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跟我冲正面！步兵从两翼包抄！”
李昂拔出腰间的长剑，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加速冲向战场。
三十匹战马同时冲锋的气势无比惊人。马蹄声由远及近，从沉闷的“咚咚”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闷雷贴着地面滚过。
流寇们很快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人群中响起几声惊恐的叫喊。
一个头领模样的壮汉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上，挥舞着弯刀，用李昂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吆喝着什么。
流寇们迅速聚拢，前排蹲下，后排站直，手中的长矛和短矛斜向前指，形成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刺猬阵。
李昂冷笑一声，在距离敌阵二十步时猛地勒缰，战马前蹄腾空，几乎直立起来。
身后的骑兵早已习惯了这种战术，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绕过敌阵，并不直接冲撞。与此同时，弓弩手从马背上摘下十字弓，瞄准敌阵中那些穿甲较多的人扣动了扳机。
十分钟后，战斗宣告结束。
流寇战死十二人，其余全部成为俘虏，被士兵们用绳子串成一串。
李昂翻身下马，将长剑插回剑鞘，大步走向那几辆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扣皮带，脚上的皮靴虽然沾满了泥土，但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剑，左手护着身后一个年轻女人，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见李昂走来，男人将短剑收入鞘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援手，大人。我是蒙卡达，巴塞罗那的商人，如果没有您，我们今天恐怕难逃一死。”
“阿拉蒙格的李昂罗塞洛。”李昂报上名字，目光扫过那些马车，询问对方此行的目的。
商人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运输路线实盘托出。
“我计划北上穿过阿拉蒙格，进而前往阿拉贡王国，据说塞赖古斯泰埃米尔近期频频往边境增兵，出于安全考虑，阿拉贡王国的铁器需求量激增。”
“什么，还有这种事？”李昂面露疑惑，要求商人为他详细讲述始末。
原来在两个月前，塞赖古斯泰借口在边境走丢了几个士兵，要求派兵进入索夫拉韦伯爵领检查，不久后两国便爆发冲突……
“这个套路怎么有些熟悉？”听完商人的讲述，李昂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夜晚，队伍在一处村庄落脚，李昂从一位村民口中得知，这座村庄名叫德尔米西，科尔多瓦哈里发的大臣阿尔曼苏尔的军队曾在这里驻扎过。
李昂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阿尔曼苏尔是科尔多瓦哈里发国的实际统治者，曾经率领军队横扫伊比利亚，几乎将整个半岛统一。
回望过去，他突然到发现尽管历史上有不少人想将伊比利亚纳入一个统一的帝国治下，但全都功败垂成。
面对纷纷扰扰的往事，他不禁提出疑问。
“该死的，为什么伊比利亚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第252章 战马与骑兵（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几天后，李昂回到阿拉蒙格城堡，他记起之前被救商人的话，下令让铁矿场加大产量，趁着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在阿拉贡王国大赚一笔。
“阿拉贡王国境内缺少可供冶炼的富铁矿，想要打造武器盔甲就必然向外界进口，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目前，一磅铁矿石的价格是五枚铜币，而经过粗炼的生铁价格能翻到十五枚铜币，若是进一步锻打成熟铁，价格则高达四十枚铜币以上。至于那些由熟练铁匠打造的刀剑、盔甲和农具，利润更是翻上数倍乃至十数倍。
年初，卢克所在的武器作坊已经基本完成了鳞甲的生产，现在阿拉蒙格的仓库还有一百套甲胄库存，多余的生产力可以全部用来锻造武器，进而售卖给阿拉贡王室。
考虑到塞赖古斯泰埃米尔同样也是自己的敌人，李昂没有刻意哄抬价格，仅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增加了一部分运费和辛苦费，目的是增强阿拉贡王国的实力，免得对方一下子被塞赖古斯泰平推。
从综合实力来看，阿拉贡与乌赫尔伯爵相当，远远弱于南方异教徒政权，只能依靠山地丘陵进行防守，做不到主动出击，除非有其他势力介入。
现如今，卡斯蒂利亚与莱昂争斗不休，巴塞罗那新近获得卡尔卡松和马略卡两块领地，伊比利亚北部的基督教各国忙于自身事务，都没有精力去支援自己的天主教盟友，导致阿拉贡王国只能被迫独自面对敌人。
思考良久，李昂心里做出决断。
“如果战争进展顺利，那么我就一心一意赚钱，如果阿拉贡一方出现颓势，为了自身利益考虑，我必须加入这场战争。”
