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侦察船返回，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三艘海盗船全部废弃，船上的财物已经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几具被海鸟啄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从尸体上的伤口来看，致命伤来自刀剑，而非箭矢，说明袭击发生在极近的距离内，甚至是登船肉搏。
经过事后鉴定，所有人一致认为这是海盗发生内讧，所以不再理会，贝伦格尔伯爵下令船队继续沿海岸航行，搜寻海盗老巢的踪迹。
船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马略卡岛北岸的悬崖峭壁在午后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海风转向，从陆地吹来，带来松脂和野花的香气，间或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腐臭味。
三日后，船队驶入一片开阔海湾，发现一座小型海岛，望员再次发出警示。
“前方发现船坞！港口内停泊着至少七艘长船！”
贝伦格尔伯爵当即下令全军备战，号手吹响急促的号角，二十余艘船只迅速变换阵型，战船在前，运输船在后，形成标准的进攻队形。
李昂站在佩皮尼昂号船艏，手握剑柄，目光紧盯着逐渐逼近的海岸线。
按照预先商量的计划，十五艘巴塞罗那战舰迅速绕向海盗西南侧，堵住海湾出口，防止岛上的海盗们乘船突围。
这时，岛上的望哨刚刚换岗，哨兵揉着惺忪睡眼向海平面望去，顿时看见黑压压一片船队袭来，悬挂着巴塞罗那的红底黄纹旗帜。
“敌袭！”
他离开哨所，骑马返回营地通知众人。
海盗们方寸大乱，他们相继跑向岛屿南侧的码头，试图乘船突围。
停在南侧海湾的船只以中小型桨帆船为主，船体修长，吃水较浅，适合灵活机动。
面临生死危机，海盗们拼命划桨冲向出口。
但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十五艘战舰已经堵住这条唯一的生路，犹如一道漂浮在海面的巍峨木墙。
“射击！”随着伯爵的命令，霎时，数百根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海盗们无处可躲，只能用圆盾勉强护住头胸，船舷上瞬间钉满密密麻麻的矢杆，有人惨叫着落水，鲜血染红了浅滩。冲在最前面的两艘长船试图强行闯关，却被战舰上的抓钩牢牢锁住，巴塞罗那的士兵们呐喊着跳帮登船，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
李昂没有参与正面围攻，他的四艘船按照事先约定，负责封锁岛屿北侧的浅水区，防止海盗从那条水道逃脱。
然而北侧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看来海盗们都被堵在南边了。”罗杰放下十字弩，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我们这趟怕是要白跑。”
第246章 生存还是毁灭？
南侧的惨叫声逐渐减弱，李昂所在的四条船只放下警惕，静静等待友军的捷报。
“七条海盗船，大量蔗糖，还有海盗抢来的物资，啧啧，这些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枚银雷亚尔了……”
想到这里，李昂高度怀疑巴塞罗那伯爵此行的主要原因不是打击海盗，而是趁机捞点外快，弥补之前购买卡尔卡松伯爵领的花销。
十分钟过去，北侧浅水区仍然没有动静，士兵们抱怨此行运气太差，只能眼睁睁看着友军搜刮战利品。
正午时分，天主教联军消灭当地所有海盗，登上海岛统计战果。
李昂所属的军队在战斗中出力最少，只能获得少量战利品。
“总共杀死六十个柏柏尔海盗，这还远远不够，我们要继续进攻！”
缴获七条船只和无数金银财宝，贝伦格尔心情大好，意气风发的下达命令。
“大部队行动进展太慢，咱们不如分兵从各个方向突进，最后在同一地点汇合。”人群中有一名贵族提道。
低头思考片刻，伯爵认为这名贵族说的有道理，海盗分布零散，装备较差并且缺乏组织度，无法对天主教军队构成威胁，只要指挥官保持警惕，避免在海面上与敌人周旋，就很容易击败对方。
随后，他下令将船队分成四部分，分别朝东西两个方向巡视海岸。
“记住，如果遇到埃米尔的正规军，不要与对方缠斗，尽快向主力部队汇合！”
下午，李昂所在的四条船只被编入西侧分队，由他和威廉马歇尔两人共同指挥。
威廉行事果断，待下属却不算苛刻，在士兵中颇有人望，符合李昂对这人的印象。
“升帆，向西！”
次日，在船长杰尔巴一声令下，八艘船承载着四百名天主教士兵缓缓驶离主队。
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李昂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南侧那片浅水区已经完全沉寂下来，连海鸟都不见踪影，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打破这片死寂。
西南方向，一道暗绿色的海岸线若隐若现，低矮的灌木丛覆盖着起伏的丘陵，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证明那里并非荒无人烟。
“这片海域常有海盗出没，”威廉马歇尔走到李昂身侧，手搭凉棚眺望着远方，“当地人管这里叫‘波特湾’，据说每年都有基督徒商船在这里失踪。”
李昂没有接话，目光始终锁定在海面上。八艘船排成松散的纵队，保持着目视距离内的联系。打头的是杰尔巴船长的“佩皮尼昂”号，李昂和威廉所在的“海鸥”号居中，两艘较小的柯克船殿后。
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望台上的水手突然高喊：“左舷前方，有船！”
所有人同时望向那个方向。海面上出现了三个模糊的黑点，正从一片礁石区后面绕出来。李昂顺着望手所指方向望过去，看清了那些船只的模样低矮的船舷，夸张的斜桁帆，船首向外突出的撞角，典型的柏柏尔海盗船。
