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国古代的习惯,现如今就是发动战争的最好时期。
《孙子兵法》讲究兵者诡道也,而现在时间接近夏收,如果出兵挑起战争的话,必然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可能迫使对方在农忙时节征召民兵,从而严重影响其粮食生产,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即便不能取得决定性胜利,也能通过掠夺和破坏,削弱对方,同时壮大自身。
但李昂随即摇了摇头,这里是中世纪的伊比利亚,不是中国,也没有哪个统治者有实力放弃宝贵的收获期,在生产力普遍不高的时代,这么做无异于自杀。
“老爷,外面有几个农妇想要见您,说您交代给她们的纹章罩袍做好了。”
李昂的思绪被玛丽苏拉回了现实,这个来自英格兰的可怜女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整洁的灰色粗布长裙,外面罩着一条素色围裙,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布条束在脑后。
半个月的休养和相对轻松的工作,让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些许光彩。她现在担任李昂的贴身女仆,负责整理房间、准备简单的餐食和传达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做得颇为用心。
“哦?做好了?让她们拿进来看看。”李昂收起思绪,点点头。
他记得自己才刚回德格伦村的时候安排的这项任务,直到现在,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农妇们才缝制完20件纹章罩袍。这个效率和弗兰德斯的羊毛纺织场,北意大利的纺织工坊比起来差远了。
李昂猜测这应该是纺织工具的问题,也许还有染料和工艺的限制。可惜的是他前世对纺织业涉猎不深,只从历史课本中得知了一些只言片语,例如大名鼎鼎的珍妮纺纱机。
不过,珍妮纺纱机到底长什么样,该怎么运作,他却一点也不清楚。
“据说这台开启英国工业革命的伟大机器是一名纺纱工人在喝醉了酒之后发现的,想来原理应该不难,或许以后可以招募一批工匠来试一试。”
两分钟后,三名农妇结伴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蓝色罩袍,上面胸口的位置缝了一只黑色的猎鹰,基本满足了李昂要求。
“拿一件我看看!”
李昂从农妇接过一件纹章罩袍,仔细端详。布料是相对厚实的本地亚麻,染成了较为均匀的深蓝色,胸口用黑色粗线绣成的猎鹰图案,线条粗犷,鹰喙和利爪的细节也不够锐利,做工勉强合格。
但这已经是德格伦村的顶尖水平了,农妇们为了缝制出符合老爷要求的罩袍费了不知多少心思。
“还不错!”
他违心的夸赞了一句,三名忐忑不安的农妇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随后,李昂找来罗杰,让他穿上锁子甲,随后套上纹章罩袍。罩袍遮住了膝盖和大部分小腿,只露出下面的皮靴。
“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罗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原地跳了两下,摇摇头:“回老爷,没有不舒服,很合身,也挺暖和的。就是……这料子有点硬,摩擦锁子甲的声音有点大。”
“料子硬是亚麻的特性,多穿几次,洗一洗就会软和一些。”李昂耐心的解释道,随后吩咐玛丽苏将20件罩袍统统收拾好,以备以后要用。
他计划在夏收结束,新一年的税收收上来后,就着手训练自己的私军。到时候才会用到这些罩袍。
因为有奴隶的加入,德格伦村能够供养的职业士兵又多了一些,李昂估计在10人左右,再加上每年150枚银币的守备官薪水和拉韦利亚铁矿的分成,养20名士兵不在话下。
征兵对象优先选择自由农,其次是农奴,其次则是奴隶。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李昂才会让奴隶拿起武器。
毕竟,奴隶的身份和忠诚度都存在不确定性,让他们武装起来风险太高。相比之下,自由农和农奴与领地的利益捆绑更深,他们更有可能为了保卫家园和来之不易的生活而战。
……
……
第121章 烦闷
“行了,你们退下去吧。”
打发走农妇和罗杰,李昂让玛丽苏把罩袍放进领主大屋旁的仓库,自己回到卧室,拿起羽毛笔开始写写画画。
桌上是德格伦村及周边地区的地图,是他这一个月来游手好闲的成果。
从地图上看,村子四面环山,北边有一条东西向的小溪。等蓄水池修好后,可以将水渠顺着溪流一路引下来,这样能极大的节省人力和时间。
在德格伦的西侧和北侧,还有大面积的荒地,在此之前,这里被灌木和杂草所占据。北侧目前已经养上了美利奴羊,今后只能计划作为牧场使用,所以唯一可供开垦的只有西边,也就是通往蓄水池的道路两侧,奴隶居住区的周边。
想到这里,一系列新的问题出现了。
第一阶段的要开垦多少耕地合适?开垦出来的耕地如何分配?
