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土地。
张津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彻底瘫软下去的女人,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通往关中的道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仗,南阳定矣。
硝烟散尽,残阳如血。
广袤的旷野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凉铁骑只留下了数千具尸体,剩下的不是投降,就是如同野狗般仓皇逃窜。
而作为这场大胜的见证者,刚刚率军前来接应的黄祖,此刻正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般景象,表情精彩至极。
就在不久之前,当他看到张津放弃大营,带着兵马决定出击迎战西凉军的时候,他在心里已经给这位年轻的将领判了死刑。
还是沉不住气,仓促出击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黄祖和张津也不是很熟,所以就懒得劝了。
他甚至没有下令江夏兵投入战斗,而是让部下勒马观望,随时准备在张津兵败后,收拾残局接应或者直接撤退。
可结果呢?
黄祖策马缓缓走过战场,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这是什么奇技淫巧?”
黄祖拔出一支深深钉在马尸上的弩箭,箭头入骨三分,可见当时的力道何等恐怖。
“黄将军!”
远处,张津一身戎装,虽然满身血污,却难掩意气风发。
“没想到惊动了黄将军亲自来援,津感激不尽!”张津在马上抱拳,朗声笑道。
黄祖回过神来,老脸微微一红,把手中的弩箭扔在地上,有些尴尬地回了一礼:“张将军……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老夫本想来助一臂之力,没想到将军获如此大胜。”
这话里带着几分自嘲,却也带着几分试探。
“哎,黄将军此言差矣。”
张津很是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给足了这位老前辈面子,“若非黄将军的两万精兵出现在西凉军背后,乱了马超的军心,让他首尾不能兼顾,我也没那个胆子敢开营反击。”
“这一仗,当归功于黄将军的威慑之力!”
黄祖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张津愿意分功,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张将军过谦了!”
黄祖抚须大笑,“既然胜了,那便是咱们荆州人的胜仗!走!打扫战场,今夜必须不醉不归!”
……
入夜。
张津大营中,篝火连天,酒香四溢。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扫清了连日来被围困的阴霾。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吹嘘着白天的战绩。
中军大帐内,更是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张津坐在主位,黄祖居左首客座,周仓、甘宁等将领分列两旁。
“来!老夫敬张将军一杯!”
黄祖是个粗人,也是个好酒之人。
几碗酒下肚,说话也大咧咧起来,“此战过后,我看还有谁敢来犯我荆州!”
“借黄将军吉言。”
张津举杯,一饮而尽,“马超虽败,但西凉军主力尚存。不过经此一役,他短时间内是没胆子再来窥视宛城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黄祖放下酒碗,醉眼惺忪地看着张津,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张将军啊。”
“你这一仗打得漂亮,襄阳那边……嘿嘿,怕是要睡不着觉喽。”
张津没想到,黄祖居然主动挑起了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
黄祖到底是刘表的人,和张津关系不大。
如今张津展现出了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对于一直把南阳视为屏障、却又忌惮张津坐大的刘表来说,绝对是个极其复杂的信号。
张津心中如明镜一般。
他并没有顺着黄祖的话头往深了说,只是依然保持着微笑,又给黄祖满上了一碗酒。
“刘荆州乃是长者,又是汉室宗亲。我张津不过是替其镇守荆州罢了。”
“如今得胜,刘荆州只会高兴,又怎会睡不着觉呢?”
“再说了。”
张津话锋一转,“有黄将军这等猛将在侧,咱们荆州可谓是固若金汤。我这点微末道行,在黄将军面前,也就是班门弄斧。”
黄祖盯着张津看了半晌,似乎想从这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哈哈一笑。
这顿酒,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
宴席散去,众将或是被扶着,或是摇摇晃晃地离开。
大帐外,夜风微凉。
张津亲自送黄祖出帐。
“黄将军,如今马超已退,不如今夜就请太守移步城中,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明日再带太守好好逛逛这宛城风光。”
黄祖摆了摆手,那一身的酒气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不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不了。”
“这南阳是你的地盘,老夫就不掺和了。”
“江夏那边,孙权那碧眼儿最近又不老实,老夫这次带了两万精兵出来,家里空虚,实在是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黄祖拍了拍张津的肩膀,“军情要事,不宜脱身太久。老夫今晚就在营中歇息,明日一早便拔营南归。”
“张将军,你好自为之。”
说完,黄祖不再停留,转身上马,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向着江夏军的营盘而去。
看着黄祖远去的背影,张津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走得倒是干脆。”
张津笑了笑。
黄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回城。”
张津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大战结束,这满身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太守府,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
宛城,太守府。
夜色深沉,府中静悄悄的。
张津推开卧房的门,并没有点灯。
他习惯了在黑暗中适应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刚迈进门槛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着熟悉的皂角味道,轻轻钻进了他的鼻孔。
张津的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随即又松开了。
因为他看到了黑暗中,那个正坐在桌旁、托着下巴打瞌睡的身影。
“呼……”
张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暖黄色的光晕散开,映照出一张精致黝黑的脸庞。
第一百零二章 两个胜负关键手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光亮,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夫君?”
“月英?”
张津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新野的妻子,眼中的惊讶怎么也藏不住,“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新野吗?”
黄月英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眼前满身征尘、一脸错愕的张津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站起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想你不行吗?”
这一句话,理直气壮,却又透着无限的娇憨。
张津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嘴上还是责备道:“胡闹。宛城还在打仗,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危险啊,你想着过来干嘛啊?”
“都说了想你了。”
黄月英走上前,伸手想要帮张津解开披风,却被那上面的血腥味熏得皱了皱鼻子,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一边帮张津卸甲,一边说道,“前几天,我看到从新野征调去的那些工匠,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我就猜想,那连弩定是已经制作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黄月英抬起头,眸子里闪烁过对丈夫绝对的信任。
“夫君有了连弩,就像老虎插上了翅膀。马超虽然厉害,但也绝挡不住夫君的兵锋。”
“我相信夫君一定能够战胜敌军,一定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西凉军打得落花流水。”
“所以……”
黄月英狡黠一笑,帮张津脱下沉重的战袍,露出了里面的里衣,“我就启程过来了。我想第一时间看到夫君得胜的样子。”
“这不,我才刚到,夫君就旗开得胜了。”
“看来,我是夫君的福星呢。”
张津看着这个聪慧过人、又大胆妄为的女子,心中那点因为担心而产生的责备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