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刀枪相交,只余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就在兵器碰撞的那一瞬间,马云原本自信满满的脸色,瞬间变了。
重。
太重了。
那不仅仅是兵器的重量,更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碾压。
张津那一刀,就像是一座山岳崩塌下来,顺着她的黑枪,狂暴地撞进了她的身体。
“唔……”
马云闷哼一声,只觉得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那杆黑枪被压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枪杆狠狠地撞在她的胸甲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波澜骤起,久久难平。
若不是她马术精湛,只这一合,她就要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
“好大的力气……”
马云心中大骇。
她自幼习武,在西凉军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平日里和堂兄马岱切磋也能走上几十回合。
她原以为张津斩杀李堪有运气的成分,或者是因为李堪太废。
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哪里是运气?
这等恐怖的臂力和对兵器的掌控力,即便是在猛将如云的西凉,恐怕也只有她的大哥马超能够与之匹敌。
然而。
根本来不及让她惊讶,更没有时间让她调整呼吸。
就在两马交错、刚要分开的那一刹那。
“再来!”
张津的声音如附骨之蛆般响起。
他手中的偃月刀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刚刚那一记重劈被挡下后,竟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圆弧,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横扫而来。
第二刀。
快若奔雷,势若疾风。
马云花容失色,瞳孔骤缩。
此时她的双臂还处于麻木状态,想要举枪格挡已是不及。
危急时刻,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在这个不可能的角度下,强行将身体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做出了一个极为惊险的铁板桥。
“呼”
冰冷的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她盔缨上的几缕红翎。
那刺骨的寒意,让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是再慢半分,这颗美丽的头颅,怕是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砰!”
虽然躲过了刀锋,但张津这一刀带起的劲风,依然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狼狈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庞,此刻已是一片煞白。
两刀。
仅仅两刀。
高下立判。
马云握着黑枪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压制,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实战经验,她都毫无胜算。
“完了……”
看着张津拨转马头,那柄恐怖的长刀再次扬起,马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虽然有些武力,但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接那即将到来的第三刀。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没有落下。
张津勒住了战马。
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将。
刚才那两合交手,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也足以让他看清很多东西。
这女将虽然显得狼狈,但能在自己两刀之下不死,甚至还能做出那样极限的闪避动作,绝非泛泛之辈。
更重要的是。
借着火把的光亮,张津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脸庞,有着明显的羌胡血统特征。
“胡风,女将,西凉军……”
张津心中念头飞转。
西凉苦寒,民风彪悍,但女子上阵为将者依然罕见。
能统领一千精骑,还能用得起这等精良的铠甲和兵器,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若是杀了,未免可惜。”
张津心中的杀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之前不怜香惜玉,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深浅,怕阴沟里翻船。
现在交手两合,他已经是胸有成竹。
这个女将的武艺虽然不错,但在他面前也就是个“高级骑兵”的水准。
他若想杀,随时可杀,若想擒,也不过是探囊取物。
既然已经手拿把掐,自信绝不会有什么意外,那倒不妨看看,这条大鱼究竟是谁。
“有点意思。”
张津将长刀横在马鞍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种猫戏老鼠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西凉军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巾帼英雄?”
“看你的身手,也不像是无名之辈。”
张津策马缓缓逼近两步,那种如山般的威压让马云胯下的胭脂马都不安地退后了几步。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马云咬着牙,死死盯着张津。
她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轻视,那种仿佛已经将她视作囊中之物的眼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愤。
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想知道姑奶奶的名字?”
马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臂,重新挺直了腰杆。
哪怕是输,也不能输了马家的气势。
“那你听好了!”
“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西凉马超之妹马云!”
说罢,她将手中的黑枪一横,眼中喷火:
“张津!你别得意得太早!”
“今日我虽技不如人,但你也休想让我低头,早晚踏平你的新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这声色俱厉的威胁,张津脸上的杀气并未加重,反而在那摇曳的火光中,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缓缓收回横在半空的长刀,目光在马云的脸庞上扫过。
“好一个马云。”
张津轻笑一声,“姑娘这嗓门倒是不小,只是不知若是令兄看到你此刻这般模样,是该心疼呢,还是该气得跳脚?”
“不过……”
张津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调侃,“你该庆幸你有这么一个好哥哥,更该庆幸你姓马。”
“若非因为你的身份,今日你必死无疑。”
这是实话。
若是换了别的什么无名下将,张津此刻早已手起刀落,收了人头换军功去了。但马云不同。
杀了她容易,那一刀下去也就是碗大个疤。可杀了她之后呢?
马超本来就因为想保存实力而跟杨秋等人玩心眼,若是妹妹死在了自己手里,那马超绝对会瞬间暴走。
到时候什么借刀杀人、什么驱虎吞狼统统都会被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两万西凉铁骑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
张津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拖延,而不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活着的马云,是筹码。
死了的马云,是祸害。
然而。
这话听在张津耳朵里是权衡利弊,听在马云耳朵里,却是莫大的羞辱。
什么叫“庆幸因为你的身份”?
这分明是在说她马云学艺不精,全靠着哥哥的名头才捡回一条命!
这对于心高气傲、自诩不输须眉的将门虎女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张津!你敢辱我?”
马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原本因为力竭而颤抖的双臂,此刻竟然在极度的愤怒中重新涌出了一股力量。
“我马家儿女,死则死矣,何须他人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