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收起弓箭,勒马停在张津身侧,“这一箭射得如何?”
张津看了一眼甘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箭法。”
张津也不吝啬夸奖,“若无兴霸这一箭,今日我怕是要折在文丑枪下。记你头功!”
“那是自然!”
甘宁哈哈大笑,拨转马头,“既然敌军不追了,咱们就赶紧溜吧。”
“前面周仓已经带着车队跑出老远了,那一车可都是宝贝,别颠坏了。”
“好!回家!”
……
回程的路,虽然依旧漫长,但却出奇的安全。
或许是颜良文丑真的被那一箭射出了忌惮,又或许是袁谭那边忙着接收许都、无暇分兵。
总之,这一路南下,再无追兵。
满载着大汉国库的精华和那位贾文和先生,这支队伍终于回到了荆州的地界。
然而,随着新野城那熟悉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张津心中的那根弦,不仅没有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
回到新野,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这意味着越发艰难的日子即将到来。
中原的牌局已经彻底洗牌。
官渡之战,袁绍胜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这是一场决定性的、颠覆性的胜利。
曹操败逃,原本属于曹操势力的兖州、豫州、徐州、青州,此刻就像是一块块无主的肥肉,正摆在袁绍的餐桌上。
那可是中原腹地。
袁绍虽然庞大,但要消化这么大一块地盘,收服那些世家大族,整顿防务,安抚人心,少说也得花上个一年半载。
这段时间,就是张津唯一的窗口期。
一旦袁绍腾出手来,携一统北方之威,百万大军南下荆州……
那种画面,张津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咱们没有时间庆祝了。”
张津骑在马上,对身旁的甘宁和刚刚赶上来的许攸说道,“这一次回来,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备战。”
“而且是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荆州北部这扇大门,这次咱们是真的要替刘表守住了。守不住,大家就一起完蛋。”
许攸捏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子度所言极是。既然咱们已经彻底得罪了袁家,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要想挡住袁绍,光靠新野这巴掌大的地方肯定不行。”
“宛城。”
许攸再次提到了这个名字,“必须尽快发兵,趁着袁绍还在忙着占据中原,咱们要把宛城拿下来,全据南阳。”
“宛城是要打的。”
张津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了新野,看向了南方的襄阳,“但在动刀兵之前,我得先去见一个人。”
“刘景升。”
……
新野城外,汉水之滨。
旌旗招展,戈矛如林。
两支兵马隔着数百步,遥遥相对。
虽然名义上是盟友,但在这种乱世,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津带了五千精锐,刘表那边也不含糊,足足带了一万荆州军。
此时此刻,曹操兵败官渡、袁绍攻占许都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襄阳城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老牌军阀,刘表虽然年纪大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拿出了几分一方诸侯的架势。
听说张津约见,他没有躲在襄阳装死,而是亲自引军北上,来到了这新野地界。
两军阵前,张津只带了甘宁和周仓两员护将,策马而出。
而对面,一众荆州武将亦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老者,缓缓行来。
第六十八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那老者身长八尺,姿貌甚伟,颌下长须飘飘,虽已年近花甲,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子儒雅与威严并存的气度。
正是镇南将军、荆州牧,刘表,刘景升。
这是张津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年老的荆州绝对统治者。
两人在阵前互相见过。
“晚辈张津,见过刘荆州。”张津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刘表负手而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最近在荆州闹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
“张子度。”
刘表缓缓开口,声音洪亮,“你不在新野厉兵秣马,突然约老夫至此,所为何事?”
“老夫听说,你家主公袁本初,在官渡大破曹操,如今已入主许都,即将定鼎中原。”
“你作为袁绍的先锋大将,此时不应该去许都领赏吗?怎么反而跑回来见老夫?”
张津闻言,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指了指北方的天空。
“使君。”
张津正色道,“袁公如今威服四海,曹操败逃,天下诸侯皆惧其势。这大势已定,不日袁军铁骑便将饮马长江。”
“若袁公兵发荆州,则荆襄九郡危矣。使君虽然带甲十万,但面对那扫平了公孙瓒、曹操的百万雄师,又有几分胜算?”
刘表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你这是来替袁绍做说客的?”
“非也。”
张津摇了摇头,“津有一计,可使荆襄之民安如泰山,免遭战火涂炭,又可保全使君之名爵富贵,子孙永享太平。”
“哦?”刘表眼睛一眯,“何计?”
张津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无比,
“不如……使君修书一封,带上印信图册,开门纳降。将这荆襄九郡,拱手献与袁绍。”
“袁公虽然威严,但对待归降之人向来宽厚。以使君之名望,袁绍必定厚待,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如此,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刘表更是登时大怒。
“放肆!”
刘表猛地一甩衣袖,怒发冲冠,“张津!你当我刘景升是何人?!”
“老夫多年以来,平定宗贼,抚有百姓,这才创下这荆襄九郡的基业!此乃汉室之土,亦是老夫一生心血!岂可轻易弃之与他人?!”
“你要是来做说客的,那就休怪老夫无情!来人!送客!咱们战场上见!”
说罢,刘表转身欲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身后的蔡瑁、张允等将领也是纷纷拔刀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哈哈哈哈!”
张津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几分赞赏。
“好!好一个刘景升!”
张津上前一步,大声道,“使君既有此雄心,那张津便放心了!”
刘表脚步一顿,回过头,狐疑地看着张津:“你……何意?”
“刚才不过是试探之言。”
张津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对着刘表深深一揖:
“既然使君不愿降袁,那这荆州,便还有救。”
“津虽不才,愿为使君之北门!”
“从今往后,只要我张津在新野一天,袁绍的大军要想踏入荆州一步,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津愿替使君戮力同心,北拒袁绍,共保这荆襄太平!”
刘表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感震撼。
这转折太快,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
刘表指着张津,“你……你要抗袁?你不是袁绍的部将吗?难道你……真的背叛袁绍了?”
“背叛?”
张津直起身,目光如炬,“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袁绍此人,外宽而内忌,好谋无断。”
“其麾下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其膝下三子,袁谭刚愎,袁尚骄奢,袁熙懦弱。”
“如今大敌曹操虽去,但袁家内部为了世子之位,必将兄弟阋墙,自相争乱。”
“这样的人,或许能逞一时之威,但绝不可使之得天下!否则,那是苍生之祸!”
张津上前一步,“不知刘使君可有雄心,趁此袁家尚未完全消化中原之际,与我联手?咱们据汉水,守南阳,共抗北方之敌!”
刘表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张津的眼中,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但也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自信与果决。
那是他年轻时曾经拥有、如今却已渐渐消磨殆尽的东西。
良久。
“哈哈哈哈!”
刘表突然也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愤怒,甚至带着几分老怀大慰的豪迈。
“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