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4节

  “这分明是变着法儿,给林大人递梯子、送人情呢!不过价钱嘛,因为摸不清虚实,自然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市价’罢了。”

  大官人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我要它卖出个天价呢?”

  宝钗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袖底似有若无地飘出丝缕幽香,声音也带了几分鼓动的热切:“那……可就要劳烦大官人挪动贵足,去一处真正能吞吐金银、翻云覆雨的所在了!”

  “何处?”

  “京城宫城,东华门外,潘楼街深处,有一条‘界身巷’!”宝钗一字一顿,眼中放出光来,

  “那地方,屋宇连云,门庭若市,端的是一等一的富贵市集!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金融命脉所在,天下巨商大贾云集之地,尤以经营边关茶马盐引贸易的豪客为多!”

  “专做的便是那动辄千万贯的金银彩帛大买卖!寻常人听着那交易数额,怕不是要骇破了胆!”

  “那里头,自有那常年在边关道上行走的大茶商!”宝钗继续说道,语速加快,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为的便是打通茶盐关节,赚取这富甲利市!您手里这张能提前支取官盐的‘官单’,于他们而言,不啻是旱地里落下的甘霖,雪中送来的炽炭!”

  “有了它,便能抢得先机,早早将盐货运往边关急缺之地,那利润……何止翻倍?端的是价比黄金的至宝!您若去了那里,寻对了主顾,何愁卖不出个惊煞人的天价来?翻上一倍易如反掌!”

  宝钗言毕抬眼,目光投向那扇雕槛窗。

  窗外,已是秋深日暮的光景。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西风卷着,打着旋儿扑在窗棂上,又无力地滑落下去,像极了此刻她心头那点抓不住、留不下的离别思绪。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清晰的交代:“这天色看着,离休市的时辰也不远了!大官人若想今日就办成此事,可得紧着些!”

  “你径去那界身巷里,寻门口最阔大、金字招牌最晃眼的那一家!进去不必寻旁人,只找一位柳公子……”

  “你便说是‘薛家故交’引荐。他听了这名号,自然晓得如何待你!”

  大官人听罢,心头豁然开朗,这商路里的弯弯绕绕,门道竟如此之深!他不由得深深看向眼前这女子,暗叹道:“好个玲珑剔透的薛宝钗!

  如此胸有丘壑、商观八方的女子,竟被困在这锦绣牢笼般的贾府之中,做个循规蹈矩,暗暗戳人的‘宝姑娘’,岂非暴殄天物?

  目的既达,大官人瞥了眼窗外昏沉的天色,将那方已沾染了两人气息、似乎还带着紫檀木冷香的汗巾子,递还到宝钗面前,拱手作了个揖:“今日多蒙姑娘指点迷津,多谢”

  宝钗伸手接了,那汗巾子入手微温,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碰。

  她并未立时展开去看那阙新题的小词,只紧紧攥在手心,贝齿深深陷进嫣红的下唇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颤声问出了那句压在舌尖的话:“你……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像小鹿般撞着心扉,几乎要冲破喉咙:“会……会来带我走吗?”

  大官人迎着她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自然。”

  只这四字入耳,宝钗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珠儿再也噙不住。她生怕再多待一刻,便要在他面前失态地哭出声来,竟连告辞的礼数也顾不得了,猛地一扭身,攥着那方汗巾子,像只受惊的蝶儿般,跌跌撞撞地小跑着冲出了屋子。

  秋末冬初的冷风,刀子似的刮过廊下,卷起她散落的鬓发和裙裾。那刚滚落的泪珠儿,被寒风一激,冰凉地黏在烧得滚烫的脸颊上,更添了几分刺骨的酸楚。

  宝钗一路跑到那僻静无人的穿廊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才敢抖着手展开那方汗巾儿。只见素白的巾子上,墨迹淋漓,赫然题着一阙新词:

  敲窗夜未安,孤灯照影更生寒。

  千重心事眉间锁,万缕愁丝指上缠。

  墨已尽,泪难干,鱼书欲写又重删。

  相思已是不曾闲,又哪得工夫咒你!