前一个问题很好解决,按照一户人家30英亩耕地的标准,领地里新增了53名奴隶,所以大概可以推算出需要新增300英亩土地。考虑实行二囿制后,耕地需要轮作和休耕,这个数字要再乘以2,也就是600英亩。
这样一来,村子西侧的荒地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会变成农田。
李昂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基本确定了接下来的开垦计划。
接着,他估算了一下人手,新来的奴隶中大约有二十五名壮年男性,加上村子里原有的劳力,如果蓄水池工程能在夏收前完成主体,那么秋播后到明年春耕前,集中力量开垦出五百亩地应该问题不大。剩下的可以逐年推进。
最后,是最棘手的问题,如何分配这些新开垦的土地?
古往今来,分配制度一直是个历朝历代统治者所头疼的一件事,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之所以爆发,归根到底就是资源分配出现了问题。农民得到的份额太少以至于难以维系生存,地主得到的太多以至于强者愈强。
从平衡的角度来说,他应该把这些土地分给新来的奴隶。
但直接给肯定不行,那样会引起农奴和自由农的不满,所以李昂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在理论上,所有新增加的耕地都属于当地领主,他完全可以让每户奴隶家庭租种一块耕地,生产出来的一部分粮食留下作为口粮和种子粮,绝大部分粮食上交,极少部分可以折算成铜币,存入他们各自的“赎身账户”。
等奴隶成功赎身成为农奴后,他们依然没有自己的土地,但要履行的义务和税收比之前少了很多,负担也更轻。
“待会儿去问问老杰克他们的意见。”
一人的智慧终究有限,出于谨慎起见,这种重大决策还是由集体做出决定比较好。
下午,李昂来到领主大屋的后院,惊讶的发现母兔腹部微微隆起,旁边的几只小兔也明显大了一圈,估摸着到秋天就能成年,
怀孕的母兔比平常更加谨慎和小心,李昂看到它一点一点拔下自己灰色的兔毛,在笼子的角落里搭建出一个小窝。
兔窝看起来乱糟糟的,好奇心作怪的李昂忍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把,不料母兔突然凶狠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径直咬向他。
“脾气这么暴躁?”
李昂快速的收回手,手腕在笼子的两条铁栅栏之间卡出一道红印。母兔则依然不依不饶的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恐吓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
担心兔子受到惊吓,李昂果断选择起身离开,恰好这时玛丽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渣。
“这是什么东西?”
李昂注意到了木碗那团泛着酸味的灰白色糊状物,有些好奇。
“回老爷,这是磨坊那边筛出来的豆渣,”玛丽苏恭敬的答道,“听说怀孕的母兔需要大量补充营养。”
李昂点点头,对玛丽苏的细心表示赞许:“嗯,你做得对。不过豆渣容易变质,要确保新鲜。另外,再弄点嫩草和干净的清水。”
“是,老爷。”玛丽苏应下,小心地将豆渣倒进兔笼旁的食槽里。母兔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凑过去,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李昂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为土地分配难题而生的烦闷,似乎被这生命孕育的简单场景冲淡了一些。果然,多和可爱的东西待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可爱。
他如是想着,觉得自己虽然再活了一世,但依然保持着一颗少年之心。
他转身走向前厅,准备与老杰克等人正式商议土地分配方案的细则。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执和打斗声。
“怎么回事?”
李昂走出门,发现一众农奴揪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在领主大屋门口吵吵嚷嚷。旁边站着老杰克和罗杰两人,面色铁青。
见到老爷后,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但手仍然紧紧抓着那个山羊胡男人。男人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抓痕,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服气。
老杰克小跑上来,附在李昂耳边解释道。
“老爷,今天中午吃完饭后,奴隶们们发现蓄水池的一部分坝基被拆掉了,现在大家都怀疑是瑞克斯干的。”
“不是我,我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老杰克虽然刻意压制住音量,但还是被底下的瑞克斯听到了。
他立刻挣扎着大喊起来,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只是抱怨了几句!说我懒我认了,但毁坏水坝这种断大家活路的事情,我瑞克斯再混账也干不出来!那是要下地狱的!”
