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56节

  贾瑞却心中暗想,这可不一定,贾雨村固然得罪了不少人,但却更加成为所谓的孤臣,反而让皇帝用的放心。

  而且他做的事情,也是皇帝想让他做的。

  陛下既然不想动王子腾,那便不需要底下人造势惹祸,还会嫌弃他们捣乱。

  如今贾雨村这番举动,算是恰好简在帝心,这人果真是政治赌徒,敢赌,也能赌,这次还算赌对。

  毕竟皇帝就需要这种主动投靠,敢做脏活累活,又是进士出身的文官,用起来师出有名,也毫无顾忌。

  此事暂且不表,此时罗,赵二人又问贾瑞来此是有何事?

  贾瑞就故作神秘说:

  “我此次来,也是观查江南文风动向,与二位职责倒也算殊途同归,只是其中兹事体大,却不好与二位细说。”

  罗、赵闻言相视一眼,以为他是肩负圣命,便不多问,只躬身抱拳道:

  “原来如此,我等僭越了。”

  贾瑞随即淡笑道,“书院开阔,诸位自便,公务在身,不宜扎堆,我们各自散了去,再做理论。”

  罗正威会意,朝赵全使个眼色,锦衣卫众人如滴水入海,瞬间散入人群。

  如今那位大儒还没到场,贾瑞同时也不着急找那位青山居士。

  他想此人若是愿意,自然会来找自己,他又何必主动。

  无非坐观垂钓,等鱼上钩。

  贾瑞只带着香菱随意闲逛,行至一处嵌着青竹框架的粉壁前,上面贴满各色各样的诗笺文章。

  书院学子或凝神细读,或高声品评,气氛热烈,算得上书院清议之地,放在日后便是舆情风标所在,用于书院学子思想交换、时政品评。

  贾瑞驻足观看,还是以诗词散文为主,不过空洞呻吟,堆砌辞藻,难见性情风骨。

  香菱也在一旁默读,也摇头低语道:

  “大爷,好些人写的......似乎还不如我们几位姑娘平日里随手拈来的呢。”

  贾瑞嘴角微扬道:“诗乃心声,才情本天成,这些书生读的或是圣贤书,心思却多在功名二字上,少了些许赤诚真性,过于追求匠气。”

  “且看我露一手吧。”

  他心中想到昨日诗稿,觉得刚好合适,走到案前,取过纸笔,略一沉吟,手腕悬起,饱蘸浓墨写道:

  钱塘曾作帝王州,武穆遗坟在此丘。

  游月旌旗伤豹尾,重湖风雨隔髦头。

  当年宫馆连胡骑,此夜苍茫接戍楼。

  海内如今传战斗,田横墓下益堪愁。

  诗成刹那,沉雄悲慨、壮怀激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尤其后四句,如画戟裂空,直抒胸臆,将古今兴亡、志士悲愁熔铸一炉,可谓动人心魄。

  “好!”

  此时围观者中顿时爆发出数声喝彩道:

  “此诗雄浑!有岳武穆遗风,字字千钧,直指时局!”

  “不过稍欠文采雕琢,略显直白了些。”也有人低声点评,对这首诗摇头品足。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是作品,总会有人评论。

  而此时,一个清朗声音响起,盖过了那些微词。

  只见有人笑道:

  “大丈夫作诗,首重风骨气魄!此诗以史为鉴,以武穆为志,赤心昭昭,壮怀激烈,直追陆放翁、陈同甫,小弟看来,实乃一流佳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书生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正快步走来。

  他身着月白儒衫,腰束丝绦,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不羁英气,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机灵清秀的小书童。

  贾瑞目光如电,一扫之下,心中已然雪亮,却不动声色,只含笑拱手道:

  “这位兄台谬赞了,在下信笔涂鸦,聊抒胸臆耳。”

  不过方才质疑诗才那人犹不服气,嘟囔道:

  “陆放翁、陈同甫何等人物,你这诗岂能比肩?”

  这英气却公子霍然转身,目光炯炯,朗声道:

  “诗贵真情,亦贵气魄担当,如今天下,烽烟未熄,流民遍地,正需我辈有此擎天驾海之志,扫荡乾坤之勇。

  一味追求字字珠玑、句句雅致,失却了筋骨气血,不过是案头玩物,于世何益?于国何补?

  我看你这般见识,实是不懂诗家三昧,把碧血丹心说成瓦釜雷鸣了!

  这人声音清越,字字铿锵,有不容置疑力量,更有天然的风流气韵。

  这番话掷地有声,又切合时局,令周围年轻学子听得热血上涌,纷纷点头称是,那质疑者亦是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恰在此时,院内一阵更大的骚动传来,有人喊道:

  “王先生到了,大家且进明伦堂。”

  听到江南名儒王宗周已到,众人不再做口舌之争,人群如潮水般向正堂涌去。

  只有某位不动声色的中年儒者,临走前扫了英气书生和贾瑞一眼,才匆匆离去。

  木牌前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贾瑞等人尚在,他对江南大儒无多大兴趣,反而对这位青年书生好奇。

  此时书生公子才转向贾瑞,突生狡黠笑意,拱手道:

  “公子才气过人,小弟杨隐,万分佩服!

  只是小弟冒昧一问,这几句话是否是公子手笔,还是借来的珠玉?”