  宝钗饱读诗书,眼光一扫,便瞧出这鹧鸪天平仄略有不谐,遣词造句也透着几分率直,远不及他先前所题那阙风流蕴藉、字字珠玑。

  心中正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与才女的挑剔,可看至最后,目光却猛地钉死在最后那句上!

  “相思已是不曾闲,又哪得工夫咒你!”

  这……这哪里是寻常闺怨?这分明是……分明是她心底翻腾了千百回,却连对自己都不敢明说的嗔怨!

  那“咒”字用得何等俚俗泼辣,却又何等直白剜心!

  这冤家……这冤家送她的第一阙词,是男人笔下的刻骨相思!

  可这第二阙,竟像是钻进她心窝子里,将她这小女儿家那份欲说还休、又怨又念、百转千回的委屈心思,生生扒了出来,赤裸裸地晾在这方汗巾子上!

  原来这杀千刀的竟懂得!他竟连她这点隐秘的、不甘的、带着怨怼的痴念都看穿了!

  “轰”地一下,巨大的羞耻与更巨大的酸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捏着汗巾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珠再也止不住,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砸在墨迹未干的“咒”字上,瞬间将那点痴怨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墨痕。

  她死死咬着唇,将那汗巾子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心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呜咽声却已压抑不住地从喉间逸出:

  “冤家……冤家……但愿……但愿你真的能来……带我走……”

  大官人出了门,玳安早已牵着两匹高头骏马候在阶下。大官人翻身上马,一声断喝:“走!界身巷!”

  主仆二人便沿着御街向东行去。这汴梁城中虽是人烟辐辏、市列珠玑,道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却也不敢纵马疾驰,只得挽着缰绳,在人流里缓缓穿行。

  行不多时,便到了那赫赫有名的界身巷。甫一踏入巷口,一股灼人的富贵气便扑面而来!但见:

  屋宇连云,铺面皆雕梁画栋,朱漆门户映着金晃晃的幌子,上书斗大“金银钞引”、“彩帛交关”字样;

  门前车马塞道,尽是香车宝马、锦鞍雕辔;往来之人,无不是绫罗裹身、珠翠耀目。

  耳中只闻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如急雨,金银锭子叮当碰撞似鸣泉,更有那高声议价的、低声交割的,汇成一片嗡嗡营营的富贵喧声。

  目光所及,一箱箱开了盖的雪官银在日头下白得刺眼;

  更有那赤金叶子、交钞盐引在商贾手中飞快流转,每一笔交易,怕不都是千贯万缗的泼天富贵!

  饶是大官人见多识广,乍见此等气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最大的金融市场吗?

  正待寻人问那最大门面何在找那柳公子,忽见前方一处绸缎庄门前,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嬉笑喧哗,好不热闹。

  大官人勒马近前,分开人群一看,只见几个油头粉面、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领着数十来个横眉立目的豪奴家丁,正将一个女子和两名妇人随从团团围在中间,推推搡搡,言语轻薄。

  这女子一头乌油油的青丝,梳了个时兴的同心髻,斜插一支点翠海棠簪子。

  身材高挑,比那大长腿孟玉楼还要高上几分,在人群中极其抢眼!

  一张脸儿,玉雪为肌,芙蓉作态!

  那肌肤,白得莹润通透,可偏偏两道修长的蛾眉,不似寻常闺阁那般细弯,而是微微斜挑,透着七分逼人的英气。

  一双杏眼,此刻含威带怒,偏那眼角眉梢天然一段风流韵致,藏着三分不自知的媚态。

  别人可能看不出门道,只当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无非是身材高一些。

  可大官人这红粉教头阅女无数一眼就打量出这绝色女子一些端倪来。

  那腰肢儿,竟被一根杏子红的宫绦死死束住!勒得那叫一个紧,勒得那叫一个俏!仿佛再多一分力,就要将那水蛇也似的细腰生生掐断!

  可偏偏就在这纤巧之下,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分明觉出内里绷紧的、活跳跳的筋纹肉理!那绝非寻常闺阁女儿家软绵绵、香馥馥的脂肉,而是常年舞枪弄棒、熬筋锻骨练出来的紧实弹韧!

