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上了船,到了江心,哪怕张津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拿他没办法!
然而。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弓了吗?”
身后,穷追而至的张津,勒马于辕门之下。
看着那个即将跳船的身影,张津冷笑一声。
他虽然更喜欢用刀,但这种时候,只有弓箭能解决问题。
张津当即从马鞍旁抄起那张久未使用的硬弓,顺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一气呵成。
不过……
张津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他在虽然学过射箭,但毕竟不是黄忠、吕布那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平时射射固定靶还行,这种移动靶,还要射中要害……
“咳,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津瞄准了那个背影,心中暗道:“运气好就是神射,运气不好就是随缘箭法。”
“给我中!!”
“崩!”
弓弦震颤,羽箭如流星赶月,呼啸而出。
这一次,显然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张津这边,运气不错到了极点。
那支箭并没有像张津担心的那样射偏到水里,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
“噗!”
正中黄射的后肩膀!
“啊!!”
这一箭力道极大,黄射刚刚策马冲到栈桥边缘,正准备起跳。
被这一箭射中,剧痛瞬间袭来,整个人立时失了重心。
身形猛地一晃,本来应该跳向甲板的动作变形了。
“扑通!!”
连人带箭,直接从栈桥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进了江水之中。
战马独自跃起,却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落在了船舷上,又滑入水中。
那艘战舰上的士卒见状,哪里还敢停留救人?
吓得拼命划桨,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
“救……救命……”
落水的黄射,毕竟是江夏长大的,仗着极好的水性,竟是忍着肩膀上的剧痛,生生地在水里挣扎了起来,想要往岸边游,又想往船边游。
不过,这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因为张津的白袍军已经赶了上来。
“捞上来!”
几名亲卫跳下水,一把揪住黄射的头发,将他从水中提溜了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扔到了岸上。
黄射趴在地上,浑身湿透,肩膀上还插着箭,疼得直哆嗦,看着那双走到面前的战靴,彻底瘫软了下去。
……
午后时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夏口城头。
战斗彻底结束。
夏口城的五千守军,三千被斩杀在城头和水寨,鲜血染红了汉水的一角。
一千多人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投降。
唯有不到一千的长江水营之敌,因为见机得快,且有船只,侥幸逃脱,向着上游的江陵方向逃去,去给他们的主公报丧去了。
半日。
仅仅用了半日的时间。
张津便彻底占据了这座控制着长江和汉水两大水系交汇点、扼守荆州咽喉的军事要塞。
城楼之上。
张津换了一身干净的战袍,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滔滔东去的长江水。
“主公。”
甘宁大步走来,浑身煞气未消,“城中残敌已肃清。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张津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西方。
那里,黄祖和刘琦的大军还在为了江陵拼命。
“好戏才刚刚开始。”
张津嘴角微扬,“传令下去,修缮城防,安抚百姓。”
夺取夏口之后,张津没有片刻的停歇。
这座扼守汉水与长江交汇的咽喉要塞,既然到了手中,就必须把它完全消化干净。
“传令!”
张津站在城头,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发出。
“即刻分兵,攻取江夏所属沿江诸县,务必在三日内肃清外围。”
“兴霸,你即刻征调民夫,修整夏口两面的水营。”
“尤其是汉水水寨,以为下一步抵挡黄祖军反扑做准备。”
布局之时,战场清点完毕。
直到此时,张津方才知晓,那个在乱军中被甘宁一戟捅个对穿的倒霉蛋,竟然是黄祖麾下最得力的水军将领苏飞。
而那个被自己在南门外一箭射落水中,像落汤鸡一样捞上来的倒霉孩子,竟还是黄祖的长子黄射。
“啧。”
张津看着名单,也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一家子,运气都不太好啊。”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诸事分派已毕,太守府的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张津此时换了一身干爽的便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情惬意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府邸。
“来人。”
张津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把那位黄大公子,请上来吧。”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
灰头土脸的黄射,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连拖带架地押进了大堂。
这位公子此刻可谓是狼狈至极,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显然是被那一箭伤得不轻。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让他痛得忍不住微微咧嘴,冷汗直流。
“跪下!”
亲卫在膝弯处猛地一踢。
“扑通!”
黄射双膝跪地,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还有几分傲气。
刚一跪下,便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瞪视着高坐上位的张津,那样子一看便知心中充满了不服。
若是眼神能杀人,张津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面对这充满杀意的目光,张津却并没有生气。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黄射,忽然摆了摆手,对着左右吩咐道:
“不得无礼。”
“给黄公子松绑,看座。”
亲卫们一愣,但还是依言行事,解开了绳索,搬来了一个锦墩。
张津的态度,倒是比对待之前的刘琮和袁谭时,温和了不少。
倒不是因为黄射有什么过人之处,纯粹是因为这层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这黄射乃是江夏黄氏的嫡系,算起来跟自家妻子黄月英是一族之人。虽然出了五服,但毕竟都姓黄。
自己这先礼后兵,也算是给家里的夫人一个面子。
倘若这黄射不识趣的话,那就另说了。
黄射揉着手腕,坐在锦墩上,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他想起张津之前为了麻痹父亲,曾数次修书江夏,信中极尽谦卑之词。
各种迹象表明,这张津似乎对其父黄祖还是十分尊敬甚至忌惮的。
再看着当前张津这幅虽然胜利了却依然和气的态度。
黄射那颗惊恐的心,突然就活泛了起来。
“哼。”
黄射心中暗想,“这匹夫虽然偷袭得手,但定是畏于我家父亲威名,怕父亲回师报复,方才对我不敢失礼,想要留个后路。”
一想到这些,仿佛背后有了靠山。
黄射心中便安稳了许多,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了几分,眉宇间转眼又恢复了几分黄家大公子的从容。
他清了清嗓子,竟反而率先发难。
“张津!”
黄射直呼其名,厉声质问道,“你前番还与家父书信往来,言辞恳切,说敬仰我父威名,愿守望相助,想与我江夏和平相处。”
“言犹在耳,墨迹未干!”
“今日却为何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公然出兵袭我城池,杀我将士?!”
“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就不怕我父大军回师,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