尽管上次的雇佣经历让他耿耿于怀，但现实让李昂不得不这么做。阿拉蒙格西侧边境与塞赖古斯泰大面积接壤，并且全都是无险可守平原地形，一旦敌人的轻骑兵突然发起进攻，驻扎在这里天主教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因此在西侧方向多一个盟友十分重要。
“唉，摩尔人保留了游牧传统，随时能拉起一支规模庞大的轻骑兵部队，基督徒缺乏这个条件，为了应对敌人，我只能继续扩大骑兵规模。”
随后，他从领主卧室中翻找出一份账册，和佩德罗尼拉坐在阳光下仔细计算各项开支。
“今年领地的财政收入预计为一万五千枚银雷亚尔，初步恢复瓦利统治时期的水平，加上征服马略卡时抢到的财富，领主的总收入为六万枚银雷亚尔。”
但新并入的两块领地盗匪不断，民生凋敝，需要男爵维持常备军巡逻并时不时拨款，总投入在一万两千枚银币左右。此外，随着领地扩大，军队数量势必要增加。
李昂计划将常备军规模扩大到八百人，包括两百名重步兵，一百名骑兵，以及大量弓弩手和轻步兵，导致军费开支直线上升，又花掉了一万五千枚银币。
最后，领主还要供养一支中等规模的船队，为廷臣支付薪水，招揽流民。购买奢侈品维持贵族体面，这部分花销数额庞大，但绝对不能省，否则就会降低男爵的威望和荣誉。
终于，天色黄昏的时候，夫妇俩互相为对方捶打疲惫的腰，估出了一个大概数字。
减去所有花销，领主还剩一万枚银雷亚尔的存款，足以应付一场大规模战争，或者数场中等规模的战争。
“唉，两年过去了，今年终于能存下钱了。”
回忆过往，李昂想起当时写信找周围贵族大肆借钱的经历，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转过身，发现佩德罗尼拉正在拿小刀削尖鹅毛笔，留下一地白色的碎屑，一阵微风拂过，夹杂着夏日的花香，将所有污垢一扫而空。
次日，李昂在约伦的陪同下来到城外的军马场，查看马匹的饲养情况，顺便估算自己骑兵部队的潜力。
作为中世纪军队的主力和王牌，骑兵在战场上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使用得当可以轻易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缺点则是价格昂贵，培养时间长，无法像步兵和弩手那样批量生产。
而骑兵部队的核心基础，战马数量和质量间接决定了军队战斗力，涉及到士兵们的性命，李昂不敢有丝毫马虎，坚持亲自视察。
在约伦的引领下，他在马场入口处勒住马，目光扫过整片草场。
此时正值盛夏，牧草丰茂，近百匹战马散落在草场上，有的低头啃食青草，有的昂首嘶鸣，还有几匹年轻的公马正在互相追逐嬉戏。负责照料马匹的牧人马丁内斯远远看见领主到来，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片刻后，马丁内斯恭敬地摘下毡帽，露出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
“大人，从拉里代和巴拉格尔缴获的马匹已经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加上我们自己繁育的马驹，现在马场共有可用的战马八十七匹，其中适合骑乘冲锋的六十五匹，其余的是驮马和未完全驯化的年轻公马。”
李昂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大步走进马场。约伦跟在他身后，补充道：
“这些马大部分是伊比利亚本地马种，体格不算高大，但胜在耐力和爆发力都不错，尤其擅长在山地丘陵地带奔驰。之前从北方法兰克进口的那几匹重型马也已经配种成功，产下的后代体格明显比本地马壮实。”
“重型马的后代有多少？”李昂停下脚步问道。
“目前只有五匹，都是两岁左右的年轻公马，再过一年就能上战场了。”约伦答道，“如果大人想要大规模培育重型战马，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李昂点了点头，心中默默盘算。重型战马是重骑兵的必备，但眼下阿拉蒙格既没有成熟的重骑兵训练体系，也没有足够数量的重型战马。与其将有限的资源投入这个短期难以见效的方向，不如务实一些，专注于轻骑兵和中型骑兵的建设。
思考了一会儿，他骑马绕着军马场巡视一周，依次检查了马厩的修缮情况、草料的储备数量以及饮水槽的清洁程度。马丁内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生怕漏掉领主的任何一个问题。
一个小时后，确认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李昂终于放下心来，吩咐侍从给牧马人发放赏赐。
“很好，做的不错，这是你们应得的！”
马场的两名管事获得十枚银币的现金奖励，外加城外五英亩的土地，普通工人则获得五枚银币，足够他们大手大脚浪荡好一阵子了。
面对领主的高额赏赐，所有人都受宠若惊，跪伏在地上重复效忠的誓词，表示一定竭尽全力为男爵大人养好战马。
下午两点，李昂吃过午餐，回到卧室午睡。
夏季的气温炎热异常，他将硝石制冰的技术交给几名信得过的工匠，命令他们在一处密闭空间里制造大量冰块，一方面为领主府降温，剩余的则向外售卖。
稍后，仆人为他端来一杯冰镇麦芽酒，说是佩德罗尼拉研发出来的最新产品。
“半个月前，一群来自洛林商人带来了一种神奇的植物，声称可以让麦芽酒变得更加爽口。”
在女仆的描述下，李昂逐渐弄清楚这种植物的外观和生长习性。
“叶片纸质，呈卵形或掌状，喜欢土层深厚、疏松肥沃、排水良好的土壤，这不就是啤酒花吗？”
抱着好奇的心态，李昂端起酒杯，凑到唇边轻轻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意外的好。
