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高地营地。几名暴露在外的异教徒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隔着开阔地传了过来。
“步兵,推进!”
长矛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移动,铁制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们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叮当声,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高地上的柏柏尔人终于组织起零星的反击。十几个弓箭手躲在栅栏后面向外射箭,但他们的箭矢大多落在步兵方阵前方,只有少数几支射到了盾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们撑不了多久。”约伦骑着一匹骡子跟在李昂身边,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话音未落,佩德罗率领的左翼骑兵率先发起了冲锋。二十余骑从侧面冲向营地,马蹄声如雷鸣般轰响。
柏柏尔人的注意力全被正面推进的步兵吸引,等他们发现侧翼的威胁时,已经来不及调整防御。
佩德罗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砍翻了第一个试图阻拦的敌人。身后的骑手们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刺入营地侧翼。
几乎同时,右翼骑兵也从另一侧杀入。
两面夹击之下,柏柏尔人的防线瞬间崩溃。有人试图骑马从东侧突围,却被巴斯塔德的骑手一一截杀。战斗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就进入了尾声。
半个小时后,李昂策马上前,穿过狼藉的战场。地上散落着新月旗、弯刀、弓箭和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几名受伤的异教徒躺在地上呻吟,被阿拉蒙格的士兵一一拖到一旁。
营地中央,二十名柏柏尔俘虏被按着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李昂走到他们面前,用粗糙的阿拉伯语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俘虏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天主教贵族会说他们的语言。片刻后,一个年纪较大、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抬起头来,用带着口音的阿拉伯语回答。
“我们是谢赫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士兵,奉命征收这一带沿海村庄的税款。大人,我们只是执行命令,求您饶命。”
“征收税款?”李昂冷笑一声,“这些土地已经不属于赫尔特鲁家族了。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的领地。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谢赫,库尼特、伊瓜拉达、圣科洛马和埃尔文德利,都已经归罗塞洛男爵所有。”
俘虏头目脸色一变,连连磕头:“大人,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小人物……”
“这与我无关。”李昂打断了他,“下辈子去跟上帝解释吧!”
他转身对约伦吩咐道:“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搜走,武器、马匹、盔甲,一件不留。然后每人砍掉一根手指,让他们记住今天的事。”
约伦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会儿,随后立马归于沉寂。
傍晚时分,李昂率军进入库尼特港口。
码头用粗糙的石块砌成,延伸入海不过二十来步,几艘渔船系在木桩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港口周围散落着大约四五十栋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石砌建筑,屋顶铺着红褐色的陶瓦。
一座小型仓库矗立在码头边上,墙壁上刷着白灰,看起来是这里最体面的建筑。
见此情景,李昂难免感到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唉,反正总比没有好。”
次日,李昂留下部分军队在库尼特驻守,大军继续向西行军,目的是清除这里的所有柏柏尔人据点,将异教徒彻底赶出自己的地盘。
柏柏尔人保留了在北非的游牧习俗,以部落为单位在四周劫掠。而天主教军队以步兵为主,所以李昂选择不去与敌人野战,而是直接摧毁对方的营地。
为了提高效率,他选择分兵前进,自己则率领主力坐镇后方,可以随时支援各个方向。
四月十二日,清晨。
佩德罗叫醒正在熟睡的三十多个骑兵,众人照料战马,随即匆忙吃了些黑面包。
趁着早晨气温凉爽,他们离开临时搭建的营地,继续沿着海岸向西行进。如果西边真的存在大规模敌人,他们的宿营地必然靠近水源。
这股骑兵享受着凉爽的晨风,穿行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像大地在呼吸。
许久,气温变得酷热,地势缓缓下降,道路两侧的麦田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灌丛。
佩德罗低头观察,看见某些低洼地带的土壤掺杂着一些白色颗粒。
这是盐碱化的迹象,说明这片土地已经不适合耕种。难怪附近的村庄如此稀少,原来是被劣质的土壤赶走了人口。
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矗立着一小片帐篷群,大约二十来顶,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帐篷是用深色的羊毛毡搭成的,低矮而简陋,边缘被木桩固定在地面上。几匹瘦马拴在帐篷旁的木桩上,低着头啃食地上稀疏的草茎。
佩德罗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十五顶帐篷,每顶住三到五人,大概四五十人。”他低声对身边的副手说,“没有栅栏,没有望哨,连个放哨的人都没安排。这群人要么是太自信,要么就是蠢到家了。”
“也可能是从来没在这一带遇到过敌人。”副手回答。
佩德罗点点头,“你带十个人绕到西边,截断他们的退路。我带剩下的人从东边进攻。看到我举剑,就一起冲锋。”
副手领命,带着十名骑手悄悄向西边迂回。佩德罗则带着剩余的二十余人,借着灌丛和地形的掩护,缓慢地接近那片帐篷群。
距离还剩两百步时,一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柏柏尔人终于发现了他们。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喊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冲锋!”
佩德罗拔出长剑,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从灌丛后一跃而出。二十余名骑手紧随其后,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西侧的副手听到号令,也率队从另一侧杀出。
两面夹击之下,柏柏尔营地顿时陷入混乱。女人们尖叫着往帐篷里躲,男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抓武器,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
佩德罗一马当先冲进营地,长剑挥过,砍断了一根帐篷的绳索。羊毛毡轰然塌落,压住了里面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几个人。
他的骑手们紧随其后,在狭窄的营地里左劈右砍,马蹄踢翻了陶罐和炊具,火星溅到干草上,迅速燃起了火苗。
半个小时后,战斗宣告结束。大部分柏柏尔人根本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有三五个骑手翻身上马试图逃跑,却被西侧迂回的骑兵截住了去路。
四月十五日下午,李昂在库尼特接到前方战报,心情不觉大好。
“综合来看,天主教军队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与其说是征服,倒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游行!”