“安静!”李昂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谁能证明是瑞克斯干的?谁亲眼看见了?”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看了看,却没人站出来指证。一个农奴犹豫着说道:
“老爷,中午大家在地里忙活完都去吃饭休息了,只有瑞克斯说他肚子不舒服,要提前回家,然后就有人发现靠近东边的那段坝基石头被人撬松了好几块,要不是发现得早,再下点雨可能就塌了。除了他,没别人有机会啊!”
“而且,他之前也说过希望蓄水池出现岔子。”旁边一人大声补充道。
“我只是肚子疼,在树林里拉屎!拉完就回去睡觉了,根本没靠近水坝!”瑞克斯急得脸通红,“你们不能凭空冤枉人!”
“谁能证明你在树林里?”另一个农奴质问道。
“我……我……”瑞克斯语塞。
“好了,”李昂制止住众人的争论,虽然他也认为山羊胡瑞克斯的嫌疑最大,但毕竟没人能拿出直接性证据,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瑞克斯目前不应该受到惩罚。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不管做这件的人是瑞克斯,还是另有其人。”
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加强对工人的管理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以后所有修建水池的人,五人组成一个小组,必须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一旦发现有人消失,立马上报,如果小组内有人犯错,组内所有人连坐!”
连坐制度在中国实行了几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约束民众这一方面,连坐制度无疑是最管用的。
李昂的话让在场的农奴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在老杰克和罗杰的组织下乖乖分组。
“不知道这项制度要不要在村子里推广开来?”
连坐制度和保甲制度能最大程度地利用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监督和利益捆绑,大大增加作恶的成本和难度。但与此同时,它也可能加剧邻里间的猜忌和紧张,甚至催生相互诬告。
随即,李昂脑袋再次陷入一团浆糊的状态。
“当一个管理者实在是太难了,现在看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确实没有夸大。”
单单治理一个一百余人的村子就足以让人抓耳挠腮,他简直无法设身处地想象该如何管理一个庞大的政权。
那些能够治理万民、驾驭庞大帝国的君王和宰相,其智慧、精力和手腕,恐怕都远超他的想象。
“蜀汉政权后期,元从派和荆州派逐渐式微,本土的益州派做大,刘禅能在这种派系失衡、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维持政权二十多年不倒,可见其并不是一个废物。”
如果硬要评价的话,李昂反而觉得他更像一名时运不济的可怜虫。
随后,他甩甩头,将这些过于宏大的历史思绪抛开。他现在面对的不是益州派和荆州派的党争,而是德格伦村一百多张嘴和六百亩待开垦的荒地。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
“先从工地管理开始,看看连坐制的实际效果。”李昂做出了决定,“村子里的日常管理,暂时维持原状,但要加强夜间巡逻同时,得尽快把土地分配和奴隶管理的细则定下来,稳定人心。”
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在刚才的地图和计划旁边,开始起草一份《德格伦村蓄水池工程管理条例》,核心就是刚刚宣布的五人小组连坐制,并详细规定了小组长的职责、汇报流程、奖惩措施。他写得非常详细,力求减少执行中的模糊地带和可能产生的纠纷。
写完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管理条例这个叫法有些过于正式了。
他拿起笔,又放下,思索良久,终究没有改。
“以往的法律大多根据习惯来制定,所以被称为习惯法,但随着管理难度的增加,习惯法难以满足精细化管理要求。”
李昂决定逐步抛弃以往粗略的习惯法,制订出一部更加精细的法律。
第122章 兰开斯特的烦恼
另一边,莉莉安已经跟随父亲老詹姆斯来到他们在杰哈茂尔庄园的新家。
“该死,这么小的一座庄园,他们居然卖我100枚金币!”
老詹姆斯在莉莉安的搀扶下缓缓下马,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庄园的占地面积不过两百英亩,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微型庄园。
其中可耕地只有大约一百二十英亩,剩下的多是林地、荒坡和一小片贫瘠的牧场。
庄园中心的住宅是一栋两层石木结构的房屋,比德格伦的领主小屋气派不少,但墙壁斑驳,屋顶的瓦片有不少缺损,显然年久失修。附属的谷仓、马厩等建筑也都显得破败。更让老詹姆斯恼火的是,庄园里原有的农具和牲畜所剩无几,几乎需要从头添置。
“都是那群犹太佬搞的鬼,生怕我抢了他们的生意,天呐,到底是谁传出消息说我是一名商人的?”
说着,老詹姆有意无意的回头望了望,几名爱尔兰护卫见状,或扭头看向别处,或低头沉默不语,只有汉斯一人昂首挺胸,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哎……”
叹了口气,老詹姆转变了一个话题,转而跟莉莉安讨论接下来的生意要怎么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