麦芽的醇厚与啤酒花的清苦在舌尖交织，尾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确实比从前那些寡淡的麦酒强出不少。他仰头饮尽，将空杯递还给女仆。
“给我再来一杯！”
女仆端着空杯子走出房间，李昂坐在窗边独自思考。
“之前用蒸馏器酿制出来的白兰地度数太高，不符合当下贵族们的口味，而啤酒由麦芽制成，价格低廉，同样不符合贵族身份。唉，看来短时间内我是赚不了贵族的钱了。”
结合过往的经验，他认为这种清爽可口的啤酒更适合中下层的普通民众，可以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半个小时后，佩德罗尼拉推门而入，得到丈夫的夸赞，她的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哈哈，我已经决定缩减葡萄园的规模，转而种植啤酒花，相信这次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迎娶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李昂如是附和道。
下午四点，午睡结束，李昂召来军事大臣罗杰，提议视察骑兵部队。
在所有兵种里面，骑兵部队包含数量最多的流浪骑士和无地贵族，以及少量不愿意经营领地，出来赚外快的骑士。
综合而言，贵族们从小享用更优质的食物和教育，成年后不论是身体还是学识等各个方面都要远远优于平民，是骑兵部队的最佳兵源，代价则是领主需要为他们支付高额军饷以维持忠诚和士气，否则军队将在顷刻间一哄而散。
两人穿过城堡的内门，来到训练场。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但训练场上的士兵们没有丝毫懈怠。重步兵方阵正在操练盾墙战术，沉重的木盾碰撞声此起彼伏；弓弩手站在远处的靶场，箭矢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场地中央那支正在训练的骑兵部队。
三十余名骑兵策马奔驰，在马背上练习挥剑刺击的动作。他们的坐骑喘着粗气，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金色的烟雾。指挥这支队伍的是身材魁梧的骑士佩德罗，看见李昂和罗杰到来，立即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骑兵们迅速收拢队形，翻身下马，整齐地站成一排。佩德罗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大人，骑兵队长佩德罗向您致敬。”
李昂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队列中的骑兵。这些人大多数穿着锁子甲或鳞甲，头戴圆锥形的铁盔，配备骑枪，腰间悬挂长剑，马鞍旁挂着蒙皮圆盾，加上胯下的战马，一名骑兵平均花费维持在五百枚银币左右。
幸运的是盔甲武器等装备领地可以自产，战马大多来自缴获，因此李昂不需要为这些操心。
随后，他命令佩德罗继续组织骑兵训练，自己则和罗杰远远的站在一旁观摩。
大军团作战，个人武力已经不再重要，军官在训练中更强调集体纪律，而非勇武。
骑兵们在佩德罗的号令下重新上马，组成三列横队。第一列举起骑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第二列抽出长剑，盾牌护住左侧；第三列则保持着松散队形，似乎在模拟追击或包抄的战术动作。
“冲锋！”佩德罗一声令下。
三十余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骑兵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列，骑枪水平前指，在冲到预设的草人阵线时齐声呐喊，枪尖精准地刺穿了草人的“胸膛”。
随后，第一列向两侧散开，第二列紧随其后挥剑砍杀，第三列则从中间穿过，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楔形冲击演练。
罗杰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对李昂说道：“大人，佩德罗无疑是个好教官。在骑兵指挥这方面，他的天赋超过领地内的所有军官……”
李昂对此深以为然，内心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招揽了这位骑士。
“步兵军阵的指挥有迹可循，正常人经过训练也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而骑兵在战场上的变数太大，要求指挥官拥有灵机应变应变的能力，是所有兵种中难度最大的一个。”
目前来看，这支骑兵部队让他十分满意，除了花费过高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演练完楔形阵型，佩德罗高声指挥部队变阵，切换成切换成横队冲锋。
这一次，骑兵们没有像方才那样密集突进，而是拉宽了队形，每两骑之间留出大约三个马身的空隙。骑枪放平的同时，盾牌护住左侧身体。
马匹奔驰到草人阵前时，佩德罗再次吹响号角。前排士兵的骑枪刺穿草人后迅速松手弃枪，转而抽出腰间长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后排骑兵则从缝隙中穿过，挥剑砍向第二排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