“三艘，”威廉也看清了来船，“也可能是四艘，后面那艘被挡住了。”
半分钟后，佩皮尼昂号发出旗语，询问是否要上前追击。
威廉转头看向李昂，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注意到那三艘海盗船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保持着距离，像猎犬一样尾随在侧后方。李昂认为对方可能在周围还存在援军，于是下令让所有船只停止前进，与海盗船保持安全距离。
话音刚落，北侧那两艘柯克船方向传来号角声，接着是示警的呐喊。李昂猛地转身，只见右侧海面上又出现了几艘艘船，这次是从东北方向的岛屿背后驶出来的。两股海盗船形成夹击之势，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六艘，至少六艘！”发现敌人实力远远超出自己，李昂和威廉都缺乏海战经验，选择暂时逃离。
“杰尔巴，升满帆，朝西南方向突出去。不能被困在这里！”
得到命令。八艘基督教船只开始加速，但海盗船显然更熟悉这片水域。它们分出一半数量死死咬住侧翼，另外三艘则从前方迂回，试图切断去路。
风向突然变得捉摸不定，海面上掀起杂乱的浪涌，让船只的转向变得迟钝，天主教船队一时间无法逃离。
李昂死死抓住船舷，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双方的实力对比。总共九艘海盗船，每艘少说也有四五十人，总数超过四百。己方八艘船加起来也不过四百名士兵，此前没有接触过海战。而且分散在各条船上。如果被迫接舷战，胜负难料。
最后，迫于无奈，李昂只能紧急改变航向，“不能往西南，那个方向是开阔水域，海盗船机动性更好，我们跑不过它们。”
威廉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往南，冲那片浅水区！”李昂指向远处泛着白色泡沫的海面，“那里有暗礁，大船无法通行，但这些海盗船的吃水也深不到哪去。赌一把，谁先搁浅谁就输。”
威廉倒吸一口凉气：“那片暗礁区连渔民都不敢轻易进去，太冒险了！”
“总比被六艘海盗船围住强。”李昂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威廉只犹豫了三秒钟，便挥手下令：“转舵向南，全速前进。发信号，让其他三艘船跟上！”
“海鸥”号的舵手猛地打满舵，船身剧烈倾斜，帆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船头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从西南转向正南，直直冲向那片暗礁密布的浅水区。
身后三艘船在短暂的迟疑后也跟了上来，形成一列纵队的队形。
海盗船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往死路里钻。为首那艘海盗船犹豫了一下，仍然追了上来，但速度明显放缓。船上的柏柏尔水手们紧张地注视着海面，有人用长长的撑杆试探前方的水深。
“左舷有礁石！”望手惊恐地喊道。
李昂已经看到了，海面下隐约有一片暗褐色的阴影，距离船体不过二十米。“海鸥”号的船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刮擦声，所有人都僵住了。但船身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继续向前滑行。
“吃水正好够用，”威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杰尔巴，让你的舵手保持在这个航线上，千万别偏。”
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碎裂声。李昂回头望去，只见最后一艘柯克船后方的海面上，一艘海盗船的船底被暗礁撕开一道口子，海水正疯狂涌入。
海盗船吃水较浅，轻易不会触礁，然而此时大量船只一起涌入，水手来不及转向，因此发生了惨剧。
船上的柏柏尔海盗们惊慌失措地跳入水中，随即被另一艘追尾的海盗船撞个正着，木屑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艘，至少两艘海盗船完蛋了！”水手们发出欢呼。
但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前方海面上，另外三艘海盗船已经绕过暗礁区，从侧翼包抄过来。它们显然对这片水域更加熟悉，在礁石之间灵活穿行，如同一群围猎的鲨鱼。
李昂迅速估算着局势。九艘海盗船损失两艘，还剩七艘，数量上仍然不占劣势。但己方船只被困在暗礁区的狭窄水道里，无法展开队形，一旦被迫接舷战，每条船都将陷入以少打多的困境。
“我们需要一个能停靠的地方，”李昂说，“把战斗从海上拉到陆地上。”
威廉眯起眼睛，望向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低矮的悬崖之间有一片月牙形的沙滩，沙滩后方是茂密的灌木丛。如果能在那里登陆，士兵们至少可以背靠陆地防守，不必四面受敌。
“那片沙滩，”威廉指向那个方向，“杰尔巴，能靠过去吗？”
杰尔巴咬着嘴唇看了半晌，点头道：“涨潮的时候可以，但退潮时那里全是淤泥陷阱。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重新起航，否则就会被困在滩涂上。”
“两个小时足够了，”威廉拔出长剑，转身对船上的士兵喊道，“准备登陆作战。弓箭手先上岸掩护，重装步兵随后。让其他三艘船也靠过来，我们在沙滩上集结！”
四艘船艰难地在暗礁间转向，朝那片月牙形沙滩驶去。船底不断传来刮擦声，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肉跳。但杰尔巴的舵手确实技艺高超，竟然在如此复杂的水域中稳稳地操控着船只，一寸一寸地向岸边靠近。
海盗船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为首那艘最大的海盗船上，一个头戴缠头巾、身披红色斗篷的大胡子首领挥舞着弯刀，发出刺耳的呐喊。四艘海盗船同时加速，试图在基督教船只登陆前截住它们。