不过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放下警惕。
目前得到的一切消息都表明拉里代谢赫的主力并未出现,因此,他不得不尽一切所能加固堡垒,应对可能的围攻。
“敌我实力悬殊,野战的成功概率太小,如果拉里代谢赫抽调主力前来进攻,我只能用防御战击退敌人……”
第234章 金城汤池(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四月二十日清晨,塔拉戈纳。
优素福接到边境传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前往城南的谢赫宫殿。
逃入拉里代后,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才能和名望,被谢赫任命为维齐尔,辅助处理政务。
走出家门,优素福在仆人的服侍下骑上一匹毛色油亮的阿拉伯马,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南行进。
谢赫宫殿坐落在塔拉戈纳城南的一处高地上,由白色石料砌成,四角建有圆形的望塔,正门上方镶嵌一块黑色大理石,刻有《古兰经》的经文。
走进宫殿,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清澈的水流在晨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几名仆人在庭院里打扫卫生,看到优素福进来,连忙躬身退到两旁。
优素福穿过庭院,沿着拱廊向内走去,随后他在议事厅门口停下,简单整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谢赫此时正坐在大厅尽头的雕花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无花果和一杯薄荷茶。
整体来看,谢赫拉赫曼本人身材魁梧,仪态威严,蓄着浓密的黑色胡须,身穿一件深蓝色的丝质长袍,腰间系一条镶嵌宝石的皮带,右手拇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银戒指。
“优素福,”谢赫抬起头,语气平淡,“你这么早来见我,一定是有要紧的事。”
“是的,大人。”优素福走到谢赫面前,躬身行礼,然后将一份羊皮纸文书双手呈上。
“北方传来消息,罗塞洛男爵已经占领了伊瓜拉达、库尼特、埃尔文德利和圣科洛马四块领地,我们的征税队和部落营地被清剿一空,损失超过两百人。”
谢赫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
“格列曼那个懦夫终于把地卖掉了。”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薄荷茶,“不过卖给罗塞洛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世界上总有不怕死的胆大之徒。”
“大人,罗塞洛男爵带领六百名士兵南下,目前正沿着海岸线向西推进,前锋已经到了距离边境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优素福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已经和乌赫尔主教取得了联系,不排除教会会出兵援助的可能。”
谢赫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看优素福,询问对方的看法。
优素福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目前有两个选择。”
“一,将重心放在南方,与罗塞洛达成和解协议。我们在南线和瓦伦西亚贵族争夺土地,已经牵制了大部分兵力。如果此时再和北方的天主教徒开战,势必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不如暂时承认罗塞洛对那四块领地的控制权,换取他在北方的中立。”
“二,暂时搁置南方的争议,调动所有兵力北上,在罗塞洛立足未稳之际集中力量击败他。如果能俘虏或者杀死李昂德罗塞洛,我们甚至可以趁势占领整个阿拉蒙格男爵领,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的威胁。”
大厅里安静下来,谢赫站起身,注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地中海,沉思良久。
“阿拉蒙格是父亲留下的土地,我没有理由放弃他!”
四月二十五日,驻守在南方边境线上的柏柏尔士兵得到谢赫的指示,停止一切针对瓦伦西亚的军事行动,全军北上。
随后,信使骑着快马向各个部落和驻军点传递消息,军需官开始清点仓库里的粮食和武器。
谢赫的命令要求他们三天之内在塔拉戈纳以南的平原上集结完毕,南方战线上只留下少量士兵驻扎。
与此同时,李昂在库尼特也收到了斥候传来的紧急情报。
约伦将一份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的地图摊在桌上,脸色凝重,“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敌人至少集结了一千五百人,包括重骑兵、轻骑兵、步兵和弓箭手,装备精良,战斗力远非之前那些征税队可比。”
征召士兵势必要大肆向外散布消息,因此敌我双方都很容易得知对方的兵力部署,没有任何保密性。
基于此,李昂认为奇袭等军事计谋已经失效,不如老老实实守城。
按照战前制定的规划,阿拉蒙格军队此行的目标是完全控制并占领伊瓜拉达、埃尔文德利、库尼特等新增领地,没有必要冒险与敌人野战。
“唉,打了这么多仗,从来都是攻城,今天却还是第一次守城。”
一时间,李昂感慨颇多,在脑海中回忆几个经典的守城案例,终于找到了一个与自己处境相似的历史战役。
公元546年,东魏丞相高欢率10万大军围攻西魏的玉壁城,意图拔掉这个战略要地。而城内守军仅数千人,且城墙并非坚不可摧的雄关。
面对压倒性兵力,守将韦孝宽因地制宜,利用一切可用之物与敌周旋。让十万大军困于坚城之下,最终粮尽力疲,无功而返。
李昂所面临的情况远远好于韦孝宽,没有理由失败。
次日,李昂命令士兵距离城墙三百步的位置挖掘两道壕沟。
按照要求,壕沟每道宽三步、深两步,壕沟底部埋设削尖的木桩。两道壕沟之间设置三层鹿砦,用铁钉和绳索固定。
鹿砦后方布置拒马,拒马之间只留出狭窄的通道,供己方骑兵出击使用。”
此外,其余士兵在城墙内侧堆砌土台,高度与城墙齐平,便于安排两排弓箭手同时射击。
最后,他大肆搜集滚木、石和石灰以及鱼油。拆卸城中的木制房屋用于放置抛石机。
考虑到敌人来势汹汹,李昂放弃了大部分小型定居点,将大部分兵力集结在库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