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波箭雨。这一次倒下了更多的人,方阵的前排出现了明显的缺口。但后排的步兵立刻补上,盾墙重新合拢。
四十步。
三十步。
“停!”李昂举起手臂。
弓箭手们停止射击,从马车之间的空隙退到后方。与此同时,车阵正面的几辆马车被士兵们推开,露出了三个宽约两米的缺口。
“为了上帝!冲锋!”
罗杰挥动长柄战斗斧,第一个冲出了车阵。身后,四十名天主教步兵紧随其后,手中的长矛和短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向敌人右翼斜插过去,狠狠捅进了方阵的侧面。
巴拉格尔步兵方阵的右翼正是最薄弱的位置,部分盾牌都朝向正面,侧面的防护几乎为零。罗杰的重步兵冲进去的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
方阵的队形开始出现明显松动。
瓦利卢卜在方阵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吹号!让约瑟夫回来!不要再冲侧翼了,让他直接冲击敌人的车阵!”
左翼,约瑟夫刚刚组织好骑兵队,正准备向车阵的左侧发起冲锋。听到号角声,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咬牙下令:“转向!冲击正面!”
二十名重骑兵和三十名轻骑兵调转马头,朝车阵的正面冲去。
李昂看到了那片移动的钢铁洪流,心跳骤然加速。
“弗里德里希!正面!”
发现敌人的骑兵转向,弗里德里希迅速指挥重步兵迅速堵住刚才打开的缺口,将马车重新推回原位。长矛再次从车板和盾牌的缝隙间伸出去,形成一片密集的矛尖。
此时,约瑟夫伏在马背上,骑枪平端,瞄准了车阵正中央的一辆马车。
“阿拉胡阿克巴!”他大喊一声,催动战马加速。
马蹄声如雷鸣,二十匹重骑兵的铁蹄狠狠砸在干裂的土地上,震得碎石乱跳。
二十步。
战马开始嘶鸣。这些训练有素的战马看到了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矛尖,本能地想要减速、转向。但骑手们死死勒住缰绳,用马刺狠踢马腹,逼迫它们向前。
十步。
约瑟夫闭上眼睛。
轰
一声巨响。最前排的重骑兵撞上了车阵。
李昂看见那辆正中央的马车猛地向后一挫,车轮在楔子的阻挡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辆马车剧烈摇晃,车板上的盾牌哗啦啦掉下来好几面。
一根长矛从缝隙间刺出,正中领头战马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战马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
约瑟夫的战马在撞击前的一瞬间偏了方向,擦着马车的边缘冲了过去。骑枪在那一瞬间刺穿了一名弓箭手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他松开骑枪,拔出弯刀,战马绕了一个弧线,重新调整方向。
“再冲一次!”约瑟夫高举弯刀大喊,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然而他身后只剩下不到二十名骑兵了。
“哈哈,胡斯战车果然名不虚传,一战废掉敌人的骑兵,这下胜券在握了。”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己方倾斜,李昂同时挥动红色和蓝色旗帜,下令让重步兵冲出车阵,围剿敌军骑兵。
失去冲刺的速度,骑兵引以为傲的优势不复存在,轻易就被数名天主教老农合力拉下战马,几人用匕首伸进盔甲的缝隙,不出意外杀死了对方。
南侧,佩德罗目视己方阵线逐步向前推进,心中饥渴难耐。
终于,片刻后,传令兵带来消息。
“敌人的步兵不足为虑,大人命令你们不要恋战,直接冲入敌阵后方,砍倒那面绿底黄四瓣花旗!”
传令兵将手指向巴拉格尔瓦利所在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得到命令,佩德罗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了剑柄,左手拍了拍战马的脖颈。深棕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
“砍倒它。”佩德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场仗就结束了。”
“冲锋”
二十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声从零散的嗒嗒声迅速汇聚成一片连绵的雷鸣。
佩德罗冲在最前面,斗篷在身后展开,像一面深蓝色的旗帜。他的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将长剑举过头顶,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巴拉格尔瓦利显然没有料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从侧翼杀出来。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战场那里的车阵已经被约瑟夫的骑兵撞得摇摇欲坠,罗杰的步兵正在和己方的步兵方阵缠斗,战线犬牙交错,谁胜谁负还很难判断。
“瓦利大人快跑,我们没有骑兵,无法阻挡敌人的冲锋。”一名忠诚的侍卫护着卢卜上马,转身拿起长矛。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佩德罗就冲至亲卫跟前,那人甚至来不及举盾,剑刃就从他的额头一直切到下巴,鲜血和碎骨一起飞溅出来。
“别管这些虫豸,穿红袍的那人才是巴拉格尔瓦利。”
担心属下骑兵恋战,佩德罗催动战马高声喊道。
“不好!大人,您快点把红色斗篷脱下来。”一旁侍卫听到后方的叫喊声,匆忙帮瓦利脱掉斗篷。
瓦利脸色铁青,任由侍卫扯下斗篷,随手扔在地上。
“注意看,留着络腮胡子的人就是巴拉格尔瓦利,别追错了!”
