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此次特意下令令其随周瑜出征中原,明摆着也是有着让这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人来前线历练的意思。
周瑜看着陆逊那张年轻却透着超越年龄沉稳的脸庞,心里其实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旋即,这抹赞许便被他的自信所完全取代。
“伯言,你的顾虑不无道理。”
“不过,用兵之道,贵在诡道,讲究的更是随机应变。”
“如今张津这等头号大军就近在眼前,本将若是连试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岂不让天下人小视了我东吴的赫赫兵威?”
听得周瑜此等决断,陆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但最终还是将满腹的忧虑咽了回去,并未再开口。
一旁的老将程普也斜睨了陆逊一眼,摆出了一副老资格的派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伯言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光读兵书是不够的,这战场上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且退到一旁,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周大都督是如何用兵破敌的吧。”
被这两位正副都督联手定下了调子,大帐之中,再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周瑜不再理会陆逊,他霍然转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断喝:“太史子义!凌公绩何在?”
“末将在!”两员虎将轰然出列。
……
陈县,张津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气氛压抑至极。
张津端坐在主位之上,死死地盯着案几上那份刚刚送达的最新军情。
就在昨天,原本一直相安无事的吴军,突然毫无征兆地越过了陈郡与谯郡的边界防线。
江东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攻陷了陈郡武平县。
“砰!”
帐内诸将皆是火冒三丈,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对吴人的挑衅感到无比的愤怒。
张津坐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同样在熊熊燃烧。
原本,他费尽心思,只是想在这陈县和周瑜默契地演一场好戏。
为了向周瑜展示这份诚意,张津甚至还特意下达了军令,约束手下的骄兵悍将,三令五申绝不得有任何人越界进入谯郡去挑衅吴人。
自己明明已经表现得如此友善与克制,周瑜这厮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他非但不领情,反而敢主动发兵来攻打自己的地盘。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庶也收起了往日的从容,拱手进言道:“主公!周瑜此举,狂妄至极!”
“吴人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主动挑衅,我们就绝不可再有半分退让,必须予以雷霆反击!”
既然一向稳重的军师徐庶也赞成开战,张津就更有了底气。
他坐直了身子,沉声问向徐庶:“元直,敌军目前的具体动向如何?”
徐庶走到地图前,“据斥候传回的急报,吴人攻陷武平县后,立刻兵分两路。”
“其部将凌统,正率领四千水陆精锐,百余艘战船,沿涡水逆江而上,向上游的阳夏发起猛攻。”
“而太史慈所部,则留在了被他们攻占的武平进行守备。”
“与此同时,周瑜的主力大军,正由谯郡的苦县拔营,向武平方向全速开进,意图稳固防线。”
张津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勾勒出敌我双方的态势。
吴人用兵,素来离不开水军的支援和水网的便利。
阳夏、武平、苦县这三地,自西向东,皆串在涡水这条大河的南岸。
而张津主力大军所在的陈县,则位于另一条水系颍水岸边。
这颍水和涡水两条水系,在中原大地上相距百余里,几乎是呈平行之势流淌。
张津看着地图,叹了一口气。
吴人若是成功攻取了阳夏,向北,便可切断张津大军和雍丘袁尚军的联系,将两家首尾不能相顾。
向南,则可顺着水网绕过张津主力防线,直接将兵锋指向许都。
张津不得不承认,周瑜的这次进兵,时机拿捏得极其精准,深得用兵之妙。
面对这等错综复杂的险局,张津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还好,他身边有徐庶这等智囊。
徐庶思索片刻,决然道:“主公,周瑜这招虽狠,但却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轻军袭取武平,战线拉得太长,他自己的主力距离武平尚有很长一段距离。”
“庶以为,我军当机立断,立刻派出一支步骑轻军,抢在周瑜主力抵达之前,一举将武平夺还。”