  贾瑞亦是一笑,面上毫无窘迫,淡然道:

  “杨兄法眼如炬,此诗骨架确是他人所铸,然其魂魄已与我胸中丘壑共鸣。

  作者是位隐于市井的国士,诗如干将莫邪,我十分爱其锋芒,自认难续此等金戈铁马之韵,便借来充作画龙之睛。”

  “若这位诗人亲见拙作,当知我剜心补璧之诚,好诗当遇知音方鸣,我算得上是她的隔世钟期,她要怪我,却是怪不上了。”

  贾瑞这话却是巧妙富有文采,把堂而皇之的借用,却转化为遇知音而显光华的雅事,说起来倒是振振有词。

  杨隐听到这别致的狡辩,心中莫名一甜,触动心弦,展颜一笑,宛如春花初绽,明媚照人,毫无男儿的粗豪。

  不过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抿住嘴唇,强压笑意,带着光彩道:

  “实在抱歉,却让贾兄看破关窍,看来贾兄已知,小弟便是青山居士,与吴梅村兄为友。

  他说天祥公子慷慨激昂,乃国士之器,小弟听后便起了考校之心,便递上封藏头诗帖,想要试君斤两。

  本以为贾兄贵人事忙不会赴无名之约,没想到却真拔冗而来。

  吴兄只说贾兄是经世国士,不想言谈也这般风趣诙谐,在下杨隐,雅号青山居士,有礼了。”

  这人便是青山居士,果然是吴伟业朋友,借由他知道了贾瑞,故而前来拜会。

  贾瑞此时听到此人名字,想到什么,心中渐渐了然,笑容更盛道:

  “我倒以为,青山居士必是位年高德劭、狂狷不羁的隐逸高士。

  谁曾想,竟是如此一位文采风流、气韵天成的青年公子?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杨公子诗写字字锦绣珠玉,人亦是气韵清华朗澈,即使古之卫、潘安,也不过形貌略胜如此,能与公子倾盖论交,倒是天祥之幸。”

  杨隐最自得就是自己诗文才华,以及那番与江南名士相会而不丝毫露怯的风度。

  文人总是多自恋,此时见贾瑞赞其才情思想,正搔到最得意处,愈发展颜笑道:

  “贾兄谬赞,小弟实在蓬蒿微末之人。讲座将始,此地非久谈之所。

  不如先进去听王先生讲学,待讲学终了,你我二人可寻个清静茶寮,再续今日未竟之谈。”

  “请!”

  贾瑞欣然伸手相让,想起这名字以及做派,心中暗含某个猜测,只是还未确定,若真是此人,倒是有几分结交的兴趣。

  香菱也紧紧跟着贾瑞而去,此时杨隐的目光掠过香菱,见她虽作书童打扮,但肌肤白皙细嫩,眉目亦是如画,也猜到什么,心中暗笑。

  想这贾兄居然还是风流佳士,来书院还带着女扮男装的丫鬟,跟吴公子说的豪杰做派,似乎迥然不同。

  不过她却只觉有趣,心想英雄未免不风流,便对着香菱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香菱忙敛衽回礼,随即想起自己作男装打扮,慌得抱拳作揖,倒惹得旁边杨隐和身旁书童一笑,但亦没有点破玄机。

  一行人步入书院正堂,堂内轩敞,窗明几净,上悬明德亲民匾额,两侧挂满先贤语录。

  堂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几无虚席,后来的学子或倚柱而立,或挤在门口,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皆是关于王道周先生过往的种种狂言。

  “贾兄,我们却来迟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难寻。”

  杨隐环顾四周,露出一丝无奈,心想刚刚忍不住多聊几句,却没了座位。

  她本想就站着听学也就罢了,但贾瑞却从容一笑,目光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几人。

  正是坐在后排罗正威、赵全及几名随从,他们虽尽力融入,但那挺直的腰背、警惕的眼神,在人群中仍显突兀。

  贾瑞径直走了过去,笑道:

  “罗兄,赵兄,好雅兴,我这边缺少几个座位。”

  罗正威和赵全一见贾瑞,眼中先是一惊,随即立刻堆起恭敬笑容:

  “贾公子,这是小事。”

  罗正威反应极快,立刻对旁边几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这几人立即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让数个座位。

  杨隐眼中掠过惊异,看了贾瑞一眼,却不矫情,拱手笑道:

  “如此,多谢贾兄,也多谢这几位兄台。”

  她便与贾瑞一同坦然入座,香菱本不好意思,但贾瑞笑着让她也坐在一旁。

  甫一落座,相隔甚近,贾瑞便嗅到似有若无的淡雅幽香。

  他毕竟身边有数个丫鬟,又曾和黛玉一起“同床共枕”于麻草堆上,自然知道这香味非熏非染,清新自然,绝非男子所有。

  果然也是个易钗而行的女子。

  江南风气开放,才女自然极多,不过真的大家女子,却也不会随意与男子结交攀谈。

  或许是风尘女史一流人物,才没有这番忌讳。

  此类女子也有不少精通诗词歌赋,喜爱文士风流,有的更是风骨气节自在,不亚于饱读诗书的士大夫。

  如今堂内也恰好安静下来,只见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众人瞩目下缓步登台。

  他目光沉静,睥睨在场诸人,正是大儒王道周,三十年前考中进士,当过都察院御史,多次直言进谏,最终被太上皇罢官而归家。

  此人心性刚强,老而弥坚,先讲心学,后又投入东林,写了许多掀起士林讨论的纵谈散文,被敬佩者呼为东山先生。

  他开讲之初,尚是阐发经典义理,剖析古今得失,其言精辟,学识渊博,引得台下学子频频点头,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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