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娇叱。
那女将竟又勒住战马,猛地回过头来。
那一双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羞愤交加之下,理智被怒火吞噬。
她竟然不逃了,反而回马杀了过来,手中的方天画戟舞成一团银光,直取张津。
“哟?急了?”
张津冷笑一声,早有防备。
“铛!”
长刀横扫,精准地磕开了那含恨一击。
紧接着,张津不再留手,刀势如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完全是以力压人。
那女将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刚才体力消耗过大,此刻又被张津那沉重的刀势压制住,只能被动招架,险象环生。
“围起来!”
张津一声令下,无数张强弓硬弩对准了中间。
“哐当!”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张津一刀劈下,震得那女将双臂发麻,画戟差点脱手。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战马悲鸣。
再抬头时,四周已是刀枪如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已然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唉……”
那女将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箭头,知道大势已去。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一身的杀气瞬间消散,手中的方天画戟也缓缓垂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女将抬起头,虽然做了俘虏,但那张满是汗水的俏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倔强与傲气。
她死死盯着张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我不明白。”
“你怎知我是谁?又怎知我与温侯的关系?”
张津收刀入鞘,策马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柄独特的兵器上。
“这很难猜吗?”
张津淡淡道,“这天下用戟的人虽多,但能将这一杆沉重的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有如鬼神之勇的,除了当年的温侯吕奉先,便再无旁人。”
“而姑娘这一身武艺,路数大开大阖,刚猛无铸,分明就是吕布的真传。”
说到这里,张津语气一缓,收起了之前的戏谑,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温侯武艺盖世,辕门射戟,虎牢关战三英,当世无双。本将虽然未曾有缘一见,但实则心中十分仰慕。”
“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激将法的玩笑而已。”
“还望姑娘勿怪。”
这番话,倒是半真半假。
张津对于吕布的人品虽然不齿,但对于其武力值,那确实是没得黑的。
吕布膝下无子,只有一女。
当年他在下邳被曹操大军围困之时,走投无路,还曾想将女儿绑在背上,突围出去与袁术结亲,以求得援军。
后来下邳城破,白门楼上吕布陨命。
听闻他的妻室皆为曹操所掠走,但这唯一的女儿,却在乱军中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张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在这一群落草为寇的山贼窝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温侯之女。
那女将听闻张津言语恳切,对其父怀有敬意,并非那些只会嘲笑父亲“三姓家奴”的俗人。
她那一双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微微柔和了一些。
俏脸上的愤意,旋即褪散不少。
“哼。”
吕玲绮冷哼一声,虽然没有道谢,但也没有再反驳。
张津见她敌意已消,便趁热打铁。
“吕姑娘。”
张津忽然开口,“如果本将没有猜错的话,你隐姓埋名,在这方地界落草为寇,啸聚山林……”
“应该不是为了抢劫过往商旅那点买路钱吧?”
吕玲绮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张津却接着说道,“你不会是想……有朝一日,瞅准机会,杀进许都,取曹操的项上人头,为你父报仇吧?”
“嗡!”
女将神色骤然一震,手中的画戟再次握紧。
“你……你怎么知道?!”
张津笑了笑,“这不难推断。”
“令尊命陨徐州,姑娘若是只为保得性命,苟且偷生。那么天大地大,江南的吴越之地,或者是河北的幽燕之地,任何地方都可以去隐居。”
“可你,却偏偏来了这里。”
“此地往北出了山口,便是一马平川的豫州腹地。”
“姑娘若不是想盘踞于此,训练士卒,瞅准时机,就近刺杀曹操报仇……还能是为了什么?”
被说中了心事,吕玲绮不再掩饰。
她咬着银牙,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不错!”
“曹贼杀我父,辱我母!此仇不报,我吕玲绮枉为人女!”
那种决绝与狠厉,让周围的骑兵都感到一阵寒意。
然而。
“勇气可嘉。”
张津点了点头,随即却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只可惜……曹操已经不在许都了,而且,恕我直言。”
“就以姑娘区区一己之力,带着这一干乌合之众的草寇。”
“就想要刺杀曹操?就想要为父报仇?”
“曹操身边有诸多猛将护卫,姑娘这等孝心虽然可嘉,但成功的希望……却几乎为零。”
女将的脸色微微一变,似被戳中痛处,娇躯在马背上微微颤抖。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飞蛾扑火?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张津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一把猛料。
“再者。”张津趁势又道,“温侯一世英雄,他的仇人,难道仅仅只有一个曹操吗?”
“除了曹操之外,还有袁绍和刘备呢。”
吕玲绮猛地抬头。
“姑娘就算能天降神运,侥幸刺杀了一个曹操。难道还能步步幸运,连袁绍和刘备也一块杀了吗?”
张津开始帮她复盘历史,历数仇恨。
“当年吕布投奔袁绍,为袁绍在常山大破张燕的黑山黄巾,立下汗马功劳。而袁绍呢?不仅不念其功劳,反而对其疑忌,暗中派人欲杀之!逼得吕布仓皇逃离河北!”
“至于刘皇叔……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不论刘皇叔是怎样一个好人,对于吕布来说,他肯定是个大仇人。
张津总结道,“曹操、袁绍、刘备。”
“此三大仇人,如今皆乃当世枭雄,手握重兵,割据一方。”
“这女将想要为父报仇,杀尽仇人……”
“单凭你一己之力,恕我直言,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是白日做梦。”
这一番话后,山谷中一片死寂。
吕玲绮手中的方天画戟无力地垂下。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津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时机已到。
“但是……”
张津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而有力,“姑娘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
“谁?”吕玲绮下意识地问道。
“我。”
张津指了指自己,一股强大的自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本将不才,虽然起于微末,但如今也算是一方诸侯。”
“我先前与曹军多有争斗,日前,我和刘备军也有一番厮杀,在新野把他打得狼狈而逃。”
“而现在……”
张津指了指北方,“我正率领大军,去和袁绍的儿子袁谭作战!”
“你的三个仇人,恰好也是我的三个敌人。”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张津策马上前,伸出一只手:
“吕姑娘。”
“你这一身武艺,埋没在这荒山野岭当个山大王,实在是太可惜了。”
“何不归顺于本将?”
“入我麾下,既可施展你这一身本事,助本将成就大业。又可借助本将的兵马势力,有机会能为父报仇,手刃仇敌。”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