“放箭！”威廉一声令下，船上仅有的十几名弓箭手同时拉弓。箭矢带着尖啸飞向最近的海盗船，三名站在船舷边的柏柏尔人中箭落水。海盗船上立即还以颜色，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李昂听到身边一声闷哼，一名水手捂着中箭的肩膀倒在甲板上。
“快，再快一点！”杰尔巴催促着舵手。
“海鸥”号的船首终于冲上了沙滩，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险些摔倒。船头搁浅在松软的沙地上，船尾还浮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倾斜的斜坡。威廉率先跳下船，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他踩着沙地冲向岸边，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士兵们纷纷跳下船，在沙滩上迅速列阵。弓箭手们跪在前排，拉弓对准正在逼近的海盗船。重装步兵举起盾牌，在弓箭手身后组成一道盾墙。
一艘海盗船试图从侧面绕到沙滩上，但船底被暗礁卡住，动弹不得。船上的柏柏尔海盗们不得不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着水向沙滩冲来。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第一批跳水的十余人还没走几步就被射倒在水中，鲜血染红了浅滩。
更多的海盗船靠了上来。第二艘、第三艘海盗船成功在沙滩两侧登陆，柏柏尔海盗们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发出震天的战吼，从三个方向冲向基督教军队的阵线。
“稳住，不要乱！”威廉站在阵线中央，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李昂拔出腰间的长剑，站在威廉身侧。他看见那些柏柏尔海盗的面孔越来越清晰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凶狠的眼神，有些人脸上还涂着深色的战斗油彩。最前面的那个大胡子首领已经冲到了三十步之内，他手中的弯刀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放！”威廉一声令下。
前排弓箭手齐射，十几支箭矢近距离射入海盗群中，至少有五六个人中箭倒地。但柏柏尔人的冲锋势头并未减缓，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很快冲到了盾墙面前。
第一波撞击让盾墙剧烈晃动。李昂面前的一个柏柏尔海盗用弯刀狠狠砍在盾牌上，他借着盾牌的掩护，将长剑从盾牌边缘刺出，正中对方的大腿。海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身后的基督教士兵一剑刺穿胸膛。
战斗变成了血腥的绞杀。沙滩上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李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挥剑都用尽全力。他的盾牌上已经多了七八道刀痕，长剑的剑刃上沾满了鲜血。
战斗中途，他暂时返回盾墙，大口喘气。
“唉，长剑的缺陷还是太大了，像这种高烈度的战斗，最佳武器应该是长柄砍刀或者长戟。”
另一侧，威廉在阵线中来回奔走，哪里出现险情就冲到哪里补位。他的长剑逐渐出现缺口，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海盗掉落的弯刀继续战斗。在他的鼓舞下，基督教士兵们死死守住阵线，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顶了回去。
但海盗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第四艘海盗船终于绕过暗礁，在沙滩最南侧登陆。五十多名生力军从侧翼包抄过来，眼看就要攻破基督教军队脆弱的侧翼。
“我去挡住他们！”李昂不等威廉回应，带着弗里德里希和身边十几名士兵冲向那个方向。
两股力量在沙滩边缘撞击在一起。李昂面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海盗，对方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战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李昂侧身躲过第一斧，战斧砸在沙滩上激起一片沙尘。他抓住对方收斧的间隙，长剑直刺咽喉，黑人海盗瞪大眼睛倒下。
但更多海盗涌了上来。李昂身边的天主教士兵伤亡陡然增加，阵线被压缩得越来越窄。他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只被砍断的手，手指还紧紧握着一把弯刀。
李昂咬牙挥剑，又砍倒一个冲上来的海盗。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援军不能在三分钟内赶到，这条侧翼防线就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号角声。李昂本能地回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七八艘船只的轮廓。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如果是海盗的援军，那今天就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该死，早知道不接这趟活儿了！”
第247章 哈里发的遗产（五千字大章求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