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盟约未定,书信刚走。”
“此时……你又怎能因私废公,向主公请命发兵?岂不是让主公为难,让天下人耻笑?”
小乔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虽然没能浇灭周瑜的怒火,却让他那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周瑜脚步一顿。
他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孙权之所以能答应和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听取了他周公瑾的建议。
如今自己若是出尔反尔,仅仅因为一份羞辱性的礼物就撕毁盟约,那他这个大都督的威信何在?
周瑜刚刚迈出一步,便又停了下来。
见丈夫停下,小乔忙又劝道,“再说……夫君你身上箭伤未愈,稍微一动便疼痛难当。”
“又岂能轻易带兵上战场?若是伤势恶化,落下病根,让妾身以后依靠何人?”
“夫君,你可要冷静一些,莫要中了那贼人的奸计啊!”
奸计……
听到这两个字,周瑜浑身一震。
他的理智渐渐回归,告诉他张津这分明是故意的。
他正是忌惮于自己坐镇柴桑,威胁他的后路。
所以才故意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自己夫人送这些东西,为的就是激怒自己,气得自己伤势难愈。
周瑜咬牙切齿。
明知如此,但那份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被当面羞辱的奇耻大辱,却让心高气傲的周瑜,实难咽下这口气。
理智与情感,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胸中激烈碰撞。
“呃……”
周瑜只觉得气血上涌,填胸而起。
“噗!”
一口淤血从喉间涌出。
猛觉头目眩晕,天旋地转。
“夫君!!”
在小乔惊恐的目光中,周瑜身形一晃,摇摇晃晃地便向后倒了下去。
“夫君!醒醒啊!!”
小乔大惊失色,急是扑上前去扶住,却惊见丈夫已面如金纸,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来人!快来人啊!!”
“传医官!!”
周府上下,转眼乱成了一团。
……
数日后。
襄阳城,军府大堂。
气氛却是一片祥和与振奋。
“主公!大喜!”
马良不辱使命,去而复返,带回了江东最新的消息,以及孙权愿意言和的意向。
“幸不辱命。”
马良双手呈上一封完好的书信,“此乃孙权致以主公的亲笔回信。”
张津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只见孙权在书信之中,对张津是极尽盛赞之能事。
什么“闻名已久”、“仰慕将军威名”、“恨不能早日相见”之类的肉麻吹捧之词,洋洋洒洒,一点都不吝笔墨。
俨然一副江湖小弟拜见大哥的模样。
“呵呵。”
看过那封孙权的亲笔书时,张津却是一声冷笑,随手将信扔在案上。
“这个孙仲谋。”
张津摇了摇头,对下首的众谋士说道,“果然如传闻一般,最擅玩弄外交权术,能屈能伸。”
“这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众谋士也是传阅了一番,纷纷失笑。
以张津眼下的实力,虽然威震荆州,但他私下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若是比起经营江东三世、根基深厚的孙权来说,整体实力尚比孙权要逊色几分。
在这强弱对比之下。
孙权竟然能写出这等充满了奉承之词的修好书,甚至不惜自降身价。
说好听点,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不好听点,这碧眼儿为了利益,当真是可以把脸面揣在裤兜里。
不过无论孙权内心如何,无论这封信有多少水分。
眼下他答应言和,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此一来,东面无忧矣。”
“我们便可放心地腾出手来,集中全部精力,南下对付江陵的刘琦!”
众谋士们皆点头称是,神情间已渐显兴奋。
这时,贾诩却是忽然干咳了几声。
这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津眉毛一挑,知道这位从不轻易开口的老狐狸,一旦开口必有高论。
“文和。”
张津问道,“看你似有忧色,可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贾诩缓缓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主公。”
“老朽并非反对南征。只是……心中有些担心一个人。”
“谁?”
“周瑜,周公瑾。”
贾诩沉声道:
“就老朽观察,孙权此人,虽然看似谦卑,实则极是唯利是图,不见兔子不撒鹰。”
“倘若他看到主公倾大军去攻打江陵,与刘琦在南郡鏖战,导致江夏兵力空虚,后方不稳。”
“介时……”
贾诩冷笑一声,“为一时之利所诱,孙权未必不会马上翻脸,撕毁盟约。让周瑜那支在柴桑休整的水军,顺流而下,在背后插上一脚。”
“而柴桑距离夏口不过数日水程,尚有周瑜统帅的近两万吴军精锐。”
“主公,不可不防啊。”
贾诩言罢,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徐庶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文和言之有理。”
“庶也听闻,那周瑜的箭伤虽重,但并不致命。孙权虽然同意议和,却把他留在柴桑前线,还特意留了两万兵马给他。”
“这明显有坐观形势,见机行事的意思。”
徐庶分析道,“只要有周瑜在柴桑盯着,咱们的侧翼就始终不得安宁,就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去防备他。”
两位顶级谋士一言,其余等人也纷纷附和,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然而面对众人的担忧。
唯有张津,却是坐在帅位上,笑而不语。
“诸位所虑,甚是周全。”
张津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周瑜在柴桑,自然需要忌惮。”
“但是……”
张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倘若……他不在了呢?”
“不在了?”
众谋士们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听着主公这意思,好似预料到周瑜会离开柴桑似的。
可是,周瑜乃是东吴的大都督,负责荆州战线的总指挥。
除非孙权把他撤职,或者他死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前线重镇?
他们实在不明白,张津何以会有这样的判断。
正自狐疑猜测之时。
外面亲军大步入内,手中举着一份加急密报,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启禀主公!”
“这是潜伏在柴桑的细作,刚刚用快马送来的最新情报!请主公过目!”
张津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哈哈哈哈!”
张津忍不住大笑一声,将密报拍在桌上:
“好!”
“正如本将所料!”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众谋士,笑道,“诸位,都听听吧。”
“柴桑传来的最新情报。”
张津朗声道,“那周瑜,据说是气急攻心,导致箭伤复发,病情出现了严重的反复,甚至一度昏厥不醒。”
“目下,他已无法视事,被孙权下令抬回了江东吴郡去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