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几个奥尔加尼亚的臭农奴!
“追!给我追!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去见上帝!”
被打扰了兴致的格莱特手持长剑来到帐外,与他预想中的不同。前来进攻的不是村子内的大规模守军,而是两三个跳蚤。
没错,就是跳蚤,他想都没想,翻身骑上自己的阿斯图里亚斯战马,挥舞着长剑就杀了上去。
“该死的,老爷我葡萄酒喝的正好,谁让你们几个要出来自寻死路。”
抱着无比愤怒的心态,格莱特不顾部下的劝阻,径直冲了出去。
身后的下帕利亚斯士兵见状,也只能跟着装模作样的一拥而上,他们嘴里的喊声震天动地。但许多人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有的则干脆懒得穿盔甲。
在普通士兵们眼中,格莱特冲上去无非就是想杀几个农奴兵过过将军瘾,他们要是真上去抢了风头,反而会让领主老爷不喜,不如识趣地把这个耍威风的机会让给骑士大人。
不少士兵还为自己能想到这一点而沾沾自喜,于是脚步不禁又慢几分。
但是越往前冲,他们就越发现不对劲。
奥尔加尼亚人太弱了!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卢克在下帕利亚斯的军营前弱弱地射了两箭,没有多做停留,带着旁边两个同袍弟兄转身就开始撒丫子的逃跑。
跑出了几步,他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草率,于是又停下身来往后射了两箭。
然而就是这两秒钟的短暂停留,让他经历到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只见一名全身披甲的骑士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不由分说的就朝他们冲了过来。骑士手上的长剑在太阳底下闪着明晃晃的寒光,唬的他在草地上飞快地狂奔。
然而两条腿的人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不一会儿的功夫,骑士的马蹄声就已经出现在脑后。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内心紧张无比的卢克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脑袋,然后就听见了一声长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刺啦!”
“我天!”
卢克在奔跑中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却发现自己左边的同伴已经不见了踪影,回头看时,才发现他的尸体已经永远倒在了草地里,旁边赫然就是刚才冲出来的骑士,以及他手上那把沾满鲜血的骑士长剑。
一道庆幸的念头从卢克脑中闪过,若是刚才自己没有偏头,那一剑恐怕……
他不敢多想,强迫摆了摆脑袋,甩出去一串汗珠,继续开始狂奔。
“卢克,快来!”
围墙上注视着这一切的李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和罗杰两人带着三个穿着武装衣的士兵打开围墙的大门,同时不停地弯弓搭箭向外射击,为卢克争取逃跑的时间。
……
格莱特手刃了一个奥尔加尼亚士兵后,心里不禁暗爽,人类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在此刻逐渐膨胀,先前在维尔德男爵那里受的气在此刻得到了补偿。
忽然,他眼角的与余光瞥到了鲁迪村敞开的大门,那里站着的不过只有两三个奥尔加尼亚士兵,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如果这个时候突杀进去,鲁迪村岂不是唾手可得?
但单凭自己一名骑士肯定不行,他回头望了眼身后,发现自家士兵纷纷跟了上来,才终于放下心,胆子也大了不少。
“先冲一波试试,能成最好,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最多死几个农奴而已。”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格莱特夹紧马腹,用链甲靴后面的马刺戳击马肚子,随后左手握紧扇形盾的皮带,右手拿剑做出挥砍的动作,继续朝围墙冲锋。
但是,在这紧张时刻,两个身穿锁链甲的人冲了出来,朝下帕利亚斯的方向射了软软的几箭,格莱特的心不禁提了起来,隐隐感到有些害怕。
不过万幸,稀稀疏疏的箭矢并没有射中他,并且,奥尔加尼亚人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关城门!
在格莱特看来,这群不敬上帝的家伙一定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所震慑,所以才忘记了城门,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李昂布置好的。
“下帕利亚斯的士兵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随我杀进去!”
