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兵部署在外,以逸待劳等我入伏,其内部水寨必然空虚。
牛三供状,这曹董二人自比及时雨,欲效梁山宋江,此等人物必不会安坐于凶险前线指挥,核心水寨才是他们的中枢。
我等若能趁其主力,为了迎战官军围剿,倾巢出动时,于这后山水湾,杀入一师,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如此一来,虽然冒险,但收获巨大,其布置再精妙的网罗陷阱,也顷刻间便成一盘散沙!”
“这......”
史楚吸了口气,惊讶道:
“大人,此计实在太过行险!后山水路虽可能薄弱,但深入虎穴,孤军悬于重围之中,万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贾瑞截住史楚的话,眼中精光乍现,气势凌厉逼人道:
“当年霍去病千里奔袭,封狼居胥;李卫公三千玄甲雪夜踏营,生擒颉利,何曾有稳妥可言?唯胆识、魄力与洞悉敌情之智耳。
贼寇倚仗地利,骄狂自大,断料不到我敢孤军直取其腹心,此乃天赐良机,不可轻失。”
贾瑞此时目光又扫过黄虚,斩钉截铁道:
“况且,我有黄先生师徒在此!以黄先生卓绝身手,为我前驱探路,破其暗哨,有几人能挡,此计成败之关键,在黄先生之力。
先生当初在济宁南阳镇的神技,我亲眼目睹!这次就请先生再施神通,以一人抵千军!”
黄虚看到贾瑞此时把他驾了起来,倒是哈哈大笑,觉得有趣道:
“既然大人谬赞,那我这把骨头,就陪他们玩玩。
大人破釜沉舟,我当效犬马之劳。”
黄虚此时心中倒也有了想法,如果贾瑞这次能立下大功,果真一军解决岛上水匪,消灭漕帮余孽,那么他日后功名富贵也算从此典籍。
他贾瑞越有势力,对自己也是好事,再加上好久没有认真玩玩了,黄虚也准备试试身手,算是疏通筋骨。
而罗正威见贾瑞决心已定,虽觉胆战心惊,但竟也隐隐被这番大胆的谋划激得热血微沸。
毕竟如果真的成了,他的功名,也算有了着落。
而且黄虚的本事,罗正威之前见过,他是极其佩服的,忙笑道:
“大人既执意行此奇谋,卑职当亲率精锐,紧随黄先生之后!”
史楚一愣,还要说话,但贾瑞却已然做了决定,他扫过众人,豪气道:
“今日破贼,在此一举,传令全军,即刻拔锚。
全军转入盘蛇湾,偃旗息鼓,绕行石矶滩背后,目标便是盘龙岛水寨,生擒匪首曹董二位匪首!
此战功成,诸位皆首功!”
贾瑞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在众人心中,贾珩等人皆是拔刀呐喊,说愿听号令。
史楚心中一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便准备好好执行命令。
只是不知这位传说中神奇无比的贾瑞兄,是否真的又能创造奇迹?
若是这贾大哥成了,那么自己也能跟着立下大功,日后在史家新一辈中的地位,算是巩固了。
......
第217章 史鼎惨败,贾瑞奇袭(二更)
在贾瑞船队作为先锋转向盘蛇湾后,史鼎统领的其它几路大军,正按照预定方略,欲对盘龙岛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史鼎踌躇满志的局面,顷刻间化为灾难。
此时史鼎领中军两千精锐坐镇后方指挥船,前方由王章回领左路一千五百人,侯忠发领一千兵丁策应四方,辎重与后军一千则由陈宣统带,缓缓推进。
甫一进入目标水域,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行进在最前方的几条斥候小船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顿。
而船底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竟似撞上了狰狞巨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水下寒光隐现,正是曹向天苦心布下的尖桩。
“不好!水下有......”
王章回这位行伍多年的宿将反应极快,吼声未落,两岸绵延的芦苇丛中,猛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无数黑点破空呼啸而至,瞬间遮蔽了天光。
箭雨!密如飞蝗!
“隐蔽!举盾!”
王章回目欲裂,吼声如雷,忙举起盾牌格挡。
左路官军虽惊不乱,强弓硬弩立刻还击,盾牌层层叠起,阵型虽被箭雨冲击得松动,却未溃散。
这王章回是世代军户,行伍出身,虽然平常为人油腻些,但关键时去指挥若定,以临危不乱的气势,死死钉住了左路阵脚。
侯忠发的反应同样极快,也策应部队立刻变阵支援。
“结环船阵!火铳轮射!压制两岸!”
他声音沉着,虽然是武进士出身,但侯忠发之前参与过平定湖广流民的大战,用兵也算有章法,中规中矩地组织起防御火力,减缓了溃散趋势。
然而,史鼎所在的中军位置,却开始混乱了,他说到底还是靠着皇帝平衡勋贵,才得了一个侯爵,真实水平,与那些打过仗的老将相比,实在差的太远。
他躲在舱内,只见箭矢如雨,鲜血漫溢,只吓得脸色煞白。
这史鼎一生何曾见过如此惨烈景象,先前那点运筹帷幄、摧枯拉朽的豪情已然送到爪哇国去了。
“中军......中军遇伏,快鸣金!先撤!”