然而没过多久,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急之下,卢卜亲自举刀割下下巴上的胡须,留下一道道血印。
逃出去约莫一里地,卢卜放缓马速,回头察看追兵,发现一杆海鱼旗仍在后方紧追不舍。
“兄弟们,戴金色头盔的那人就是巴拉格尔瓦利,抓住他重重有赏。”佩德罗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埃布罗河两岸,吓得卢卜不敢停歇,匆忙驱赶马匹逃窜。
“大人,快把您的头盔给我换上。”
进入一片森林,瓦利身边残存的一名侍卫神色焦急,不等瓦利回应,他已经伸手去解自己头盔的系带。
瓦利卢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你……”
“大人,没时间了!”侍卫摘下自己的头盔,塞进瓦利怀里,然后一把抢过那顶镶着金边的头盔,扣在自己头上。他长得和瓦利有几分相似,外人仓促之间难以分辨出来。
“走!往林子深处走,不要回头!”
侍卫猛地抽了一鞭瓦利的战马,白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冲进了密林深处。然后他调转马头,迎着佩德罗骑兵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佩德罗追上了他。
第218章 城下之盟
双方实力悬殊,数名天主教骑兵团团围住住头戴金盔的侍卫,片刻功夫就将这人击落马下。
“走,带这家伙回去!”
以为自己抓到了巴拉格尔瓦利,佩德罗和一众骑士心情大好,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就匆匆返回。
此时,埃布罗河东岸的穆斯林军队节节败退,发现瓦利和绿底黄四瓣花旗一起消失后,多数士兵失去抵抗意志,丢下武器转身逃跑,正好遇上骑马返回的佩德罗等人。
“投降不杀!”
考虑到领地里缺乏劳动力,佩德罗强忍住想要策马冲锋的欲望,选择接收更多战俘以便日后充作奴隶。
在重骑兵的强大威慑下,巴拉格尔逃兵没有犹豫,果断选择跪地投降,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着阿拉伯语和本地方言,神色低暗。
目睹己方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李昂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他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猛灌了一口,一股清爽的凉意瞬间流入四肢百骸,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突然间,脑海中骤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李昂意识到自己这是又升级了。
他打开面板,发现等级来到九级,获得了两个额外属性点。
思考片刻,李昂决定将属性点加在智力上。
“经历这场战争,我的指挥能力再次提升,从此以后,个人武力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原本从埃布罗河吹向陆地的西风骤然调转,裹挟着血腥气和焦糊味,朝着河对岸的群山席卷而去。天边最后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挣扎着透出来,笔直地射在巴拉格尔残军丢弃的那面绿底黄四瓣花旗上。
就在李昂蹲下身休息的同时,罗杰和弗里德里希自觉的组织士兵收拾残局,打扫战场。
此战,巴拉格尔的骑兵损失殆尽,超过六十名士兵投降,其余则全部战死。瓦利的表弟约瑟夫在乱军中被老农拉下马,随后便消失不见。
原本死伤并没有这么多,但部分天主教战士为了发泄愤怒,刻意去杀死俘虏,一瞬间战场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罗杰和小弗里德里希将这件事上报给李昂,后者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不去追究。
“士兵们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偶尔需要通过杀戮来排解心中的愤懑,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就没关系。”
中世纪的征召步兵没有军饷,无偿替领主服兵役,与之相对应的是领主不能用太过苛刻的标准要求他们,否则容易引起哗变。
当天下午,天主教军队重新收拾辎重,在日落之前返回贝尔凯雷杜尔赫利。
当佩德罗和一众骑士兴致勃勃的向众人展示他们的俘虏时,李昂一眼就看出这人绝不是巴拉格尔瓦利。
那人身上的锁子甲做工粗糙,与瓦利卢卜的身份完全不符。更重要的是,此人的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刀剑的手没错,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皮肤被晒得黝黑,更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法里斯或者拉伊斯。
见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对方识破,侍卫不闪不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昂看去。
“瓦利大人现在恐怕早已回到巴拉格尔,法兰克蛮子,如果你今天不杀我,我发誓未来一定会拧下你的脑袋。”
侍卫求死心切,李昂叹了口气,选择尊重对方的意愿。
“临死前让他再祷告一次,记得挥刀的动作快一点!”
十分钟后,一个染血的头颅被罗杰呈上来,确认侍卫已经死亡,李昂让人将他的头颅挂上木竿,并戴上瓦利的金盔。
“瓦利已死,头颅就在你们眼前!”
一众穆斯林俘虏闻言,呆呆的望着木杆上随风晃动的黑点,眼神一片灰色。
“虽然这个消息很容易证伪,但总归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
望着外面柏柏尔人心如死灰的眼神,李昂不由得感到一阵畅快。
攻占巴尔福格纳,击败巴拉格尔主力,天主教军队收获不菲。约伦带着一众书吏清点库存,发现此战缴获了大量盔甲、弓箭以及战马。
“总共三十五匹杂交战马,肩高在一米四左右,可以用来装备普通骑兵或者轻骑兵。”
汇报完毕,约伦回忆起在埃布罗河岸边的惊悚记忆。
“大人,我建议您尽早建立一支骑兵部队,否则光凭步兵很容易陷入和今天一样的被动局面。”
“道理是不错,回去再商量吧。”
饲养战马需要大量精饲料,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夜晚,罗杰作为东道主在贝尔凯雷杜尔赫利城堡举行宴会。看着众人喜笑颜开的模样,李昂没有扫他们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