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并不宽敞,光线有些昏暗。
只见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正端坐在正中。
他身穿一件并不华丽的深色儒袍,眼窝深陷。
看起来虽已年龄颇大,但那一双眼睛,却并非浑浊,而是透着一股诡谲。
仅仅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张津心中便是一凛。
这种气场,绝不是装出来的。
“在下张津。”
张津再次拱手,语气更加礼貌了几分,“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那老者也不装腔作势,也颇为有礼地抬了抬手,“在下贾诩,见过将军。”
贾诩?
你真在许都啊!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张津心头,甚至让他有些眩晕。
他原本以为能抓几个二流谋士就算烧高香了,万万没想到,周仓这个憨货,真是有眼力啊。
张津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原来是文和先生。”
张津深吸一口气,“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津听闻,曹公兵败,麾下文武大多弃城而逃,荀、郭嘉等人皆追随曹公而去。”
“以先生之智,应当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为何……先生没有和曹公一起撤离?反倒留在这乱城之中?”
然而,面对张津的询问,贾诩却再次闭上了嘴。
他垂下眼帘,默不作声,一言不发。
见贾诩装死,张津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先生不愿答话,津也不强求。”
张津放下车帘,隔着帘布,语气轻松地说道,“先生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总有聪明人的道理。”
“不过,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
“如今许都兵荒马乱,袁绍大军将至。以先生的身份,若是落入袁绍手中,怕是少不了一番折辱。”
“不如,请先生去新野一聚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赤裸裸的绑架。
“以先生之智,想必也能想到,我是绝对不会让先生走的吧?”
“既然先生不说话,那津就当先生默许了。”
车厢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贾诩依然是一言不发。
但这声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随波逐流,看看这位年轻的将军,到底要把他带向何方。
“好!”
张津大笑一声,转身对周仓喝道:
“元福!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亲自给先生驾车!一定要稳!要是颠着了先生,我唯你是问!”
“得令!”
周仓虽然不知道这个叫贾诩的老头到底有多厉害,但见主公如此重视,那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全军听令!”
张津翻身上马,看着那满载而归的车队,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趟许都之行,哪怕没有那些金银财宝,光是捡到一个贾诩,就已经赚回了票价。
“目标新野!全速撤退!”
“咱们回家!”
大旗招展,车轮滚滚。向着荆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烟尘漫天。
虽然张津早已下令全速撤离,但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终究还是快不起来。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这一趟“搬家”搬得太彻底了。
甘宁那厮是个实诚人,说是要把许都的家底搬空,那就真是一点没客气。
大车小辆塞满了金银细软、绫罗绸缎,虽说即使如此,也远不到搬空许都的地步,但也十分夸张了。
再加上五千将士这几日又是长途奔袭,又是入城搜刮,早已是人困马乏,体能逼近了极限。
此刻全凭着“发财了”的亢奋劲儿在强撑,一旦这股劲儿泄了,怕是立地就能睡着。
张津策马行在队伍中段,听着那沉重的车轮声,眉头紧锁,频频回头北望。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逃回新野,只要袁绍的轻骑兵一撒出来,半天就能咬住他们的尾巴。
“哒哒哒”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大军刚刚离开许都十余里,正准备穿过一片开阔地时,北面的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密集的马蹄声。
那是大队骑兵奔袭的动静,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张津心头一紧,勒马回望。
只见北方尘土遮天,旌旗猎猎,显然是一队军马向这边席卷而来。
“来了。”
张津长叹一口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的荒谬感。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挥师追得刘备满世界乱窜的猎人。
不过几日,猎手就变成了猎物,成了被人追杀的对象。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兴霸!元福!”
张津当机立断,厉声大喝,“你二人带队,护送车辆和先生,全速前进!不管后面发生什么,绝对不许回头!把东西给我运回新野!”
“主公!我留下帮你!”
张津怒骂一声,不加理会,随即拨转马头,手中长刀一横。
“来五百人,随我断后!”
听见此话,车内一直闭着眼的贾诩,眼皮倒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五百名军士虽面带疲色,却依然沉默地调转马头,在张津身后列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挡在了那滚滚而来的追兵之前。
第六十六章 这把真的状态不好
片刻之后,追兵杀到。
为首一员大将,绣袍金甲,胯下神驹,手提大刀,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下凡。
张津定睛一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河北四庭柱之首,那个在原本历史上应该已经被关羽一刀秒了、但在这个时空里却活蹦乱跳的超级猛男颜良。
“停!!!”
眼看颜良气势汹汹地就要冲杀过来,张津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猛地爆喝一声。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颜良,听到这声断喝,竟然真的猛地一勒缰绳。
“吁”
战马人立而起。颜良硬生生在阵前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身后的大军也随之令行禁止,瞬间止步。
张津心中也是微微一愣。
他跟颜良并不熟,只是在袁绍帐下远远见过几次。
印象中这人是个莽夫,没想到在战场上竟然这么听劝?这叫一嗓子还真能停的啊?
其实他哪里知道,颜良虽勇,却是个极讲规矩的军人。
在他眼里,张津虽然“疑似”叛变,但毕竟曾经是同僚,而且还没有正式撕破脸。
两军阵前,对方既然喊停,那是必须要听听对方有什么话说的。
“颜良将军!”
张津见对方停下,连忙拱手,“大家都是自家人,何故如此气势汹汹?莫非是主公有什么急令,要将军来传达?”
颜良单手提刀,目光在张津脸上扫了一圈,“主公未曾下令。”
“哦?”
张津心中一喜,“既无主公之令,那将军为何追击于我?”
“是大公子。”
颜良实话实说,一点弯子都不绕,“大公子言你反叛,占据许都,阻挠大军入城,命我前来捉拿你回营问罪。”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张津一脸的痛心疾首,“大公子这是听信了谗言啊!我张津对主公忠心耿耿,为了主公的大业,不惜千里奔袭,打下了新野。”
“如今正要回新野,好替主公盘踞荆州,以待时机。”
“颜良将军,你是知道我的。咱们河北男儿,一口唾沫一颗钉。你怎么能凭大公子的一面之词,就要抓我这个功臣回去?”
张津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一枪戳过来了。
偏偏是颜良。
这位河北第一猛将,脑回路比较直。
他听着张津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其中的逻辑。
“你既无反心……”
颜良犹豫了一下,手中的大刀垂下几分,“那你虽攻破新野,却不曾回邺城述职,也不曾与主公有过丝毫文书交流,这到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