  往下瞧去,是一条象牙白的百褶罗裙。那裙儿随着她步子一动,便如风吹湖面,粼粼漾开。这一漾不打紧,裙下包裹着的轮廓便再也藏不住了!

  浑圆、饱满如同灌饱了浆的麦穗头,这线条,这分量,绝非养在深闺、弱柳扶风的娇娘能有,分明是常年跨马驰骋、刀枪丛里闪转腾挪,硬生生摔打熬炼出来的臀股!

  将肉欲与劲力的刚健,匪夷所思地揉捏在一处,凹凸有致间,野性难驯的力量呼之欲出!

  明明是含苞带露的媚态,偏又浸透了刀头舔血的飒爽!一股子混着汗味儿、脂粉香、还带着血腥气的!

  活生生的、野儿似的团腴健硕,恍若野地里出来的一株带刺的牡丹!

  她此刻一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和几位随从互为犄角,虽无刀兵在手,那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与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已让几个靠得近的豪奴感到脊背发凉,不敢轻易上前。

  围观的人群中,有识货的商贾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窃窃私语:

  “老天爷!那个穿紫的…是高太尉府上的混世魔王小衙内!”

  “那个摇扇子的蓝袍公子,是理国公府的柳三爷!出了名的太岁!”

  “嘶…那个穿月白袍子、说话阴森森的,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陈瑞文!听说…听说他府里抬出去的丫头,身上都没块好肉…”

  “快看那边!那位负手站着的爷…瞧着气度…莫不是北静王府的水二爷?天爷,这几个混世魔王怎么凑一块儿了?这娘子…怕是要遭大难了!”

  那穿紫袍的公子哥儿,摇着洒金折扇,一双桃眼如同钩子般,涎着脸笑道:

  “啧啧啧!好一个勾魂夺魄的浪肉儿!!小娘子,瞧娘子这通身的气派,怕是哪个王孙府里偷跑出来的金丝雀儿吧?何苦亲自来这界身巷,跟这些满身铜臭的粗人挤着看些寻常布匹?”

  “这里的货色,不过是些贩夫走卒才用的粗麻劣绢,又糙又硬的交易通货,如何配得上娘子你这身吹弹得破的细嫩皮肉、这身……嘿嘿,让人看了就心痒难耐的好肉?”

  他折扇一收,指向英气娇娘语带轻佻:“娘子若想寻好料子做衣裳,不如跟了小爷我回府!我家库房里,堆着如山的上等杭绸苏缎、蜀锦云罗,寸缕寸金,连宫里的贵人也未必常有。”

  “那料子才叫一个滑溜!薄得像蜻蜓翅膀儿!”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愈发下作:

  “做成贴肉的小汗巾子、裹胸兜儿,紧紧裹在娘子这身子上……嘿嘿,那才叫一个严丝合缝,保管让娘子从皮儿到瓤儿,从里到外……都舒坦得哼哼唧唧。”

  说罢,那只养尊处优、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手竟伸出便要去摸她那被杏子红宫绦紧束的纤腰!

  女子眼中寒芒骤然爆射!护在胸前的右手“咔”地一声死死叼住了高衙内伸来的腕子!五指如钩,深深抠进脉门!

  “哎哟喂!~~”高衙内吃痛怪叫一声,脸上那下作淫笑登时僵住。可这厮挨了打反倒更觉骚痒入骨,索性借势把油头粉面的脸往前一拱,喷着酒气的臭嘴几乎要贴上女子鬓角,还故意深深吸溜一口:

  “嘶…香!真他娘的勾魂香!”他忍着腕子剧痛,声音愈发黏腻下流,

  “小娘子这手劲儿…捏得爷骨头缝儿里都酥麻了!莫不是等不及要跟爷回府,钻进那销魂帐里快活?”

  “高兄好艳福!好兴致!”旁边那穿宝蓝织金锦袍的柳芳,摇着洒金川扇儿,一双桃眼如同两把沾了荤油的刷子,在那女子身上来回刷刮:

  “啧啧啧!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儿!便是那李师师,脱光了站在这儿,怕也要被比下去三分颜色!”“高兄啊高兄,此等天仙化人的尤物,岂能像对付粉头窑姐儿那般用强?得慢慢儿地剥,细细儿地品,方得其中真味啊!”

