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心里非常敬佩,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些,不愧是李二。
“还不够,为了防止有官员阿谀奉承陛下,不等五复奏就提前将人给杀了。”
“应当规定,不能依照律法流程处死犯人的官员,流放三千里。”
李世民再次瞪了他一眼:“你防我比防贼还厉害。”
“我要真想杀一个人,岂是几条律法所能阻挡的。”
陈玄玉正色道:“非是为了防陛下,而是为万世立法。”
“天子乾纲独断,拥有近乎无限权力,自然不是区区一条律法所能阻挡。”
“然,有和没有,是有本质区别的。”
很多人说,有法不依相当于没有法,这纯纯的胡说八道。
法就是标准,有了法条在这里,才可以区分对错。
如果没有法,那他做的就都是对的。
你连指责他都没有依据,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情。
有法,就有了对错之分。
他可以不遵法,但如此一来天下人就都知道,这个人有法不依,名不正言不顺。
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改朝换代了。
李世民说皇帝想杀人有的是办法,谁也阻拦不住。
这话并不完全正确。
对于乾纲独断的皇帝来说,确实如此。
然而大多数皇帝,都无法做到乾纲独断,他们还是会被群臣约束。
这些法条,就是用来约束那些平庸皇帝,不让他们胡作非为的。
之后,李世民和陈玄玉详细讨论了,回避制度和三复五复制度。
三复五复没什么好说的,这个其实从北魏时期就已经有萌芽,隋朝就确立的大致流程。
现在不过是进一步完善。
有先例参考,做起来就要容易的多。
主要是回避制度,到底哪些人需要回避。
对此李世民的态度是,亲人、朋友、僚属、仇人等,粘上就要回避。
陈玄玉却听的直摇头:“亲人、僚属很容易界定,仇人和朋友比较麻烦。”
五服内的血亲、姻亲、师生、同窗、上下级关系、同僚等等,这种关系很明确,一目了然。
朋友和仇人就难了。
“我和他拌过几句嘴,或者政见不合,算不算有仇?”
“如果不算仇,可他却将这些小事放在心里,一直记恨着,怎么办?”
“我和他一起吃过饭,是个熟人,算不算朋友?”
“如果不算,万一他们真的是朋友呢?”
“如果算,那回避的范围可就太广了。”
李世民不禁点头,仇人还好说,能有个大致的标准。
朋友才是最难界定的。
“你可有什么办法?”
陈玄玉摇头道:“我没有办法,不过可以将此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相信他们能拿出相对具备可行性的办法。”
李世民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大唐研究律法的人可不少。
将事情交给他们,远比自己不懂瞎想要靠谱的多。
这件事情说完,李世民再次谈起了李孝常造反之事。
“他们要在上元节当晚发动行动,我准备十四日晚行动,你以为如何?”
陈玄玉想了想,说道:“太危险了,十五日行动,他们肯定会在十四日甚至十三日就开始集结。”
“到时候朝廷想剿灭他们,就只能出动禁军,动静太大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就他们?呵……”
“我还指望他们多帮我揪几个逆党出来呢。”
陈玄玉说道:“他们自然不可能成功,可现在大唐要的是平稳。”
“再来一次兵乱,天下人会如何看?”
“朝廷要的不只是平叛,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提前出手,只需要派遣几名差役,就能将他们锁拿归案。”
“对朝廷来说,这才是最有利的事情。”
内乱,一旦乱起来,处理的再好都会造成极大的震动。
会影响皇帝的威望,让野心家觉得有机可趁。
李孝常都能掀起叛乱,差一点就成功了,我准备的好一点说不定就成了。
但,还没等对方起兵,在萌芽状态就被发现并处置。
那说明皇帝对天下的掌控很牢固,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
野心家反而会恐惧,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关键是,这两年大唐内部兵乱接连不断,李世民刚刚改元就再次掀起兵乱。
会动摇人心的。
“至于揪逆党,反倒是不着急。”
“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况且,这次事件牵连的人已经足够多。”
“把他们抓起来,很容易就能拿到陛下想要的口供。”
大部分都是宗室,抓起来一二十个,就能把剩下的人也都牵扯进来。
哪怕没有参与谋逆,也能通过供词或者私下的关系,对其进行定罪。
总之,事情绝对不能闹大。
李世民也渐渐冷静下来,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就再等两天,十二日动手抓人。”
第175章 万世不易之法
十二日,还有两天,时间足够了。
就在陈玄玉以为,今天的问对结束的时候,哪知李世民却再次开口道:
“宗室历来为朝廷一大难题,玄玉可有良策?”
陈玄玉心道,本来想等以后再说此事的,既然你问了那就现在说也行:
“良策没有,但确实有一些问题想要和您说一说。”
李世民顿时就来了精神,道:
“哦?坐下细说。”
陈玄玉也没有客气,在他左首坐下:
“陛下可知,如何才能最有效的驱动人,如何酬谢功臣?”
以简单问题开头,好熟悉的语气和话术,看来今天又要讲一些大问题啊。
李世民更加兴奋了,略微思考道:
“不过名利二字,我说的可对?”
陈玄玉颔首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不知道有没有视名利如粪土的人,但绝大多数人都难以逃脱这两个字。”
“而任何制度,都是针对大多数人来设置的。”
“我今日的话,也只针对大多数人而言。”
李世民点头表示认同,想将一个国家治理好,就必须要照顾好大多数人。
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有人要说了,少数人的利益就不是利益了吗?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性所在。
必须确保大多数人的稳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为此牺牲少数人是很正常的。
想要兼顾所有人,只有一个办法,提高生产力。
生产力达不到,就盲目地追求兼顾所有人,最终结果是所有人一起完蛋。
著名的电车难题。
两个路口,一个路口上绑着一群人,一个路口只有一个人。
你掌握着方向盘,选择走哪个路口?
哲学上,这是个难题,生命是无法用数量来衡量的。
一个人的命,和无数人的命,是一样重要的。
凭什么牺牲一个人,去挽救一群人?
但在管理学上,这压根就不是个问题。
一群人远比一个人重要,撞死一个人挽救一群人,这才符合管理学。
政治管理学要求,必须确保大多数人的利益。
当一个朝代无法照顾大多数人的时候,它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之前我们说过,夏商时期是集体劳动,所有财富都归朝廷所有。”
“所以当时的人生产积极性普遍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