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末将之前入营时，见刘皇叔行色匆匆，似乎有军务在身？”
第十三章 先生你陪我走一趟吧
袁绍闻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玄德方才来找孤，说是汝南刘辟等人起兵响应孤讨伐曹操，声势颇大。他愿引本部兵马前往相助，以此袭扰许都，令曹操后方不宁。”
说到这里，袁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显出几分犹豫：“孤……虽已口头应允，但心中仍有迟疑。”
袁绍确实在犹豫。
这一策在战略上无疑是高明的，开辟第二战场，能极大牵制曹操的精力。
但他对刘备这个人，始终存着几分戒心。
此人毕竟是客将，若是放虎归山，恐难以驾驭。
张津心中暗道：“犹豫就对了！”
“主公。”
张津正色道，上前一步，“末将以为，袭扰许都之策，乃是神来之笔。若能切断曹操南面粮道，动摇其军心，官渡之围指日可解。”
袁绍点头：“孤亦作此想。”
“但是。”
张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领兵之人，万万不可是刘使君。”
“哦？为何？”袁绍和许攸同时看向他。
张津沉声道：“刘备者，素有大志，非久居人下者！昔日彼投曹操，曹操待之甚厚，出则同车，坐则同席，彼尚且借机夺了徐州。”
“今主公待之虽厚，然彼心未定。”
“若放其去汝南，犹如龙入大海！届时，彼若借机拥兵自重，远走高飞……”
张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主公岂非是白白送了一支兵马，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袁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就多疑，张津这话正好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子度所言……甚是有理。”
袁绍沉吟道，“只是孤方才已答应了他，若是反悔，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主公并未失信。”
张津立刻接话，语速极快：“主公答应的是派兵支援刘辟，并未一定要刘备亲自领兵。”
“刘备不过客将，若是主公派一心腹将领前往统领刘辟诸军，名义上是助阵，实则是监军，岂不比他更稳妥？”
说到这里，张津单膝跪地，朗声道：
“末将不才，愿领此任！”
“末将愿率一支轻骑，星夜赶往汝南，收编刘辟所部，与主公南北夹击，共破许都！”
袁绍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津，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确实，张津是张的族弟，根正苗红的河北系，能力在白马之战中也得到了验证。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毕竟刘备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许攸，突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抚须笑道：“主公，子度之言，颇为有理。”
“张津乃是自家子弟，总归是要放心些。至于刘备那边，随便找个由头让他留在营中听用便是，量他也不敢多言。”
许攸这话，彻底压垮了袁绍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袁绍猛地一拍桌案。
“好！”
“既如此，子度听令！”
张津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脸肃穆：“末将在！”
“命你率三千轻骑，即刻启程，赶往汝南。务必收拢刘辟残部，整顿兵马，袭扰许都之南！”
“末将领命！”
张津重重抱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
有了这三千骑兵，有了汝南这块地盘，他张津便不再是笼中之鸟，而是海阔凭鱼跃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转身就跑，免得袁绍反悔。
但他依然半跪在地上，并未起身。
袁绍有些疑惑：“子度还有何事？”
“主公，末将虽有一腔热血，但这毕竟是末将第一次统筹一方战局。”
“汝南局势复杂，刘辟等人又是黄巾余党，桀骜不驯。末将年少，经验尚浅，恐思虑不周，误了主公的大事。”
说到这里，张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站在一旁、正自得意的许攸。
“故，末将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恳请主公，能否请许攸先生随军一行？”
“许先生足智多谋，乃主公之肱股。若有先生在旁教诲提点，此去汝南，定能无往而不利。”
张津这番话，说得诚挚万分，言辞恳切。
仿佛若是没有许攸同行，这汝南之行便是去送死一般。
他自然是有些自己的心思的。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这场官渡之战的分量。
若按原定历史轨迹，曹操胜，袁绍败。曹操将借此一役，彻底奠定统一北方的基石。
那曹孟德是个什么人物？
那是真正的乱世奸雄，治世能臣。
一旦让他消化了河北四州的地盘和人口，这北方的天就算是彻底定死了。
到时候，铁桶一般的统治之下，哪里还有他张津浑水摸鱼的空间？
反之，若是袁绍赢了呢？
袁绍虽强，但这强盛的背后，是千疮百孔的家族内斗和僵化的门阀制度。
更关键的是袁绍老了。
哪怕袁绍赢了官渡，哪怕他真的一统了北方，他也熬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
历史上袁绍死于建安七年，虽说是忧愤成疾，但底子在那里摆着。
即便赢了官渡，让他多活个三五年，只要他一蹬腿，他那三个宝贝儿子立马就会为了那个位子把河北打成一锅烂粥。
那才是张津想要看到的局面。
北方四分五裂，豪强各自站队。
届时他张津若能在汝南站稳脚跟，无论是北上争雄，还是南下割据，那都是进退自如，海阔凭鱼跃。
所以，这一场官渡之战，张津其实是更希望袁绍能赢，或者至少别输得那么惨，别输得那么快。
而左右这场胜负的关键手，就在眼前这个胖乎乎的许子远身上。
许攸，就是那个点了乌巢一把火，把袁绍几十万大军烧成灰烬的那个变量。
把他带走。
把他带离官渡这个是非之地，带到千里之外的汝南去。
没了许攸去曹营告密，曹操也许就找不到乌巢，烧不了粮草。
这一场仗，就得硬桥硬马地拼消耗。
拼消耗，十个曹操也拼不过一个袁绍。
不仅如此，把许攸带在身边，还能废物利用。
这老家伙虽然人品差了点，贪了点，但这脑子确实勉强算是顶尖的。
日后张津若是要自立门户，身边正缺这么一个搞计谋的好手。
至于怎么把这许子远请动……
第十四章 再见了袁老板
张津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许攸。
许攸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笑容，此刻已经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去汝南？
开什么玩笑！
他许子远是何等身份？那是袁绍的肱骨，是大营中的顶级谋士。
让他放着中军大帐的生活不享受，跑去跟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去那个遍地黄巾贼的汝南受苦？
还要受这小子的节制？
许攸当即就要开口推脱。
他轻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子度啊，你有此心，某甚感欣慰。只是……”
许攸转向袁绍，拱手道：“主公，非是攸不愿往。”
“只是大营之中，军务繁杂，情报往来皆需攸亲自过目。况且攸年事已高，受不得那长途跋涉之苦。”
“汝南凶险，张津将军勇武过人，自可独当一面，何须攸这把老骨头去拖后腿？”
“攸还是留在主公身边，为您参赞军机，更为妥当。”
许攸这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一副“我离不开主公，主公也离不开我”的架势。
若是换在往日，袁绍耳根子一软，也就答应了。
但今日，不同。
袁绍看着许攸，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几日，审配和逢纪在他耳边没少吹风，桩桩件件都是许攸家人在邺城骄横跋扈、贪赃枉法的事。
虽然还没有什么实锤，但心里那根刺始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