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31节

  只见那原本略显粗疏、刚劲的笔迹旁,添上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字迹清丽娟秀,却又带着病后特有的虚浮无力,仿佛墨痕在纸面上稍作喘息便滑开。

  但那娟秀的字迹正细细批改润色着他的草稿,措辞改动之处,无不引经据典,更为贴切严谨。

  还把贾瑞一些略显严峻的话,改的更为委婉,更容易被上位者接受。

  贾瑞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娟秀的墨迹,便猜出是谁做的修改。

  此人必然是女子,而且极有学富五车,才华横溢。

  除了她之外,还能有谁?

  只是她不应该在床上静休安养吗?怎么还跑到自己这里来改文章,病中劳心伤神,最是不利于恢复了真是痴儿。

  贾瑞叹了口气,心中情绪复杂,便轻声唤道:“谁在外面当值?”

  守在隔间暖阁的香菱赶忙应声进来:“大爷回来了。”

  “这稿子……”贾瑞指着桌上被批改过的奏疏,“可是林姑娘来过?”

  香菱声音轻柔回道:

  “回大爷话,半个多时辰前,紫鹃姑娘搀扶着林姑娘来寻大爷,说是要亲自过来道谢的,见大爷还没回房,便在这等了会儿。”

  “林姑娘看见大爷桌上摊着的东西,就凝神看了起来,她也不言语,看了一会儿后,便要了纸笔。”

  “我瞧着林姑娘精神还很倦怠,写字时手似乎都不太稳,只写了一会儿便咳嗽起来,额头都沁出虚汗了。”

  香菱也是善良的人,眼中带着一丝怜惜和不解道:

  “紫鹃姑娘在一旁劝了好几次,说身子弱该回去歇着,可林姑娘性子拗,只说无妨,硬是撑着一口气,把那些奏章看了大半,又添添改改写了不少,最后才由紫鹃姑娘扶着回去。”

  “临走时,林姑娘只轻声对婢子说了句瑞大爷若问起,照实说便是。”

  香菱后又补充道:“五儿之前也来传话,说林姑娘用了晚间的药后,精神略好了些,咳嗽也轻了点,身上没再烧起来,只是还没什么力气,让大爷放心。”

  贾瑞目光在那娟秀又透着虚弱的字迹上流连,沉默片刻,才说道: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香菱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贾瑞重新拿起那几页稿纸,烛火跳跃,仿佛在那墨痕间映照出林黛玉病榻支离仍勉力执笔的侧影。

  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滑过贾瑞心间,已经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自己十五岁初恋的时候,如今想来,就像上辈子的故事,人影已然模糊,只剩下残存的一点瘢痕,偶尔在夜深人静的风中,让他默默凭吊。

  最后贾瑞轻叹一声,将这叠饱含特殊心意的稿纸小心归拢,这份给吴先平的奏疏,此刻已然完美无瑕,明日直接誊抄即可。

  ……

  静谧幽深的总督府客院另一隅。

  屋内的熏笼散发出温和的热度和淡淡的药香。

  林黛玉斜倚在靠枕上,并未像众人期望的那样早早沉入梦乡,褪去了高热带来的昏沉,此刻头脑异常的清晰,清晰得让她难以成眠。

  刚刚被紫鹃搀扶着去到贾瑞书房的情景,清晰地回放在眼前,她看到他的字,那样冷硬飘逸,也跟他的性格很像时而温润含笑、时而雷霆霹雳。

  道谢是必须的。

  但他对自己绝不仅是一次病中的援手,桩桩件件已然太多了,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少女心中。

  更毋论今日,她强撑着修改那份奏疏,既是出于深闺女子难以启齿的回馈心意,也是昨日晚上,听他纵论辽东危局,抒发忧国忧民之情后,自己心中也油然而生的回响。

  他忧国事,她便尽一点微薄之力,让那忧国之言更加妥帖地抵达天听。

  可道谢……只是道谢就够了吗?那太过肤浅。

  而且黛玉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想去说,想去问......

  之前她有很多顾虑,怕别人知道,怕别人猜疑......

  但今天经过一场大病,黛玉突然明白,许多事情不问,那么可能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去问了。

  烛台上的灯苗轻轻爆了个灯花,拉回了黛玉的思绪。

  她抬起眼看着侍立床边的紫鹃,突然下定决心。

  “紫鹃……”声音因久不说话而略显干涩沙哑。

  “姑娘?可要喝水?”紫鹃立刻凑近,眼神关切。

  黛玉缓缓摇头,眼神定定地望向紫鹃,仿佛要穿透烛光的微明,看进她的心里:

  “明日你找个机会,早点去,悄悄去寻瑞大爷传个话。”

  黛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气力,也似乎在斟酌最稳妥的字句道:

  “你就说,我身子还有些不大爽利,想请教些药食调养的琐事,请他若有闲暇,务必来我这里一趟。”

  “就让他来就好,你和雪雁在外面,若湘云丫头或是宝琴妹妹明日找我说话,麻烦你在外面......替我婉言挡一挡。”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乏得很,刚服了药睡下了。”

  紫鹃闻言一下子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其实她现在对瑞大爷,也是越发佩服,没有成见。

  但姑娘这个决定也太吓人了,她要单独见外男?还是主动相请?这这于礼数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贾瑞可不是贾宝玉。

  如果老祖宗知道,或者后面姑老爷知道,那他们会怎么想?