  “柳世兄此言,小弟不敢苟同。”那月白直裰、面色青白的陈瑞文,阴恻恻地踱上前:“此等玉人儿,像是蜜罐子里泡足了年月,一身细皮白肉,掐一把怕不是要汪出甜水儿来?”

  他伸出苍白得没点血色的手指,虚虚点着女子,对高衙内露骨地笑道:“高兄,光用手摸…能摸出个什么鸟滋味?这等妙人儿,得用…”他做了个极其下流腌的手势,引得周围豪奴哄然淫笑,如同粪坑里炸了蛆!

  “高兄粗手笨脚,莫要唐突了仙子。”陈瑞文提议,“依小弟愚见…不如先请这位小娘子移步旁边茶楼雅间,宽衣解带,容咱们兄弟几个…”

  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好好‘验看验看’这身稀世皮肉?咱们也好替娘子‘参详参详’…”

  他舔着薄唇,声音如同毒液滴落,“…是那杭绸贴着娘子的雪脯更滑溜?还是那薄如蝉翼的绡纱,裹着娘子这身子更显浪态?”

  “狗贼!纳命来!”

  那积压已久的怒火,如同地底岩浆轰然冲破火山口!一声清叱裂帛穿云!

  女子五指早已死死扣住高衙内脉门要害,此刻猛地向下一拽!同时那被杏子红宫绦勒得惊心动魄的纤腰爆发出野豹般的力道,悍然拧转!

  “呜!”

  那常年骑马厮杀练就的、蕴着千钧之力的右腿,如同一条裹着风声的毒龙,贴着地面凌厉无比地扫出!

  脚下那只结实的鹿皮小靴,带着捣蒜锤子砸核桃的狠绝劲头,破空之声尖啸,直取高衙内里作恶的孽玩意!

  撩阴腿!沙场搏命、断子绝孙的绝户杀招!

  高衙内只觉一股子钻心剔骨的阴风直冲裆下要害,方才那点淫邪瞬间化作魂飞魄散的剧寒!那张油脸“唰”地一下,变得比陈瑞文的袍子还白!

  “嗷!!!”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腔的惨嚎从高衙内喉咙里迸发出来!

  整张油脸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紫,眼珠暴突,身体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捂裆蜷缩着倒了下去,在地上翻滚哀嚎,涕泪横流,再也说不出半句污言秽语。

  “衙内!”“保护衙内!”柳芳、陈瑞文以及一众豪奴家丁这才如梦初醒,惊怒交加!

  “给脸不要的贱人!给我拿下!拿下她!扒了她的衣裳,爷今天就在这儿验验货!”

  十几名凶神恶煞的豪奴挥舞着哨棒、短棍、拳头,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凶狠地扑向英美娇娘和她身边两名妇人随从!棍棒劈头盖脸,拳脚专往下三路招呼,下手狠毒无比!

  这英美娇娘毫无惧色,身形如穿蝴蝶,又似雌豹搏杀!

  她拧身闪过砸向头颅的哨棒,那棍风擦着她乌黑的鬓角掠过!玉手成爪,闪电般扣住一个持短棍打来的豪奴手腕,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豪奴腕骨立折,惨叫着扔了棍子。

  旋裙翻飞如浪!每一次拧身蹬踹,那被宫绦死勒着的蜂腰便爆发出野马般的力道!裙下包裹着的丰隆滚圆,在激烈的搏杀中剧烈地颠簸弹跳,饱满的弧线浪滚滚地绷紧了罗裙,将惊心动魄的肉欲与豹子般的刚猛揉捏在一处,看得人心惊肉跳!

  她身边两个妇人随从亦是母大虫般悍勇!赤手空拳,竟与数倍之敌缠斗在一处赤,拳拳到肉,怒吼连连。

  这场突如其来的激烈打斗,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锅!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如同被惊散的鸟雀,本能地拼命向后退去!推搡、踩踏、货摊被撞翻、布匹散落一地……场面混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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