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8节

  米芾郑重承诺会将画献于官家并替王黼美言后,厅堂内气氛稍缓。

  王黼躬身谢恩,正欲退下,却听米芾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急切:

  “王校书……”米芾目光依旧黏在那幅《江山落日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此画待官家御览鉴赏之后,若官家无意珍藏,可否割爱让与老夫?老夫愿倾囊相购!金银珠玉、古玩珍奇,你只管开口!绝无二话!”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王黼,呼吸都有些粗重,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狷狂,倒像个痴迷某件心头好的老顽童。

  王黼闻言,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

  “此画能得博士青眼,实乃下官之幸,更是此画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抬眸直视米芾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官斗胆,不敢求博士金银。”

  “素闻博士珍藏有一卷亲笔所书的《蜀素帖》,笔走龙蛇,神韵天成,乃当世书法无上妙品。下官心慕久矣,若博士肯割爱以此帖相易……此《江山落日图》,下官愿双手奉上,绝无反悔!”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死寂!

  连西门大官人都是心头一惊,自己就为了这个而来,可绝不能就这么给换走了。

  米芾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眼中炽热的火焰骤然熄灭,代之以一种极深的错愕与挣扎。

  他猛地收回摩挲画纸的手指,仿佛那纸突然变得滚烫。他沉默了,厅堂内只闻他粗重的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蜀素帖》……换这幅《江山落日图》?

  “《蜀素帖》……《蜀素帖》……”米芾喃喃低语,眉头紧锁,如同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天人交战。终于,他猛地一甩袍袖:“不换!”

  他看着王黼,眼神复杂难言,既有对那幅水墨江山的无限眷恋,更有对自己心血结晶的强烈维护:“王校书,你好眼力!《蜀素帖》确系老夫得意之作。”

  “然此帖于老夫,如同骨中之髓,心头之肉!这幅《江山落日图》,气韵神妙不假,可这笔头子终究嫩得像没长开的雏儿,离那化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尚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未达完美之境啊!”

  王黼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钉在那即将被卷起的落日之上,语速加快,不甘心的游说道:

  “博士!下官斗胆,敢问博士一句:您那《蜀素帖》,固然是神品,乃博士心血所凝……然博士春秋鼎盛,笔力日臻化境!今日能书《蜀素帖》,他日难道就不能再书十幅百幅,甚至超越此帖的无上妙品吗?”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臂猛地抬起,直指画案上那半卷的《江山落日图》:

  “可是博士请看此画!此《江山落日图》!它是谁所作?不知!它从何处来?当铺偶得,如沧海遗珠!它笔法或有稚嫩,设色或有缺憾,博士所言句句在理!然其神韵天成,意境超绝,尤其这江山起伏,乃造化所钟,非人力可强求!更关键的是”

  王黼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此画,世上仅此一幅!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米芾听后摇了摇头:“倘若……倘若此画作者技艺已然成熟,笔法老辣,设色精妙,将那千里江山的金碧辉煌与落日熔金的壮丽尽数挥洒于绢素之上……”

  “老夫便是将十幅《蜀素帖》双手奉上,也心甘情愿!只恨此画尚差那临门一脚,未能圆满!可惜!可叹!”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来自肺腑深处。

  “现今用它来换这幅尚有缺憾的画……”米芾摇了摇头,对着几位待诏挥了挥手:“将此画好生收起!仔细装裱!列为此次入选宫中呈送官家御览的头等珍品!不得有误!”

  待诏们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卷起。

  王黼站在原地,看着那被卷走的画卷,脸上的失望,退回了角落的阴影之中,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听得一阵环佩叮当,香风暗送,一个酥糯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笑意,软软地飘了过来:

  “且慢~米博士,王校书,还有诸位贵客,这般妙画,可否……容奴家也开开眼,品鉴则个?”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那厅堂珠帘轻挑,一位佳人袅袅娜娜地移步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名动京师、当今官家心尖儿上的李行首,李师师!

