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们皆畏惧不敢言,我的错误无法纠正,最终害的是天下社稷,苦的是万民。”
群臣皆赞:“陛下英明。”
之后李世民宣布,从琉璃售卖款项里,拿出两百万缗移交国库,以充国用。
两百万缗。
换成其他时候,能得到这么一大笔钱,群臣早就开心坏了。
毕竟,大唐从建国以来,岁入最高的一年就是去年。
才只有两百万缗出头。
李世民这次移交的钱粮,相当于大唐一年的岁入了。
可万事就怕对比。
一想到李世民手里还有五百八十万缗,群臣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可到了这会儿,大家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已经给了两百万,再要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群臣倒也不急,先花着呗。
等两百万花完了再问皇帝要。
你给一次,肯定就得给两次。
不给?
借口大家都已经想好了。
天下万民无不感激公主,天天为公主念经祈福,您这么做可是会伤了百姓的拳拳之心的。
总之一句话,好用的理由,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
接着不少宗室跳出来,为李幼良求情。
理由不外乎是他已经知道错了,且马上就要过节,总不能让他在牢里过年吧。
然后就是打感情牌,那可是你的堂弟啊。
他的兄长李叔良是为大唐立过功的,最后战死沙场。
而且也要考虑太上皇的感受……
本来李世民确实被说动了,李叔良作为他的堂兄弟,两人是有些交情的。
当年浅水原之战击败薛举、薛仁杲父子,李叔良就在他麾下效力。
只可惜,武德四年李叔良在抵御突厥时,被流矢所伤殒命。
李世民刚刚收到消息的时候,还难过了好些天。
此时回想起老兄弟老战友,李世民心中不禁一软,就准备放过李幼良。
可惜,当他听到那些人说太上皇如何如何的时候,顿时就硬了。
心肠硬了。
李叔良的爵位和荣耀,自有他的子孙来继承,还轮不到李幼良。
不只是他,你们这群人都算上,还是去死好了。
于是,他脸色一拉,问宇文士及道:
“中书令,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宇文士及是什么人啊,岂能猜不到李世民的打算。
他要真是想赦免李幼良,根本就不用过问自己,直接就能把人给放了。
现在问,那就是不想放,又不想别人背后说三道四,让自己替他说出来。
要不要帮李世民背着个锅呢?
对宇文士及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个选择题,所以他立即就站出来说道:
“臣只是浅浅调查,就发现他残害了许多人命。”
李世民勃然变色:“草菅人命?可有实证?”
宇文士及回道:“事发突然,很多事情还来不及调查。”
“但根据臣手中掌握的信息,至少可以确定三起命案与其有关。”
李世民冷笑道:“好,好,真是我大唐的好宗室。”
“大唐国祚尚未稳固,正需要安抚人心。”
“你们作为宗室,不思为国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破坏大唐江山社稷。”
“此等事情,我决不姑息。”
“给我查,一定要将他所有的罪行都查得一清二楚。”
宇文士及应道:“喏。”
群臣皆是心中一惊,知道这次事情怕是真的无法善了了。
一众宗室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一言。
不过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也都只是以为,这就是一次突发事件。
并没有往削封上面想。
至少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前瞻性目光。
少数人猜到了一些什么,却也不敢妄下论断,更不敢对外声张。
只有长孙无忌、房杜等人知道,这是一次有计划的针对性行动。
李世民这是在借题发挥,为后续削封做铺垫。
但李世民训斥李幼良,却让另一个群体再次麻了。
那就是崔民干、郑善果等人。
要知道,自从前天被抓进大理狱,郑斐章等人就再没了消息。
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才打探到一些消息。
那就是郑斐章等人受到的待遇并不好,至于有多差他们没问出来。
戴胄是李世民的心腹,肯定要讨好李世民,针对郑斐章等人是很正常的。
但在他们想来,也就是拷打一番,关在环境差的牢房,不给吃喝之类的。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恶劣了。
当然,他们也知道,大狱里肯定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事情。
可在他们的认知里,戴胄就算再讨好李世民,最多也就做到这个程度了。
更恶劣的招数,他们自信戴胄不敢用。
可即便如此,让郑斐章等人长时间关押在大理狱,也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他们几个受罪是小,士族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天天鄙视皇家,结果人被抓进监狱,连营救都不能,太丢脸了。
昨天因为顾衡和李幼良之事,他们觉得时机不对,没敢求情。
本来他们以为,今天皇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正好开口替郑斐章等人求情。
可谁知道,李幼良的事情还没结束。
不但没结束,还再次挑起了皇帝的怒火。
这下怎么办?
求情?皇帝正在气头上。
不求情?
这都三天了,士族都没有展开营救措施,外界会怎么看他们?
其他士族官吏的目光,都看向了崔民干和郑善果二人。
谁让他们是主心骨呢。
崔民干和郑善果也在眼神交流。
崔民干:不可,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此时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郑善果:这都三天了,再不开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崔民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也。
郑善果:你先别动,我去试一下口风。若陛下大怒,也只处罚我一人,你还可以主持大局。
崔民干:这……不好吧。
郑善果:郑斐章乃我郑氏之人,理应我站出来。
崔民干:前辈高义也,您放心,一切有我。
于是,郑善果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有一事上奏。”
见到他站出来,群臣顿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事情的结果。
是皇帝退步,还是士族吃瘪?
李世民自然也知道他的目的,却故作未知,做出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
“不知郑卿家有何事?”
郑善果小心的道:“臣有一侄得了失心疯,在琉璃楼发病口出狂妄,被关入大理狱。”
“臣也知他所犯乃是死罪,不敢奢求陛下赦免他,只希望能留他活命……”
李世民一张脸顿时就变成了铁青色,咬牙切齿的道:
“原来是为了此事,你不说我险些将此事忘记了。”
“我看口出狂言是真,失心疯是假吧。”
“早就听闻你们五姓七望自诩高门大户,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
“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这时,李世绩忽然开口,阴阳怪气地道:
“以前臣也不信,世上哪还有比天子更尊贵之人了。”
“但听闻琉璃楼之事方知,真的有人狂妄到这般程度。”
‘哗……’听到这话,朝堂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