”
守备府周秀,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军汉,也到了。
周守备笑道:“西门大官人开张大吉,财源广进啊!”
张团练更不用多说,与周守备前后脚,亦是武将打扮,嗓门洪亮:“西门大官人,好买卖!你我的关系自不必多少,家中你那三位嫂嫂听说后,非要也来给你贺上一贺,我是拦抖拦不住!”
贺千户和吴副千户这两个铁角,自然不能或缺。俩人一前一后,拱手笑道:“西门大官人(妹夫)买卖兴隆,财源广进!今日特来沾沾喜气!”
内府御前班值出身王太监,这位虽已退居清河,但余威犹在。他坐着四人抬的暖轿,也来了。
大官人一见,赶紧过来招呼,被老太监笑呵呵地拦住:“罢了罢了,西门大官人,咱家听说你这铺子开张,热闹得很,也来凑个趣儿!呵呵!甭管我,咱家讨杯喜酒喝便走了!”
(本章完)
第134章 绸缎铺抢孟玉楼生意
第134章 绸缎铺抢孟玉楼生意
街口传来三声净街锣响!紧接着是衙役粗着嗓子喝道:“县尊老爷驾到闲人闪避!”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水浪,呼啦啦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通道。只见一顶簇新的青呢四抬官轿稳稳落地,轿帘一掀,本县父母官李达天李县尊,身着簇新官袍,面带矜持笑意,由师爷搀扶着,踱步而出!
这一下,整条大街都炸了锅!”
李县尊目光扫过那高悬的、自己亲笔题写的匾额,又掠过铺内堆积如山的锦绣绸缎,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看了看大官人身后的小王招宣,拱手行礼,又对大官人温言道:
“西门大官人乃本县商界翘楚,此番新张,正当贺喜。愿此宝号货如轮转,日进斗金,亦为本县商贾之表率。”说罢,竟当真迈步,在西门庆引领下,踏入了那珠光宝气的铺门!
这便是当了小王招宣义父的好处了。往常这些体面人,便是在下自家开张买卖,也不过打发几个心腹奴才来走走场子,撑撑门面。
非是不想来,觑着这份香火情面,哪个不想来凑个热闹?只是怕人嚼舌根,说与那商人厮混一处,替买卖人站台吆喝,岂不跌了自家身价,损了官体脸面?
如今却大不相同!这小王招宣立在身后,虽是个三品虚职,又顶着他那三品诰命夫人的名头,这身份便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莫说来捧场,便是坐镇剪彩,也是体面风光,再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道是失了官箴,辱了斯文。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端的如此!
西门大官人的那些结义兄弟应伯爵、谢希大、常峙节等人,更是早早聚齐,穿红着绿,吆五喝六,围在门口。
里头权全是贵人,这些帮闲泼皮也不敢进去,只能在外头哄着气氛。
应伯爵那张巧嘴最是利索:“瞧这阵仗,这排场!非你西门大官人,谁能有这般气象?夏提刑、周守备、贺千户、李县尊……啧啧,满清河的头面人物都齐了!今日开张,必定是日进斗金,财源滚滚如黄河之水啊!”
众人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一时间,铺面前冠盖云集,文武齐至,内官捧场,富绅满座,再加上帮闲簇拥,伙计穿梭,端的是烈火烹油,鲜着锦之盛!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久后。
西门庆在夏提刑、薛太监、周守备、贺千户等最显赫人物的簇拥下,手持金剪,满面红光地将那横在门前的红绸彩带“咔嚓”剪断。绸缎庄的大门轰然洞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的各色绸缎绫罗。
而后这些权贵才纷纷离去。
阳光照射下,苏杭的织锦、潞州的绸、蜀地的锦、湖州的绉,流光溢彩,华美异常,引得众人啧啧称赞,争相涌入观看。
就在这喧嚣鼎沸、人人脸上都堆着笑意的当口,绸缎铺掌柜徐直,却满头大汗地从铺子后门挤了出来,脸色煞白,也顾不得许多规矩,瞅准西门庆身边人稍散的间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惊慌禀报道:
“大官人!大事……大事不好了!”
等西门大官人送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侧过头,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慌什么!天塌了?有话快说!”
傅伙计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大官人,刚……刚得的准信儿!斜对街,孟家三娘子趁着咱今日开张,她们今日搞‘开仓酬宾’!买一匹杭绸,送一尺湖绉;买三匹云锦,送一匹素缎!还挂出了‘限量发售,先到先得’的牌子!”
“此刻……此刻已有不少原本要来咱铺子看货的老主顾,都……都往她那边涌去了!这……这是瞅准了机会,要抢滩,要断了咱开张的彩头啊!”
西门大官人眉头一皱,望向远处,果然人群中有小骚动前,街面上,已有不少衣着体面、本应涌向自家铺子的客人,脚步匆匆、交头接耳地朝着孟玉楼的布庄方向赶去。
那铺面前,似乎也挂起了醒目的彩绸,人头攒动,竟也显出一派热闹景象!
好个孟玉楼!好个釜底抽薪!
那日薛嫂来说她另觅了对象,他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妇人家的寻常事。万没想到,这妇人竟有如此手段,如此胆魄!她哪里是急着嫁人?
分明是暗中备足了货,就等着他西门庆锣鼓喧天开张、将全城目光吸引过来的这一刻,骤然发难,低价促销,狠狠捅他一刀,抢夺这清河县绸缎有数的份额!