格莱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好运竟然降临到了自己头上,男爵连续几天攻不下的鲁迪村,竟然被他误打误撞抓住了破绽!看来每天向上帝做的祷告还是有些用的。
与此同时,下帕利亚斯的士兵跟在骑士老爷身后,稀里糊涂地就打进了鲁迪村的围墙内,他们中的不少人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真正的战斗已经打响,着急忙慌地拔出各自的武器。
“就是现在,弓箭手!”
一会儿的功夫,在李昂和罗杰的接应下,卢克和另外仅存的一名士兵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预定的伏击地点,一行人默契地伏在木屋的房顶上,大口喘着粗气,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弓箭手听到命令,马上松开右手食指和中指,绷紧的弓弦在这一刻沿着他们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缝隙划过,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箭尖最先飞出,箭尾的羽毛在空气中划过,摩擦产生“嗖嗖”的声音。
一支锋利的箭矢斜斜地插在格莱特的马蹄旁,战马受惊,顿时人立而起,高高扬起前蹄,将马背上的格莱特甩了出去。
“啊!我的脚!”
格莱特连忙抽出了还卡在马镫里面的右脚,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快撤,快撤,有伏击!”
意识到遭了埋伏的下帕利亚斯士兵马上折返,根本没有半点想要继续战斗的意思,大喊着朝村口的围墙跑去。
“小汤姆!”
李昂见状大喝一声,提前埋伏好的小汤姆带着十名剑盾手从一旁的房屋中突然窜出,拦住了逃兵的去路。
汤姆首当其冲,将跑的最快的几个敌人砍倒,溅了自己一身鲜血,十名剑盾手堵在溃逃敌兵与村口之间,盾牌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敌兵收势不及,撞在盾牌上,紧接着就被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利剑捅穿,惨叫着倒下。
随后,小汤姆不再恋战,带领士兵们向包围圈中的格莱特骑士移动。
“大人说了,穷寇莫追,让他们跑,我们去抓中间那个穿甲的骑士!”
与此同时,李昂和罗杰已经率领士兵对格莱特形成了合围。
格莱特此刻狼狈不堪。战马受惊把他摔下来时,他右脚卡在马镫里扭伤了,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保护大人!”一名还算忠心的军士试图组织人手,但话音未落,一支精准的羽箭“噗”地钉穿了他的皮甲,他捂着胸口踉跄倒下,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其余的下帕利亚斯士兵全都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完全搞不清楚攻击来自何方,惨叫声不断响起,但有效的还击却寥寥无几。
人在面对未知时,理智往往最容易被恐惧吞噬。如果是奥尔加尼亚和下帕利亚斯光明正大的两军对垒的话,士兵们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格莱特冒冒失失地冲进鲁迪村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是下帕利亚斯的骑士!我要求得到符合身份的……”格莱特见身边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减少,色厉内荏地喊道,试图用贵族身份做最后一搏。
“我投……”
但还不待他说完,李昂就抢先一剑斩出,剑刃插入头盔与锁子甲之间的缝隙,狠狠地切在了格莱特的脖子上,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这位下帕利亚斯骑士就没了呼吸。
周围的士兵都沉浸在各自的战斗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切!想挡我财路,没门儿!”
李昂心里暗自腹诽道,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刚刚仔细观察过了,这个叫格莱特的家伙胯下骑着的是一匹正宗的阿斯图里亚斯马,虽然没有之前巴尔那匹阿拉伯马贵,但也算是不错的坐骑了,估摸着能卖200银币的样子。
另外,他身上装备看起来也不错,反正就是一句话,杀了他获得的收益绝对比留着拿赎金多。
在结果了格莱特后,李昂指着他的尸体大声喊道。
“下帕利亚斯的骑士已经阵亡,投降者不杀!”
第37章 请君入瓮(二)
最后,剩余的下帕利亚斯士兵很干脆利落的放下了武器,靠近村口的则趁机溜了出去,少部分则躺在地上哀嚎。
李昂依旧吩咐让卢克带着人去看押俘虏,给俘虏缴械,自己则蹲下身来搜集格莱特身上的战利品。
一顶带护鼻的圆锥头盔、锁子甲头巾、长袖链甲衫,还有一双锁甲护腿,以及一把骑士剑。收益还算不错!
