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逼人。
就连站在南岸的张津,也不得不勒马退后数步,以免被火势波及。
吕玲绮此时也已奔回了本阵。
她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道壮观的火墙,又看了看对面那些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袁军,方才恍然大悟。
“义兄!!”
吕玲绮策马上前,“怪不得义兄临阵退军,不顾名声!”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断敌之计!”
说到这里,吕玲绮嘴角一撇,语气中又有几分娇怨的味道:
“义兄怎也不早说?害得小妹我刚才在阵前,还以为咱们真的要败了,白白为你担心了一场!”
张津回头看着她,哈哈一笑,“若不连你都骗过,怎么能骗过袁谭?”
火沟对面。
隔着跳动的火焰,那成千上万的袁军士卒,被这火沟死死挡在了北面。
他们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眼中满是杀气,空有一腔的杀意,却只能望火兴叹。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目送着他们的敌人那支刚刚还狼狈逃窜的张津军,此刻正整好队形,甚至还朝着这边挥手致意,然后扬长退去。
“混账!混账啊!!”
此时,袁谭终于带着中军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道火墙,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原本以为是必胜的追击,结果却吃了一嘴的灰,还被一道沟给拦住了。
纵马而来的袁谭,一脸的暴跳如雷。
他策马冲到火沟边,顾不得热浪灼面,指着对岸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能无能狂怒地怒骂道:
“张津狗贼!!”
“你也算是一方诸侯?!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有胆你别跑!!回来与我决一死战!!”
“本公子发誓!定要取你人头!把你碎尸万段!!”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张津军远去的马蹄声。
又羞又怒的袁谭,早已失去了理智。
“追!!给我追!!”
袁谭转头看向刚刚赶到的张,“张,令你即刻率军绕过火沟!!哪怕是绕十里路,也要给我绕过去!!”
“前去取张津的性命!!若让他跑了,我拿你是问!!”
张看着那漫长的火线,心中暗暗叫苦。
这火沟两头不知延伸到何处,若是绕路,必然费时费力。
而且张津既然设下此计,前方岂能没有防备?
但看着袁谭那双眼睛,张知道多说无益。
“末将……领命!”
张只得一咬牙,招呼麾下骑兵,向着火沟的东侧尽头狂奔而去,试图绕道追击。
……
张津回头看了一眼,见袁军骑兵动了。
“呵呵,还不死心?”
张津冷笑一声,“也罢,今日不宜战斗,没必要再逗留下去。”
“传令!全军加速!回宛城!”
“诺!”
大军继续撤退,比及张的六千骑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绕过了那条还在燃烧的火沟,冲到南岸时。
原本张津大军所在的位置,早已人去楼空。
张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树林和起伏的丘陵。
作为当世名将的直觉告诉他:前方杀机四伏。
“停!!”
张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骑兵。
“将军?不追了吗?”副将问道,“张津就在前面不远啊。”
张摇了摇头,目光凝重:“穷寇莫追。”
“张津用兵诡诈,这一路又是沟壑又是火攻。前方地势复杂,林木茂密,难保没有伏兵。”
“此时天色已晚,我军又是孤军深入,若是再追下去,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张生恐张津还有后手,不敢追太远。
此时距离火沟已跟出七八里,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
“撤!”
张只好无奈地下令,带着六千骑兵无功而返。
……
半个时辰后。
此时,火沟中的大火因为燃料耗尽,已被袁军步兵扑灭。
袁谭已自统三万大军,灰头土脸地赶过了沟壑。
“人呢?张津人呢?!”
袁谭一见到张,便劈头盖脸地问道。
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几分惭愧,但更多的是无奈:
“禀大公子。”
“末将率军追击十里,但张津撤退神速,早已远遁,不知去向。”
“且前方道路复杂,夜色已深,恐有伏兵。末将不敢令大军涉险,故而……”
张低下头,沉声道,“张津已远,不宜再追击。”
“请大公子责罚。”
袁谭听罢,手中的马鞭恨不得抽下去,但最终,他还是愤愤地甩了一下袖子。
“废物!都是废物!!”
袁谭看着南方那片黑暗,胸中一口恶气憋得生疼。
“好你个张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传令!!”
“全军继续推进!!”
怒极之下,袁谭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戾气。
“传令!”
袁谭马鞭一指南方,咬牙切齿地下达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大军全速逼近宛城下寨!给我死死围住!”
“另!分兵三千精骑,给我在宛城周边的南阳诸县,展开扫荡!”
“不管是村落还是什么,只要是张津治下的,统统给我抢!给我烧!!”
袁谭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一字一顿:
“所破之地,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第二百一十三章 死局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左右亲卫和诸将一听,无不为之悚然,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就连张也是吓了一跳。
他虽然身为武将,见惯了生死,但这等无差别的屠戮百姓,违背了他的为将之道。
“大公子!不可!!”
张忙策马上前,拱手急声劝道,“大公子息怒!!”
“我军远道而来,本是为了讨伐叛逆。”
“若此时行屠杀之举,只恐会激起南阳百姓的刻骨仇恨,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虎狼之师。”
“到时候,他们反而会拼死相助张津,全民皆兵,殊死顽抗!那宛城就更难打了!!”
张这番话,句句在理,可谓苦口婆心。
然而,听得这劝言,正在气头上的袁谭,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怒气更盛。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帅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尤其是被这个三番五次阻拦他的张挑衅。
“啪!”
袁谭猛地一鞭子抽在空气中,瞪着张怒叫道:
“张义!!”
“你到底是谁的部将?!怎么处处替敌人说话?!”
“本公子只知道,他们是张津的顺民!既然顺从张津,那就是我的敌人!杀敌有什么错?!”
袁谭指着张的鼻子,“本公子号令已下!你依令执行便是!!”
“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再敢多言半句,按扰乱军心论处!!”
“……”
张被他当着三军众将士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喝斥,顿觉颜面无光,心中掠过一丝强烈的不悦与失望。
但他毕竟是臣子,张只得强作隐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辛毗。
他示意辛毗这位心腹谋士也出面劝一劝大公子,毕竟文人的话有时候比武将管用。
然而,辛毗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将头扭向一边,假作不视。
辛毗知道此刻袁谭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