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荆州……”
鲁肃冷笑一声，“张津虽然势大，但他和那个逃回江陵的刘琦，乃是死敌。”
“我们撤了，张津必然会把矛头对准刘琦。”
“让他们两家在荆州斗个你死我活！待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倾江东之兵西进！”
“届时，必可一鼓作气，横扫荆襄！”
“肃以为，这才是上之上策！”
“……”
听得鲁肃这一席话，周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鲁肃的眼光是长远的。
现在的撤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进攻。
可是，不甘心啊。
正自思绪翻滚、权衡利弊之时。
“报！！”
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都督！！大事不好！！”
“韩当老将军……韩老将军回来了！！”
“什么？”
周瑜和鲁肃一听，二人的神色均是一变。
“回来了？”
周瑜霍然起身，厉声道，“胡闹！韩当奉命镇守汉津，扼守咽喉！不得将令，他焉敢擅自撤军而还？！”
“难道……”
周瑜心中隐约已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也不及多想。
“走！去看看！”
周瑜当即大步流星，起身离帐，直奔水寨栈桥而去，鲁肃也面色凝重，紧随其后。
……
夏口水寨，栈桥之上。
当周瑜策马奔至栈桥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微缩。
果然。
只见江面上，一艘艘战舰正自陆续靠岸。
从船上下来的那些江东健儿，虽然阵列未乱，但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神色黯然，仿佛遭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败一般。
“这……”
周瑜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舰队。
“奇怪。”
周瑜心中暗道，“难道说，韩当竟真的为张津所败不成？”
“可是……”
他仔细一看，却发现各舰船体完好，并无惨烈激战的痕迹，士卒的人数似乎也未有多少明显的损失。
既未血战，何以败退？
诸般情形，透着一股诡异，无不让周瑜狐疑顿生。
正思索间。
“都督！！”
一声呼喊，只见老将韩当，披头散发，步履蹒跚地从旗舰上走下来。
一见到周瑜，这位三朝元老“扑通”一声，直接伏地请罪。
“罪将韩当……”
“韩当无能！！致使汉津失守，请都督责罚！！”
“……”
周瑜心头猛地一震。
尽管他对此已有预感，可当韩当亲口说出“汉津失守”这四个字时，还是禁不住心头一惊。
那意味着，最后一道防线没了。
但大都督终究是大都督。
脸上的惊色一闪即逝，周瑜旋即恢复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
“老将军快起。”
周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将韩当扶起，“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将军乃江东栋梁，又何必如此自责？”
周瑜看着韩当，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公瑾有些奇怪。”
“我看老将军的兵马战舰，虽有烟熏之色，却并未伤筋动骨，似乎未有多少损伤。”
“既然实力尚存，怎就会轻易失了汉津寨？”
“这……”
韩当闻言，老脸涨红，羞愧难当，叹息连连，竟是不好意思开口。
“都督。”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吕蒙，上得前来，拱手一礼。
相比于韩当的情绪化，吕蒙显得冷静许多。
“此事，非战之罪。”
吕蒙神色凝重，将张津如何利用上游之势，如何用数千张火筏铺满江面，形成无法规避的火网，逼得他们不得不弃寨而撤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火势漫江，避无可避。若不撤，全军皆成灰烬矣。”
第二百三十三章 山越人
听完吕蒙的叙述，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火筏铺江……”
周瑜喃喃自语，方才恍然大悟。
他下意识地瞥了身后的鲁肃一眼。
没想到，鲁肃刚才所言之事，才转眼的功夫就被言中了。
正当周瑜感慨之际。
“都督！！”
那一脸羞愧的韩当，猛地抬起头，他再次拱手，“汉津之败，乃老夫之过。”
“但是！！”
韩当咬牙切齿，“末将之子韩综，因为留守大寨，不及撤兵……已为张津那狗贼所害！！”
此言一出，周围众将皆是动容。
韩当死死盯着周瑜，嘶吼道，“韩某与那张津，已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恳请都督给末将增兵。”
“末将愿杀回汉津，必与那张津狗贼决一死战！！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斩下他的狗头，祭奠吾儿！！”
韩当的声音久久回荡，已然是老泪纵横，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宿将风范？
“老将军节哀！！”
左右诸将，如黄盖、程普等，皆是跟随孙家起兵的老兄弟。
听闻韩综惨死、尸骨无存的噩耗，无不是感同身受，愤慨难当。
“太惨了……少将军还那么年轻……”
“张津欺人太甚！杀我江东儿郎，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一时间，诸将皆被这股悲愤的情绪所感染，纷纷拔剑出鞘，愤愤叫嚣：
“都督！！下令吧！！”
“跟张津拼了！！咱们水军还在，优势在我！！”
“决一死战！！为韩老将军报仇！为吴军的尊严雪耻！！”
群情激愤，杀气冲天。
鲁肃站在一旁，看着这失控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本欲要劝，想说此时不宜意气用事，应当保存实力，按原计划撤军。
但看着众将那副要吃人的架势，话到嘴边，却只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谁敢说撤退，谁就是江东的罪人，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鲁肃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周瑜。
周瑜此时也是面色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韩当，又环视了一圈激动的众将。
那种作为统帅的冷静与作为江东子弟的热血，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缓缓扶起韩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将军放心。”
周瑜沉声道，“此仇……必报！”
“张津虽然势大，但我江东男儿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瑜猛地转身，大袖一挥，“传令下去！！”
“全军备战！！死守夏口外围水域！！”
“待张津大军一到，便于长江之上，与他决一死战！！”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