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德!”
赵云一把拉住他,神色凝重,“军令如山!况且此时城中多是家眷,若是被围,后果不堪设想。快走!”
……
刘备刚刚过城,张津的追兵就到了。
“这腿脚……真不愧是练出来的。”
张津勒住战马,看着刘备撤退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备跑了。
带着他的兄弟,带着他的家眷,再次消失在了茫茫原野之中。
追不上了。
再追下去,就要深入豫州腹地,那是曹操的地盘,搞不好要出事。
“罢了。”
张津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面前这座熟悉的城池。
平舆。
不久之前,他还坐镇于此,后来又不得不将其放弃,匆忙南下。
谁曾想,兜兜转转一圈,他又回来了。
“进城!”
张津深吸一口气,挥动马鞭。
他勒马立于平舆城头,心中却并无多少留恋之意。
时隔数月,重回故地。
这座汝南郡的治所,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
张津很清楚,这座城,他守不住,也不能守。
曹操的主力虽在官渡,但这豫州毕竟是曹操的大后方。
他若是在这里赖着不走,那就真的成了曹操眼里的沙子,非得派人来硬磨不可。新野那边根基未稳,他没有资本在这里跟曹操玩拉锯战。
“传令下去,不在此地驻扎。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全军撤回新野。”
“那……这满城的百姓?”
张津目光扫过城内那些百姓。
汝南这些年本也是富庶之地,结果连月来屡遭战事,苦的终究是这些百姓。
他叹了一口气,“一起走吧。”
张津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告诉城中百姓,汝南兵凶战危,盗匪横行,已非久居之地。”
“新野那边有地有粮,愿意跟我走的,便收拾收受,随军南下。不愿意的,自谋生路。”
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想让百姓背井离乡并非易事。
张津本以为能有个三两千人愿意跟从就不错了。
然而,次日清晨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平舆城的南门外,拖家带口的百姓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粗略一算,竟有上万之众。
这就是乱世的生存法则。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张津是何方神圣,但他们知道这里刚死了太守,又要打仗。
而那个年轻的将军,至少在进城后没有纵兵抢劫,还愿意给条活路。
这就够了。
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缓缓流向荆州。
……
新野,太守府。
满宠看着这一万多新增的人口,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甚至比看到张津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主公真乃及时雨也。”
满宠指着案上的户籍册,“属下正为此事发愁。新野七县,久经战乱,许多良田抛荒,无人耕种。”
“如今有了这批劳力,属下便可放手施为了。”
满宠不仅是酷吏,更是治政能手。
他归顺张津后提出的第一条方略,便是屯田。
荆州户口百万,虽是虚数,也是刘表的底子。
张津想要扩军,想要在这乱世立足,光靠抢是不行的,总得想办法提高一下自己地盘的生产力。
“这新野周边的荒地,足够安置这万余人。”
满宠已经在地图上圈出了几块区域,“属下打算效仿曹公当年的许都屯田法,将这些流民编户齐民,授以农具,平时为民耕种,闲时操练为兵。”
“如此一来,不出数年,新野府库必充,兵源亦有着落。”
张津听得连连点头。
相比于地盘,人口才是这个时代最核心的资源。
有了人,就有了粮,有了粮,就有了兵。
“一切依伯宁之计行事。”
张津当起了甩手掌柜,将这万余人的安置大权全权交给了满宠。
处理完内政,张津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他在想那个逃走的人。
刘备。
这一仗虽然赢了,而且赢得漂亮,把刘皇叔刚攒起来的家底打了个精光。
但张津心里清楚,只要那个人还活着,这就不是结束。
打不死的刘玄德,才是最可怕的刘玄德。
……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一支残破不堪的队伍,正颓然地在一处山坳里歇息。
旌旗残破,战马嘶鸣。
这便是刚刚经历了舞阴惨败、一路狂奔数百里的刘备残部。
中军的一块大石上,刘备席地而坐。
而在他身旁,刚刚汇合不久的关羽、张飞、赵云三人,皆是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第五十六章 远非山穷水尽之时
尤其是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狠狠地插在地上。
太惨了。
汝南一战,刘备好不容易拉起了万余人马,眼看着就要有再起之势。
结果还没捂热乎,就被张津那一套不讲道理的组合拳,打得灰飞烟灭。
那一万多黄巾新众,散的散,降的降,死的死。
如今跟在他身边的,除了关张赵这几个核心班底,也就剩下那两千多旧部,以及孙乾、简雍等几名幕僚。
“张津……张津……”
刘备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只有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残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备自问待人不薄,与那张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在袁绍帐下时,彼此还算有些香火情分。”
“他为何……为何要对我下如此死手?”
“新野不让进也就罢了,为何要穷追猛打,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这确实是刘备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常理,大家都是背离袁绍出来的“反骨仔”,理应抱团取暖,或者至少井水不犯河水。
可张津那架势,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仇人来打。
一旁的赵云,白袍染血,神色却依旧坚毅。
“主公。”
赵云低声道,“乱世之中,人心难测。那张津既有自立之心,便视主公为卧榻之侧的猛虎。既是猛虎,他自然要在主公未成气候之前,痛下杀手。”
“子龙说得对!”
张飞猛地拔出地上的蛇矛,吼道,“大哥!这次是俺们大意了,中了那小儿的奸计。”
“只要咱们兄弟还在,怕他个鸟!大不了杀回去,跟他拼了!”
刘备看着这几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兄弟,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兵没了可以再招,地盘丢了可以再打。
“三弟不可鲁莽。”
刘备强行打起精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日高祖屡败于项羽,最终却能垓下一战定乾坤。备虽不才,却也不敢自弃。”
他走到众将中间,目光坚定:
“只要咱们兄弟齐心,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
众将见主公重新振作,心中的颓丧之气也随之一扫而空,纷纷抱拳称是。
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
“主公。”
孙乾是个务实的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如今汝南已失,荆州之路又被张津堵死。咱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这天下虽大,似乎已无我等立锥之地啊。”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