  “姑......姑娘?这?”紫鹃的声音都变了调。

  黛玉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但语气却更加不容置疑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传,不要担心,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希望他能帮我开个方子。”

  紫鹃觉得喉咙发紧,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

  但她看着姑娘那清绝的侧脸上那份不容更改的决心,便知素来执拗的黛玉,这回是认真了。

  最后,紫鹃的所有困惑,疑虑和畏惧,只化作一声承诺。

  “姑娘,那我明日便去,外面的事情,我替姑娘担下来,放心便好。”

  黛玉展颜一笑,嗯了一声。

  此时她的目光,透过跳动的烛光,却看到窗边小几上,有一本用青灰色桑皮纸仔细包裹好的书册,那正是贾瑞送给她的西厢记。

  想到西厢记里的内容,黛玉突然又有些没来由的慌张,心头如小鹿乱撞般想到:

  “好像我是崔莺莺,他是张生,紫鹃便是红娘了。”

  ......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第163章 幽情待君来

  晨光刚咬破夜色不久,林黛玉房内已然有了动静。

  “姑娘,该吃药了。”

  晴雯端着药碗轻步上前,想给黛玉喂药。

  她看前几天多是紫鹃跟雪雁当值,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便想主动点,也算她这个做丫鬟的给黛玉尽了心。

  但黛玉秀眉微拧,却没张口,目光先是落在紫鹃身上,复又垂落,在晴雯捧药的手腕处定了定,突然道:

  “晴雯,你跟着我这几日辛苦了,宝琴妹妹那边,人手到底是紧巴巴的,她新来乍到,怕有许多不便之处。”

  “左右我这身边还有紫鹃、雪雁几个照应着,你这几天先去服侍她几日,待我这里安稳些,你再回来,我念着情,她那边你也放心。”

  晴雯一愣,心想姑娘这是想支开她?不让她伺候?

  她性格刚直,忙道:“姑娘,晴雯既然跟定了姑娘,心就再没想过旁的去处,水里火里都跟姑娘一道!”

  “您若觉得奴婢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您只管责罚,便是打几下手心也是使得的,断没有这去几天的道理!姑娘难道是对我不放心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些不忿的倔强和不易察觉的受伤。

  黛玉看着她那双含了水汽、倔强又委屈的眸子,心下也是不忍。

  她知晓晴雯忠心赤热,却也明白接下来的事,晴雯若在旁瞧着,以她的性子,必是不依不饶究根问底的,反而添乱。

  最后黛玉只能轻叹一声,冰凉的手指在晴雯脸颊处轻轻拍拍:

  “傻丫头,胡说些什么,你忠心事主,我岂能不知?”

  “宝琴也是知书达理、性子宽厚的好姑娘,绝不会委屈了你,待过几日我身子爽利些,再叫你回来,两下都便宜,这是好事。”

  “听话,莫多心了,去罢。”

  这番话温柔似水,却不容置喙。

  晴雯看着黛玉眼里的坚持,深知再多言也无用,但心中疑惑却依旧不减,只好闷声道:

  “姑娘如此说,那我就去琴姑娘那边听差遣。”

  说罢,晴雯又深深瞥了一眼垂首的紫鹃,便转身走了出去。

  雪雁立刻乖巧地跟进晴雯刚才的位置,接过了煎药的事宜。

  紫鹃定住心神,上前低声向黛玉回禀:

  “姑娘,晴雯已经支开了,雪雁是一直跟着姑娘的,大可放心,那我就去寻瑞大爷了。”

  黛玉靠在引枕上,微微合了双目,只是下巴几不可查地点了点,算是知道了。

  紫鹃不敢耽搁,急匆匆出了院门,直奔贾瑞在总督府西厢的临时住处。

  路上她心思急转,默默祈祷那位瑞大爷此刻千万要在屋里。

  这般私密事,拖得久了,枝节横生,恐生大变。

  她脚步也就更快了几分,不多时便拐进了那处小院。

  一抬眼,却见贾瑞的丫鬟香菱挽着袖子站在屋檐下,身前放着铜盆,正用一方细白棉巾小心翼翼擦拭几卷书册的封皮水渍。

  香菱闻声,见是紫鹃匆匆而来,忙道:“紫鹃姐姐?这般早来,可是林姑娘有什么吩咐?”

  紫鹃缓了口气,急问道:“香菱姐姐,瑞大爷可在屋里?”

  香菱摇摇头,一脸无奈之色:“真是赶了巧,大爷天蒙蒙亮就起身了,收拾了文稿,便出门去了,临走只含糊留了句说是去寻总督大人回话,让我不用跟着伺候。”

  她心思纯善,见紫鹃眉头紧锁,又添了一句:“或者,你先在这里坐坐?兴许大爷办完了事,不久就回转了。”

  听到此话,紫鹃心中发苦,果然是好事多磨,只好强笑着向香菱道了谢:

  “罢了,劳烦香菱姐姐,姑娘那边还等着,我且先回去照应着,稍晚些再过来寻大爷。”

  说完,紫鹃心中焦灼,却也只能匆匆转身,准备先回黛玉身边复命,另作打算。

  但当她刚快步走出贾瑞小院的月亮门,欲折返黛玉所住院落时,迎面便撞上一个鲜艳亮丽的身影。

  却是史湘云,只见直直朝着贾瑞院子而来,显然也是来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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