李昂拿起格莱特身上的骑士剑掂量了一下,发现分量轻的很,跟普通士兵手里的短剑差不多。
“看来这个叫格莱特家伙也不过就是个怂包软蛋而已,连把重一点的剑都拿不起。”
得出这个结论后,李昂继续俯下身子准备扒掉格莱特身上的内衬棉甲。
但对方毕竟生前是一名骑士,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人家衣服还是有些不妥,略作思考后,他决定换到一个隐秘的房间里面扒。
至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李昂如此肆无忌惮的占有敌方骑士的战利品,答案当然是“有”。
不过并不是这些普通的士兵,而是上级领主和教会。
在此之前,巴塞罗那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战利品法则,包括领主的抽成权和教会的十一权。
领主的抽成权很好理解,也比较合理,作为下级封臣,把自己得到的战利品分一点给封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真正离谱的是教会要求的十一权,不单单是在农业税收上要抽取十一税,在战利品的分配上,大腹便便的主教们也认为他们应该获得其中的十分之一。
而事实上不少贵族也都按着教会的要求做了,比如1075年列里达的“掠夺者”事件。巴塞罗那公国的一支由多德卡纳骑士率领的骑兵队伍南下支援阿拉贡王国进攻列里达。
在城陷后,双方骑士瓜分了所有战利品。包括14副锁子甲,9匹战马,3顶头盔。
随后,当地主教随即根据教会应得十分之一的旧例,派执事上门索要,结果这群骑士居然真的给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虔诚,还是惧怕教会的威势。
“上帝保佑,希望这件事不要被奥尔加尼亚的教士们知道!”
李昂小声嘟囔了一句,双手用力,脱下了格莱特身上的棉甲。
罗杰和小汤姆也在这时走了进来,
“老爷,战场已经打扫完毕了。”
“哦?这么快?”
李昂跟着罗杰走出门外,发现横七竖八的尸体都被堆到了村庄的角落里,战利品则被集中放在一起。
“老爷,我们刚刚数了一下,真正在战场上阵亡的下帕利亚斯人只有十来个而已,剩下的要么是受了伤倒在地上哀嚎,要么干脆丢下武器投降,还有一小部分则趁乱逃走了。”
“原来如此!”
李昂闻言点了点头,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中世纪的征召兵,能承受的伤亡极限大概在五分之一左右。
比如阿金库尔战役中,法军在僵持阶段实际阵亡只有大约百分之六,但加上受伤后失去战斗力的,总战损率接近百分之十五,整条阵线就开始后撤。
而格莱特手下的士兵应该只有四五十人,死了十来个,战损率刚好就卡在五分之一。
“罗杰,汤姆,把这套锁子甲给卢克穿上,他是功臣,又是铁匠,力气大,应该承受的住铁甲重量。”
“另外,让士兵们各自从战利品中挑出完整的装备自己换上,剩下的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们不可能在行军的时候还带上这么多东西。”
“哦,对了,记得给战马喂点麦麸、萝卜,接下来可得辛苦他们了。”
吩咐完后,罗杰和小汤姆领命而去,李昂则饶有兴致地走向村中央那匹不知所措的阿斯图里亚斯马。
黑色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白气,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受惊后的余悸,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与现代人想象中的不一样,战场上缴获的战马一般都不能用来直接骑乘,这些战马多半受惊,认生,必须按照特定的方式逐步将它们驯服。
“卡特,去给我兑一杯蜂蜜水来,水要温的,不能冷也不能烫。”
在刚刚宣布把锁子甲给卢克的那一刹那,李昂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卡特脸上的微妙变化,由期待到失落,然后还有一丝嫉妒。
平心而论。如果卢克没有出现的话,这套锁子甲一定会分给卡特。但功劳都是实打实的,李昂也绝不允许嫉妒的情绪在军队里面蔓延。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在这之前,卡特还只是一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农奴,照理说现在应该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