“只要武平一失,凌统所部就会沦为孤军,他必不战自退。而周瑜的大军,也将被我们拒于陈郡的边界之外。”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大振。
“根据准确情报,吴军攻陷武平的总兵力在五千人左右。”
“其中,凌统率了足足四千兵马去进攻阳夏了。这也就意味着,留守在武平的太史慈部,仅仅只有不到区区一千人。”
正此时,张辽一步跨出列,慨然请战道:“主公,吴人狂妄至极,他们多半是算定了主公会率大军去驰援阳夏,所以才敢在武平县只留下一千兵马托大。”
“如果我军反其道而行之,以轻骑长途奔袭、突袭武平,定可打吴军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不才,愿提一军,为主公夺还武平,斩杀太史慈。”
张辽自从在淆水归顺张津以来,张津对他可谓是极其厚待。
然而,张辽寸功未立,这让他一直以来如芒在背。
所以,他才会如此积极地请战,立功以报张津的知遇之恩。
张辽的勇武与统军之能,张津自是比谁都清楚,他既然主动请战,正中张津的下怀。
当即,张津豪气干云地大声道:“好!文远果然勇气可嘉!本将就拨给你三千步骑,轻装前进。”
“务必要以雷霆之势,将武平县给本将夺回来。”
张辽终于等到了出战的机会,慨然在帐中立下军令状,当即大步离去。
在张津等人的设想中,武平乃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县城,城墙低矮破败。
虽然城内有一千吴军精锐,但凭着张辽这等名将,以及他麾下那三千精锐,想来只要动作够快,足以在一天之内将其攻克。
张辽这么一走,徐庶等谋士便松了一口气,开始热烈地讨论起下一步如何应对周瑜主力的用兵方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昏暗,大半日的时间已过。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张津,却不知为何,心头总感觉有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眼皮更是跳个不停。
仿佛有什么重要、却又被他忽视了的细节,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凌统与太史慈,皆是江东一等一的良将。
周瑜将这两员大将同时派出担任先锋,可见他是对这步棋志在必得。
可这其中,有一个疑点。
武平县这等战略要地,太史慈部竟然只留下了一千兵马守卫?
聪明如周瑜,难道在战前就没有想到过,他张津有可能会不按套路出牌,不去救阳夏,反而会前去袭夺防守空虚的武平吗?
“又或者……”
张津眉头紧锁,“周瑜对太史慈的个人勇猛深信不疑?”
“相信这员江东第一悍将,仅凭区区一千兵马,就足以在武平挡住我军猛攻?”
当张津在脑海中仔细思索起“太史慈”这个名字时,他猛然间愣了一下。
“等等。太史慈?”
张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历史上的太史慈,不应该早就因为重病而英年早逝了吗?
想当初看三国时,张津还曾为这位能与孙小霸王酣战数百回合的江东第一猛将的早逝,感到过一些可惜。
因为自太史慈死后,江东武将阵营中,除了甘宁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个人勇武突出的猛将了。
可现在,太史慈竟然还活蹦乱跳地活跃在战场上。
神思之间,张津心头猛然剧烈一震,“遭了!我们中计了!”
张津这沉声一喝,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庶眉头微皱,满脸惊疑地问道:“主公?何出此言?”
“周瑜派了凌统和太史慈为先锋。元直,你没看出来周瑜这用人布置中的疑点吗?”
徐庶依旧是一脸茫然。
他虽然智谋过人,但对江东诸将的特点到底还是不如张津了解得那么透彻。
“主公,此二人皆乃东吴久经沙场的宿将,周瑜用他们为前锋,也是情理之中。庶实未看出,这用人之上,有何可疑之处?”
张津沉声道:“此二人确实是东吴宿将。不过,他们二人的统兵能力和作战风格,却有着明显的差别。”
“凌统此人,性格沉稳,擅长防守,可谓是攻守兼备的良将。而太史慈呢?他可是东吴第一猛将。”
“如今,周瑜却一反常态,让太史慈守武平。反倒让善于稳扎稳打的凌统,去带主力进攻阳夏。”
“如此用人,难道还不可疑吗?”
听到这番剖析,徐庶的神色陡然间剧变。
徐庶犹如大梦初醒般,倒吸了一口冷气,“主公的意思……难道是说……”
……
三千人步骑正在旷野上急行。
从出发以来,他的这三千步骑,几乎是在以急行军的速度奔袭。
原本平坦的平原地势,在进入武平地界后,渐渐变得起伏不平。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一道道起伏的小山丘。
张辽曾为曹操效力多年,对这陈郡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这也是张津此役放心用他为将的原因之一。
第三百七十六章 张辽正在和吴军对战(前几天排序问题道歉一章)
张辽隐约感觉到,武平县已经距离不远了。
奔行之际,两侧的树林变得越来越密,山丘的走势,也变得比之前更陡峭了一些。
兵马急行,未有丝毫的停留。
所有的将士,注意力都集中在赶路上,没有人去太过留意周围这看似寻常的地形。
然而,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张辽却如本能一般,忽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