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只又过了一日就寻到了西凉大军所在。
寻找马超的主力并不难。
因为现在的西凉军根本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哪里有火光,哪里有喊杀声,哪里就是西凉军的所在。
然而,这一路上的景象,却让马云的心越来越沉。
“真的是……这样吗?”
马云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张津的话在耳边回响。
终于,在博望县以西的一片旷野上,她看到了那面熟悉的“马”字大纛。
“什么人?!”
外围的斥候立刻围了上来,待看清来人后,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大小姐?!是大小姐回来了!”
消息迅速传遍全军。
中军大帐内,马超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大步冲出了营帐。
“云!”
看到那个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身影,马超眼中的惊喜万分。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上下打量。
“真的是你!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个张津没把你怎么样吧?”
马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关切的兄长,心中的那些质问突然有些堵在嗓子眼。
“大哥,我没事。”
马云低下头,避开了马超的目光,“我不是逃出来的。是张津……把我放回来的。”
“放回来的?”
马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瞬间拧紧,“这怎么可能?张津那厮阴险狡诈,费了那么大劲把你抓去,怎么可能轻易放虎归山?”
马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马超的眼睛,“大哥,你先别管这些。我一路走来,看到到处都在着火,到处都是死人。”
“你在南阳……真的在纵兵抢掠吗?”
马超一愣,显然没想到死里逃生的妹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云,这是打仗。”马超的语气冷了几分。
“我知道是打仗!”
马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可是打仗是对付士兵,不是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张津说得对,这会毁了马家的名声!”
“够了!”
马超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妹妹的话。
“张津说得对?你被他关了几天,脑子就坏了吗?!”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
“韩遂那个老匹夫已经在攻打槐里了!咱们的老家快没了!马岱已经带了一万精兵连夜回援关中!”
“什么?马岱哥走了?”马云大惊失色。
“走了!带走了一万生力军!”
“现在咱们手里只剩下这些兵力,要面对张津和黄祖的四万大军!兵力劣势,粮草不济,我不去抢,难道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跟人拼命吗?”
“可是……”
“没有可是!”
马超厉声喝道,“云,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在敌营受了委屈,我知道。”
“我不怪你被擒,也不怪你替张津说话。但是这种妇人之仁的胡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大哥!”
马云还想再劝,她抓着马超的袖子,眼中满是恳求,“就算是为了粮草,也不必杀那么多人啊!咱们可以……”
“报!!!”
一声急报打断了兄妹二人的争执。
“敌袭!敌袭!”
“后方十数里处,发现大股敌军!正全速向我军杀来!”
“什么?!”
马超和马云同时一震。
“张津?他出来了?”
马超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马云,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冷笑。
“好!好一个张津!好算计!”
马超指着马云,眼中满是嘲弄,“小妹,你现在知道那个仁义的张津为什么要放你回来了吧?”
“什么为了百姓,什么劝我收手,统统都是屁话!”
“他放你回来,就是为了乱我的军心!就是算准了你会来跟我吵,会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后他好趁机从背后捅我一刀!”
“这……”
马云脸色煞白,踉跄退后两步。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想起张津放她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发愣了。”
马超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身上的颓丧与焦虑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既然张津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津杀来了。”
马超盯着马云,“你是马家的女儿,现在告诉我,你战是不战?”
“若是还念着张津的不杀之恩,你就给我滚到后面去看着!”
“若是还记得自己姓马,就给我速速去披挂!”
马云咬着嘴唇,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了那团烈火。
不管张津是不是利用她,现在敌人杀上门来了,她是西凉的战士,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兄长。
“战!”
一个字,掷地有声。
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马超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张津啊张津,你以为靠这种小聪明就能赢我马孟起吗?”
“你以为我是谁?”
马超翻身上马,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之前张津缩在乌龟壳里,他有力使不出。
现在好了。
张津出来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为了救那些百姓,竟然真的放弃了坚固的营盘,带着人跑到这旷野上来跟西凉铁骑野战。
马超看着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来吧!”
“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全军列阵!”
“就是这一战,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作无敌的西凉骑兵!”
随着马超这一声怒吼,三万西凉军齐声喝应。
广袤的南阳原野上,原本对峙的安静瞬间撕碎。
三万西凉铁骑,这是马超手中最锋利的底牌。
他们抛弃了所谓的后路、所谓的顾虑,终于在头狼的带领下,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在哀鸣。
三万匹战马同时狂奔,那是什么概念?
是一股能够摧毁世间一切阻碍的洪流。
马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每一名西凉骑士都伏在马背上,口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哨声。
那种声势,若是换了寻常的军队,恐怕还没等接战,胆子就已经被震破了。
然而,张津没有动。
在那面依然挺立的“张”字大旗之下,张津勒马伫立。
他的身后,亦是步卒排列成紧密的方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马超冲在最前面,长枪在手中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个在大浪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的军阵,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张津!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喜欢躲在乌龟壳里吗?现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看你还怎么玩!”
三百步。
这是骑兵冲锋最关键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战马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产生的冲击力足以撞碎任何血肉之躯。
马超仿佛已经能够看清张津脸上那看似平静的神情。
“装腔作势!”
马超冷笑一声,正准备下令全军加速,一鼓作气撞烂那个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