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那张病榻之前。
原本刚刚睡下的刘表,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
映入眼帘的,却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他的两个亲生儿子,就在他的床前,像两只野狗一样,扭打在一起,鲜血飞溅,面目狰狞。
“畜生……住手……”
刘表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喝止,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今日才刚刚大摆寿宴,庆贺荆州的团结与复苏,他刚刚才压下了黄祖的隐患,以为天下太平。
结果,祸起萧墙,兄弟阋墙的大戏,竟然就这么赤裸裸地在他面前上演了!
一股逆血,从刘表的胸中直冲天灵盖。
“逆子……逆子啊!!!”
气血攻心之下,刘表双眼圆睁,发出一声惨叫。
随即,这位纵横荆襄二十年的诸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也没了声息,直接晕死过去。
屋内,打斗声戛然而止。
……
千里之外,新野北郊。
张津正借着烛火查看着关于江陵那边的最新情报。
这份情报记录的正是刘琦力保黄祖、压服蔡蒯一事。
张津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细作在情报中声称,江陵城中,本是到处流传黄祖将反的谣传,蔡瑁和蒯越等党羽,也轮番向刘表进言,要求削其兵权。
眼看着刘表已经动摇,离间计即将大功告成。
便在这个时候,那位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公子刘琦,却忽然站了出来。
刘琦力陈黄祖的忠肝义胆,甚至以性命担保他对刘家绝无二心。
而一向更看重次子的刘表,这一次竟是破天荒地听了长子的劝告,以一己的威严,强令属下不得再言黄祖有反心。
除此之外,刘表还派刘琦去了一趟江夏,亲自对黄祖予以厚赏,送去钱粮酒肉,以表彰他前番击退江东军的功绩。
经此一番举动后,江陵上下关于黄祖的怀疑,很快就被压服下去。
纵使是蒯越、蔡瑁,此时也不敢再触刘表的霉头。
正在这时,帐帘掀动,许攸快步入内,手中捧着一卷新的简牍。
“主公,不仅是江陵,关中方向也有新动静。”
毕竟其他的地区的情况,张津也没有不关注。
前番曹操剿灭关中西凉诸侯,将马腾、韩遂逐出渭水流域。
张津从中看到了好处,便早早传令驻守宛城的文聘,令其借机招揽那些不愿归顺曹操、流离失所的西凉军民。
“文聘来报。”
许攸展开竹简,指着上面的数字,“几月以来,通过武关南迁至南阳的西凉百姓,约有两万之数。”
两万人。
放在大汉帝国的鼎盛时期,这不过是一个望县的人口,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在这个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这却是一笔实打实的人力财富。
“好!”
张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西凉民风彪悍,虽然流离失所,但底子还在。”
他当即拍板,“传令文聘,从中择其壮勇者征召入伍,补充兵源。”
“其余老弱妇孺,全部编入满宠负责的屯田民中,让他们在南阳落地生根。”
乱世争霸,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谁的人多,谁的粮足。
安排完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内政之后,张津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舆图上的那个核心江陵。
“子远。”
张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今刘琦那小子突然支棱起来了,拉拢了黄祖。这江陵的局势,你怎么看?”
许攸抚须沉吟,“主公,如今荆州的形势,已然明朗。”
“刘琦得了黄家支持,手握江夏兵权,刘琮有蒯、蔡两家做靠山,把持州府内政。”
许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前刘琦弱小,只能任人宰割。如今他有了獠牙,这就形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二子争位,再加上黄祖与蔡、蒯之间的旧怨新仇。这种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只要刘表一死,这两派势力,必然会拼个你死我活,绝无共存的可能。”
说到这里,许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刘琦找到黄祖做靠山,对我们来说,倒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
“不然他的实力太为弱小,若是刘表一死,刘琮直接继位,荆州反而铁板一块,我们倒不好下手。”
“现在这样,刚好。”
“唯一的问题是……”
许攸抬头看向帐外,语气中多了一丝忧虑。
“不知道那刘表,还能活多久了。”
“如今孙权正和刘备颇有瓜分淮南之势,无暇西顾。袁绍在河北称王,无心南顾。这正是天赐之良机。”
“若刘表一直拖着不死,这良机只怕转眼就要错过。一旦孙权腾出手来,或者北方局势有变,咱们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许攸叹了一口气,脸上显出几分狠辣。
“主公,如果实在不行,咱们也别等刘表咽气了。”
“直接发兵攻打江夏!”
“总之刘表手下已不是铁板一块,黄祖和蔡瑁各怀鬼胎,打起来他们未必肯死力救援,总有我们可趁之机。”
张津闻言,靠在椅背上,也有些无奈。
“强攻乃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江夏的水寨。”
“但这也没办法。”
张津耸了耸肩,“只能看天意了。说不定咱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呢?”
正商量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军统领甚至顾不得通报,直接掀帘闯入。
“主公!江陵急报!十万火急!”
亲军将一封密封的蜡丸呈上。
张津心头一跳,迅速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绢条。
目光扫过,仅仅是一眼。
“哈哈哈哈!”
张津猛地站起身,将那绢条狠狠拍在案上,仰天大笑。
“天意!真的是天意啊!”
许攸看这样子,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连忙问道:“主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子远,你看!”张津将绢条递给许攸。
“江陵最新情报。”
“那刘表在寿宴过后,不知为何突然气血攻心,吐血昏迷!如今已是病体垂危,气若游丝,死期只在旦夕之间!”
许攸接过一看,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这……这下真的是喜从天降了!”
连许攸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前一刻还在担心刘表拖得太久,后一刻这老儿就真的不行了。
“刘表的死期将至,刘家的内乱也近在眼前!”
张津霍然转身,身上那股子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我们谋划了这么久,演了这么多戏,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
“先生!”
张津厉声喝道,“传令诸将!即刻整顿兵马,备足干粮!”
“一旦时机已至,本将的大军要克日开拔,直取江夏!这一次,我要一战定荆州!”
“诺!”
许攸拱手领命,声音洪亮。
自取襄阳之后,已有半年未经兵戈。
一想到战端将再度开启,而且是收割果实的大战,许攸不得不感慨一句,随即转身,脚步生风地下去传令了。
……
江陵,州府。
与新野大营的磨刀霍霍不同,此刻的州府后堂,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卧房之中,药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刘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孔,此刻脸色惨白到吓人,两颊深陷,颧骨高耸。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如果不细细观察,看到的人还会以为床上躺的已是一具尸体。
榻边。
一名须发皆白、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老者,正坐在那里。
他一手捋着长须,一手搭在刘表枯瘦的手腕上,双目微闭,正在切脉。
正是当世名医,张仲景。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神医,眉头却是越锁越紧,最后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