  穿着一身素色对襟罗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纱衣,那衫子裁剪得极是合体,紧紧裹着一段丰腴圆润、凹凸毕现的身子骨儿,遮掩的踏踏实实。

  腰肢却收得极细,真真儿是一捻捻杨柳细腰,系着一条葱绿汗巾,更衬得那臀儿浑圆挺翘,走起路来款款摆动,如风摆荷叶,说不尽的风流袅娜。

  一张鹅蛋脸儿,粉光脂腻,眉眼含情,尤其那双眼波,水汪汪、雾蒙蒙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随意一瞥,便能将人的魂儿勾了去。

  乌油油的发髻上斜插一支点翠描红金步摇,随着她颈项微转,那流苏便颤巍巍地晃,更添几分撩人风致。

  满厅的男人们,目光“唰”地一下,全黏在了这具活色生香的玉体上,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莫说男人,便是那内眷两桌都挪不开眼上下打量。

  李师师对满堂灼热的目光恍若未觉,柳腰款摆,已行至画案前。那侍从哪敢怠慢,慌忙又将画卷小心展开一角,露出那落日江山。

  李师师螓首微垂,隔着半尺距离,凝神细看。她看得极是认真,那水润的樱唇时而微抿,时而轻轻“啧”一声,好半晌,她才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先是看向米芾,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敬仰,七分娇媚:

  “米博士法眼无差,此画……真真是得了天地间一股子灵秀气!尤其这落日稀稀,山河寂寥的意境,奴家瞧着,竟像是能听到那江涛呜咽,看到那暮色四合……”

  她声音甜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只是……正如博士所言,这笔锋到底稚嫩了些,若再添几分老辣,染上些金碧之色……唉,可惜了这泼天的造化神韵……”

  她说着,那纤纤玉指忍不住虚虚地在那落日轮廓上临摹了一下,指尖带着无限眷恋。

  “奴家斗胆猜想,作此画者,未必……未必是技不如人,虽说未能臻于老辣圆熟之境。或许……或许只是囊中羞涩,买不起那等上好的、明艳照人的辰砂、藤黄、金箔呢?”

  她指尖轻轻划过画面上一处色彩略显浑浊的地方,樱唇微嘟:“米老您瞧,这该是落日墨色却有些发闷,层次也模糊了些,分明是等待颜料涂抹,故而笔墨难以支撑起那等气象。”

  “若换了宫廷画院御用的‘佛头青’、‘泥金’,或是江南进贡的极品朱砂,只需薄薄一层,便能透出万丈光华!这千里江山的金碧之色,又何愁不能挥洒淋漓?”

  李师师这番话,如同一道清泉,潺潺流入了米芾那被美色和尴尬搅得一团浆糊的脑子里。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点中了关窍,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盯向李师师方才所指之处!

  “啊呀!着啊!着啊!”米芾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震得画案都晃了晃,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刚才的结巴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醍醐灌顶般的狂喜和对眼前佳人的无限激赏:

  “李…李行首!真真是…真真是兰心蕙质,明察秋毫!老夫…老夫方才只顾着挑剔笔法设色,竟…竟忘了这最根本的关隘!是了是了!

  李师师被他这夸张的赞誉弄得掩口轻笑,眼波横流,风情万种地嗔了一句:“博士谬赞,奴家不过是一点妇人之见罢了。”

  说罢,她盈盈起身,对着众人又是万福一礼,那杨柳般的腰肢弯出一个勾魂的弧度。

  “奴家见识浅薄,妄言了,扰了博士与诸位的雅兴,还请勿怪。”

  她眼波如水,在众人脸上轻轻一荡,便似一朵解语娇,莲步轻移,带着一身香风,款款摇动,纤腰与丰臀之间形成的曼妙曲线,随着步伐荡漾出诱人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儿上。

  满堂的目光,尤其是米芾那双刚刚还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老眼,此刻又变得直勾勾起来,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死死地黏在李师师那摇曳生姿的背影上。

  “这老东西,把咱们这些人骂得粪土不如,嘿!今日见了李行首这活色生香的‘绝世妙品’,倒好!舌头也打结了,腿肚子也转筋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师师姑娘那抹胸里去了!这老脸皮红的,赛过那猴儿屁股!”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带着浓浓的讥诮:

  “可不是嘛!老话说得好,‘老房子着火骚起来没救’!这老扒灰,平日里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似的,原来见了真正的‘肉香’,比那饿了三天的叫驴还急色!”

  “就是就是!”又一人幸灾乐祸地帮腔,“什么‘狷介狂生’,什么‘目无下尘’,全是狗屁。”

  李师师坐下后眼波流转,正整理琴弦,却蓦地察觉到另一道滚烫黏腻的视线,自斜刺里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她蛾眉微蹙,顺着那目光的来处悄然瞥去

  不是别人,正是那端坐在这侧方的西门大官人!

  李师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不堪一握的杨柳腰肢深深弯坐,那饱满正正被身下锦墩托起,压拱出一个月弯的弧度,薄薄的罗衫纱衣被绷得紧致溜滑,偏生西门大官人所处的方位刁钻,这活色生香的旖旎风光,竟被他尽收眼底!

