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得罪了。”
张津轻声说了一句,手中秤杆探出,挑住了红盖头的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红绸滑落,烛光跳跃,映照在那张终于显露真容的脸庞上。
张津的手悬在半空,眼睛一点点瞪大,呼吸也随之停滞。
惊为天人。
这四个字,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设想过无数种“黄头黑面”的模样,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光景。
确实是“黄头”。
但那不是营养不良的枯黄,而是一头波浪卷发,在红烛的映照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盘在发冠之中,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域风情。
确实是“黑面”。
但那绝非让人膈应的黑人黑,而是一种充满了健康与活力的蜜糖色。
那肌肤细腻紧致,与那鲜红的嫁衣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反而更衬得她五官深邃,眉眼如画。
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下,藏着一双明亮的眸子。
这哪里是丑女?
这分明就是个充满野性与活力的“辣妹”啊!
这种长相,若是放在汉代以白为美、以柔弱为美的审美体系里,确实是个异类,甚至会被视为“丑陋”和“怪异”?
“真好看呀……”
张津看着眼前的新娘,喉咙滚动,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这一声赞叹,没有半分虚假,全是惊艳。
正低着头、等待着那预期中嫌弃目光的黄月英,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
她抬起头,那一双眼睛与张津对视。
她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厌恶,没有看到勉强,甚至没有看到那种为了掩饰尴尬而装出来的客套。
她看到的,只有纯粹的欣赏。
这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和姨母,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目光中都带着异样。
有人嘲笑,有人惋惜,有人避之不及。
“将军……”
黄月英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羞恼,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张津那灼热的视线。
“将军是在取笑妾身吗?还是……为了顾全两家的颜面,捡着好听的话来哄骗妾身?”
“妾身虽貌丑,却也有自知之明。将军既是为了大业才娶我,此时又何必作此虚言?”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越是聪明,越是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喜爱。
张津闻言,却是笑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了黄月英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
“夫人此言差矣。”
张津看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庞,认真地说道,“世人眼拙,以白为美,以弱为娇。但在我张津眼里,那些不过是庸脂俗粉。”
“我张津是个武人,我说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他心里还在暗暗嘀咕:“这没准是基因变异?或者是黄承彦这老头祖上有什么西域血统?”
管他呢。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能在几千年前的汉朝娶到一个如此符合现代审美的“辣妹”,这运气简直比买彩票中头奖还要离谱。
黄月英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眼神里的真诚,做不得假。
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与甜蜜,混杂在一起,涌上心头,令她眼眶微红。
看着佳人眼波流转,楚楚动人,张津哪里还忍得住?
他不再多言,也不再解释。
这个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张津低下头,对着那两片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唔……”
黄月英瞪大了眼睛,身子瞬间僵硬,随即又软了下来。
一吻终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黄月英满面羞红,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张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跳如擂鼓。
“将军……”
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颤抖,“吉时……吉时已到,该……该喝合卺酒了。”
“对,喝酒。”
张津哈哈一笑,松开手,转身端起桌上的两只酒杯。
两人挽臂,交颈而饮。
这一杯酒喝下,便是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们都退下吧。”
张津放下酒杯,对着两旁的侍女挥了挥手。
“诺。”
侍女们红着脸,低着头,鱼贯而出,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随着门扉轻掩,最后一丝外界的纷扰也被隔绝。
偌大的新房之中,只剩下了这一对刚刚礼成的新人。
红烛摇曳,气氛旖旎到了极点。
张津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的妻子。
没了外人在场,他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不得不说,这位黄月英真的是个宝藏。
不仅长相洋气,这身材也是极好。
汉服宽大,平日里看不出来。
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哪怕隔着层层衣衫,也能看出她身量高挑,骨肉匀称,既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瘦弱,也没有丝毫赘肉。
这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健康美,很有现代那种经常健身的女性的风格。
“月英。”
张津再次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双柔夷。
那双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细腻,指尖甚至带着点薄薄的茧子想来是常年摆弄机关木工留下的痕迹。
“我再说一次。”
张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娶你,或许起初是为了大业。但此时此刻,我觉得,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第五十章 实在是没时间休息啊
黄月英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
也许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没有因为那些风言风语而拒绝这门亲事,没有错过眼前这个男人。
“夫君……”
她终于改了口,“妾身……亦觉终身有托。妾身虽愚钝,但也愿竭尽所能,助夫君成就一番大业。”
“只是……”
她忽然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如蚊讷,“夜深了,夫君……还是赶快歇息吧。”
张津闻言,心头火热。
他抬手挥袖,并没有吹灭所有的灯火,只是灭去了最近的一盏高烛,将屋内渲染出一片朦胧而旖旎的暖橘色。
这灯火看人,最是醉人。
繁琐的吉服被一层层解下,随着帐幔缓缓落下,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
大红色的锦被铺陈开来,当最后一层束缚滑落,险些晃花了张津的眼。
黄月英似是羞极,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却让那波浪金发散乱地铺陈在脊上。
躺在锦被之中,张津只觉指尖触碰之处,竟是如丝绸般滑腻,心中那股奇怪的惊喜感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这样如同开盲盒一样的直接结婚,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枯燥与尴尬,反而因为这份意外的对味,而变得刺激非凡。
这包办婚姻,真香啊!
“不是……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张津在心里笑骂了自己一句,随即抛开了所有杂念。
他再也克制不住,翻身而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怀中人身躯猛地一颤,继而化作了一滩春水。
一夜春度。
红浪翻滚,二人一晌贪欢。
这一夜,对于张津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安心,更是精神上难得的休憩。
当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之上时,早已日上三竿。
张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怀中那张熟睡的脸庞。
卸去了凤冠霞帔,洗去了脂粉铅华,黄月英那独特的蜜糖色肌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微光。
那头金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张津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没忍住,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唔……”
怀中的人儿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眸子。
待看清眼前那张脸庞,以及此刻两人那有些荒唐的姿势时,黄月英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