史鼎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
不仅他这一把手六神无主,已无斗志。
本次出征的二把手,扬州卫指挥同知陈宣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辎重船队,遭到了猛烈的火攻,数条装载粮草军械的船只燃起冲天大火,士兵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江水。
陈宣本人虽衣着光鲜亮丽,披着华丽的山文甲,此刻却狼狈不堪,在亲兵护卫下踉跄后退,口中嘶喊着:
“给我顶住!杀了这群贼子!”
然而命令混乱,更添败象。
他这人也是靠着攀附,才成了扬州卫的高官,其实没有打过硬仗。
此时陈宣眼见前方左路和中路遇伏,己方船大笨重又首当其冲,心胆俱裂之下,几乎丧失指挥能力,忙不迭也跟着撤退。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后军船只陷入各自为战的恐慌混乱中,士兵纷纷跳水逃生。
史鼎看到后军火光冲天,心沉谷底,心里叹道:
“全完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史鼎心灰意冷下,差点学几百年后的曾文正,想要跳船自杀,一了百了。
还好他身边还有几个跟着史家先祖打过仗的老兵,此时忙奋力拖拽着他,先向稍安全的船舱后转移。
如今王章回与侯忠发依旧奋力支撑,虽伤亡不小,但凭借个人勇武和指挥得当,阵型尚未大乱,甚至有少量士兵开始组织反击。
然而主将史鼎的中军率先示弱,更兼后军火光冲天彻底动摇了军心,士兵眼见帅旗动摇,不明就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侯忠发见状,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于是顶着箭雨冲杀靠近史鼎座船,嘶声喊道。
“史侯爷,此地凶险,水情不明,敌暗我明,必须立刻撤退!”
“我们该往哪里撤?”
史鼎茫然四顾,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一下子呆住。
侯忠发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不屑,但又不好表达出来,只好喊道:
“侯爷,由忠发来替你开路,我保护你杀出去,你本部跟我的兄弟走就好。”
史鼎看侯忠发愿意护卫自己撤退,内心大喜,赶忙下达命令,让自己本部跟着他撤退。
但是可惜,史鼎控制部队的能力太弱了,而且他指挥撤退也没有章法,没有布置好哪些人留下来层层狙击。
所以撤退变成了失控的溃败,大部船只争先恐后掉头,互相碰撞倾轧,落水者不计其数。
还好有王章回和侯忠发指挥残部断后,凭着过硬手段,在水匪疯狂的追击撕咬下撑开一条血路。
他们的奋战挽救了相当一部分船只和兵卒,然而主将史鼎的帅船早已率先退远,军心瓦解如雪崩,两将努力只能延缓溃败,而非扭转乾坤。
好不容易退到相对安全的河汊口,水面渐宽,水流趋缓,石矶滩方向的喊杀声渐渐听不真切。
残存的船队如惊弓之鸟,抛锚下碇,士卒瘫软甲板,呻吟、哭泣声不绝于耳。
王章回赤红着眼,不顾伤口疼痛,一把推开上前为他裹伤的亲兵,大步流星地冲到史鼎和陈宣所在的船上。
“侯爷!”
王章回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质询道:
“末将实不明白,我等拼死断后,尚能收束数百人马,若那时侯爷能挥动中军压上,与我和侯将军合力内外夹击,焉知不能反败为胜?
何至于弄到这个地步!”
王章回性格直率,看到史鼎乱指挥导致不该死的兄弟就这样没了,内心愤怒,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而陈宣本就惊魂未定,脸上被熏染的烟火色尚未擦净,见王章回如此质问主将,立刻站出来护主兼甩锅,尖刻反驳道:
“王将军!你放肆!侯爷乃全军主将,审时度势,保全主力,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你只顾喊打喊杀,可知当时局面何等凶险?这水中暗桩密布,两岸箭如雨下。
再迟一步,恐我等皆成瓮中之鳖!你身为左路主将,未能击溃当面之敌,反折损众多弟兄,又折了多少条船?
贻误战机、指挥不力之责,你难辞其咎!还敢来责问侯爷?”
他官职最高,但表现最差,此刻急于将战败之罪推给悍勇的王章回。
“你!”
两人本来就关系不好,此时王章回气得七窍生烟,铁槊猛地一顿甲板,咚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骂道:
“贪生怕死的鼠辈,后军辎重几乎在你眼皮底下被烧光,你部溃不成军,若非我等在前面顶着,你早做了水鬼!
全军溃败,皆因指挥失当,后军孱弱不堪,反倒怪我左路将士?
我拼死断后收拢兵卒之时,你又在何处?我王章回是个粗人,却也知道同袍二字怎么写!不像某些人,遇事只会推诿!”
“反了,王章回,我可是你的上差,你敢如此对本官说话?”
陈宣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够了!”
史鼎却猛地一拍身旁桌案,脸色灰败,声音疲惫而沉重道:
“此战之败,非二位之过,皆因本侯料敌不明,用兵失度。
王将军、侯将军浴血奋战,保住这许多军士性命船只,已是万幸,我该感谢他们二位。
陈大人,这王将军亦是激于义愤,休要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