就和自己想的一样,既然买绸缎的每年都是固定数,都是节庆日做新衣裳,那就低价全占光份额,让对面短短一年内卖无可卖。
西门庆立于台阶之上,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要彻底压垮对面孟玉楼的气焰,仅靠吸引上层人物还不够。
他要让这满清河县的平头百姓也记住他西门大官人的“恩惠”和手段!更要让杨氏布庄门前彻底罗雀!
他抬手虚按,示意鼓乐稍歇。那威严的姿态,让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无数双眼睛羡慕的、好奇的、敬畏的、期盼的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清河县的高邻父老!”西门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亲近的豪爽,“今日小店重新开张,承蒙县里各位大人赏脸亲自揭彩,实乃蓬荜生辉!”
话锋一转:
“不过!我西门庆能有今日,也离不开咱清河县父老乡亲多年来的帮衬!饮水思源,今日开张大喜,岂能忘了街坊邻里?”
他提高声调,如同平地惊雷:“来啊!把咱们店里那批‘杭绢’给我抬出来!让父老乡亲们都掌掌眼!”
话音未落,早有四个穿着崭新青布号衣的健壮伙计,抬着两匹光洁细腻、色泽柔和的绸缎,稳稳当当放在铺子门口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阳光洒下,杭绢特有的温润光泽流淌开来,虽非顶面的云锦蜀锦,那份细腻平整,也远非寻常粗布可比。
这正是江南杭州所产、专供中等人家做衣裳被面的“杭绢”,在清河县市面上也是紧俏货色。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尤其是那些普通百姓,眼睛都看直了。这杭绢,往日里谁家闺女出嫁、儿子娶亲,又或是逢年过节能舍得扯上几尺做件体面衣裳,真真是了不得的排场。
大官人踱步上前,亲手抚摸着那光滑的缎面,声音洪亮:
“列位高邻!识货的都认得,这是正宗的杭州府织造局监造的‘杭绢’!最是细密柔软,做衣裳被面,又体面又耐用!往年,在张大户手里掌着这铺子的时候.这杭绢,一匹少说也得卖到”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斩钉截铁地报出价格,“九钱五分银子!那还得是熟客才有的价!”
“九钱五分?!”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这个价格,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或小门小户,几乎是半年的油盐钱!果然是好东西,但也果然贵!
西门庆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大手一挥:
“今日!为酬谢父老乡亲!我西门庆,豁出去了!这杭绢,亏本大酬宾!只卖”
他再次停顿,目光炯炯扫过全场,看到无数张屏住呼吸、充满渴望的脸,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七钱银子!一匹!”
“七钱?!!”
“天爷!比张大户时便宜了二钱多银子?!”
“这……这可是杭州来的好绢啊!七钱?我没听错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汇成一片,比刚才的鞭炮声还要热烈!虽然七钱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依然是笔不小的开销,但比起往日的九钱五分,足足便宜了二钱五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这是西门大官人亲口说的,是张大户铺子里的老底子货!货真价实的杭州杭绢!
“西门大官人仁义啊!”
“真是活菩萨!想着咱们穷苦人!”
“这便宜不占,天理难容啊!”
“比对面那杨氏布庄卖的打折绸缎还贵些,可人家这是正经杭绢!杨氏那边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欢声雷动,响彻云霄!这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整条东大街。
原本还在杨氏布庄新开那间“顶面绸缎”铺子里犹豫、或者贪图那打折价购买普通绸布的最后一批顾客。
此刻也被这震天的欢呼和难以置信的低价吸引,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放下手中的布匹,挤出门来,涌向西门庆铺子前的人潮。
就在这汹涌的人潮边缘,一个戴着素色帷帽、穿着半新不旧藕荷色比甲的长腿身影,悄然隐在几个粗壮婆子身后。
正是孟玉楼。她透过薄纱,盯着高台上意气风发的西门庆,心中算了算成本,大概和自己持平。
果然都算的很好,既为了抢这人头份额,还能大量出货赚一笔,这一手,俩人打平了。自己小胜,借着他造的势,也能出不少的货去。
西门大官人瞥了一眼孟玉楼那边,待人群的狂喜稍稍平息,才慢悠悠地抛出了关键的条件:
“列位高邻,且慢欢喜!”他声音带着一丝商贾特有的狡黠,“这七钱银子的亏本价,我西门庆既然说了,就绝不食言!只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这杭绢数量有限,为的是真正惠及街坊邻里,不让那些投机倒把的贩子钻了空子。因此,有个小小的规矩:
“须得十个人凑成一‘团’,一起来买!每十个人为一组,每组十人,每人限购一匹,皆按七钱纹银!”
人群又是一愣。
“十个人一起?”
“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倒是好凑,可万一凑不齐呢?”
“是啊是啊,大官人,这规矩……”
西门庆哈哈一笑,显得颇为“通情达理”:“诸位莫急!知道大家心急。这样,只要是真心想买的,现在就可以现场拉人!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三姑六婆,只要是十个人,凑齐了就行!凑齐一组,就派一个领头的人,到那边”
他指了指铺子门口一侧,那里已经摆好了两张长桌,坐着账房先生,拿着笔墨账册,
“找我的伙计登记!交钱!记下你要的色!交了钱,登了记,这七钱一匹的杭绢,就铁定是你的了!今日登记,三日内凭条子来取货,现钱现货,童叟无欺!”
“注意,数量不多,卖完为止!”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几个精明的婆子立刻反应过来!
“李二嫂!王婆!张婶子!快!咱们几个,加上我家闺女、媳妇,正好十个人!快凑过来!”
“赵大哥!钱家兄弟!还有你们几个后生!别愣着了!想买便宜好绢的,赶紧跟我这儿凑数!十个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