  “哼!”李师师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粉面含霜,一股被冒犯的羞恼直冲顶门。

  她腰肢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迅疾地一扭,玉股轻抬,不着痕迹地将那压陷的锦墩弧度稍稍调整,又借着拂拭裙裾的当口,将葱绿色的汗巾子往身后急急一扯,堪堪遮住了那最为惹火的线条。

  西门大官人将那美人儿含嗔带怒的娇态和欲盖弥彰的遮掩尽收眼底,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嘴角一咧。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李师师俏脸气得煞白,胸脯剧烈起伏。她银牙暗咬,心中怒浪翻腾:

  “好个下流胚子!本行首在这东京汴梁,便是蔡太师那等权倾朝野的人物,宰相何执中那般清贵文臣,见了面也无不客客气气,执礼甚恭,言语间透着三分敬重,七分风雅!”

  “偏生就有这等不知死活、腌泼才的货色,竟敢……竟敢用这般下作的眼神亵渎于奴!

  李师师胸中那团羞恼还未平息,西门大官人,却已将眼神收了回来,便落在卢俊义身上。

  只见这大名鼎鼎的“玉麒麟”,此刻与这满堂风雅、暗流涌动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既不似旁人般围着画案装模作样地品评,也不曾未曾看李师师一眼。

  只是捧着一个大海碗,咕咚咕咚地灌着那上好的“玉壶春”。

  大官人笑道:“师兄,莫不是有心事?”

  卢俊义正灌得半酣,闻言摇了摇头笑道:“你师兄我这身子骨,就认两样东西一身天下无敌的武艺,还有富甲天下的营生!旁的?费神!无趣!”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修饰。

  西门大官人心中叹了口气:“难怪!这玉麒麟赚了这偌大家业,这般年纪连个子嗣未曾有。”

  “可常言道:纵有千斤闸,难挡门后叉,万两黄金铸门栓,栓不住家妻一条心!”

  “你这身无敌的武艺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可防不住家贼,绑不牢枕边人。”

  (本章完)

第143章 西门大官人在此【月票前十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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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心中叹道:

  “所谓至近至远是东西,至深至浅是清溪。至高至明是日月,至亲至疏是夫妻!”

  “不外如是!”

  那边角落玳安,正与燕青,对坐在一张填漆小方桌旁。

  燕青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出是笑的弧度,对着玳安微一颔首:

  “玳安兄弟,请。”

  玳安被那身绣晃得有些眼晕,此刻见燕青主动敬酒,连忙也端起杯:

  “哎哟!燕青兄弟太客气了!该我敬你!该我敬你!”

  说着,脖子一仰,“咕咚”一声,那杯酒便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喉咙,喉结上下滚动,喝得又快又猛,豪气倒是装了个十足十。

  燕青也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他,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滴酒不洒。

  一杯酒下肚,玳安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胆气似乎也壮了些。

  他舔了舔嘴唇,一双滴溜溜的圆眼忍不住又往燕青那布满绣的脖颈和手臂上瞟,憋了半晌,肚子里那点猫抓似的好奇心终究是按捺不住。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燕青兄弟,那个就你身上这身绣……”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在自己光溜溜的胳膊上比划了一下,龇着牙,“……纹下来的时候……疼……疼么?”

  燕青笑道:“疼倒是疼的玳安兄弟莫非也要纹一身?可要我介绍纹师?”

  玳安连连摇头:“倒也不是我寻思我这眉毛浅了些,不够雄壮霸气,想去纹个眉.”

  燕青:.

  米芾米博士又看了两张后。

  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捻起那纸卷,鼻子里哼了一声:“甚么腌海货,也敢污了我的眼?”

  待他“嗤啦”一声抖开纸卷,但见这米颠子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被雷劈中!那顶新换的东坡巾都歪了三分!

  骤然瞪得滚圆,眼珠子烧得通红,死死钉在那纸上,嘴巴半张着,半晌合不拢!

  捏着纸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抖得连带着纸都“簌簌”作响!

  这动静忒大,满阁的谈笑戛然而止。

  勋贵清流们原本矜持的仪态也绷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嗡起:

  “噫!米颠子这是撞了哪路邪神?脸都僵了!”

  “画上有古怪!瞧他那眼,直勾勾的,魂儿都飞了……”

  “快看!画上……左边是个天仙似的姐儿!右边…太湖石?”

  纸上所绘,左边乃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云鬓堆鸦,雪肤貌,尤其那剪水双瞳,含情带怯,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直欲勾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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