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66节

  这二人承袭郡王爵后,除了西宁郡王外,旧四王都将恢复郡王爵,可谓圣德巍巍。

  这算是京中突发重大变动,让本来在新帝登基后,一直显露颓势的四王八公集团,感受到政治上久违的胜利。

  贾政在信中不胜欣悦道: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联络有亲,皇恩浩荡,亦是贾门之幸。

  然而,后半段文字却陡然凝重起来。

  这贾政话锋一转,提起了震动京城的治国与宁国二府之事,具体来由他亦介绍了下。

  话到最后,虽斥责子弟荒唐,但贾政落脚点,还是希望如海弟看在姻亲情分上,在都察院中寻些故旧同僚帮他斡旋一二。

  林如海仕途是先进翰林院,再进都察院,雅名兰台寺大夫,随后在都察院一路高升,多次立下功劳,又被任命为两淮兼两浙巡盐御史,走上仕途快车道。

  所以林的官场关系,除了座师同年师门外,可谓大多在都察院清流一党。

  不少让百官畏之如虎,战绩彪悍的知名御史,不是林如海好友,就是他曾经的同僚或下级。

  所以贾政希望林如海于此发力,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贾政还含蓄道,如果都察院不便,如海也可劝说贾瑞,让他以和为贵,顾虑贾家宗亲情谊。

  信件最后,贾政还特意提及,陛下虽然对宁国不满,但对荣国倒还存着些体面。

  前番陛下亲口慰劳于他,自家长女(贾元春)在宫中亦是颇得圣眷,风生水起,可谓家门荣耀。

  一言以蔽之,这贾政虽然尚有几分羞耻心,但在政治上极为糊涂,又患得患失于贾府荣耀,亦拗不过家族中人屡次劝说,

  所以他舔着脸寻求林如海帮忙,还说了许多不得体的赘话。

  黛玉读罢此信,心头陡生愤懑不满。

  贾瑞祖父被贾家纨绔陷害,本就是天理难容的恶事,舅舅却依旧想办法为他们求情开脱,甚至希望父亲去找瑞大哥说和。

  这事实在肮脏可笑,如同冷水兜头,让黛玉难言失望,对舅父贾家的滤镜,再次碎了不少。

  且不说其它,但说宁国府种种丑事,即便她深处闺阁,也从丫鬟们的闲谈、表哥宝玉偶尔提及之语中,听得一二,心中大致有数。

  舅舅身为朝廷命官,荣府的顶梁柱,不以此为戒,反倒要为这等卑劣行径奔走求情,只为那点所谓的同宗情分,家族需颜。

  这实是非不分,糊涂颛顼,说不定还会给家族带来无穷麻烦。

  黛玉尚不善于压制情绪,又是在父亲面前,故而喜怒溢于言表,粉腮微鼓如新荔含雪,轻轻哼了一声。

  她这点情绪,自然被林如海尽收眼底,如海便问道:

  “玉儿,你可说下你对这两封信的见解。”

  “还有贾天祥和宁府这些人,关系如何?曾经有过节?你是否了解?”

  林如海脸色还算平静,只是带着几分探询落在女儿明显不悦的脸上。

  有些事情,涉及贾瑞和贾府,他还是要了解的详细一些,才方便做出新的论断。

  黛玉闻言,稍加思索,知道这或许是父亲的某种关注,便将心绪压下,斟酌着词句,先提及贾母的信,声音清婉道:

  “外祖母慈爱之心,我铭感五内,千里送药食,实在事事周全。”

  “只是外祖母信中似乎对父亲微有责备之意,觉得我滞留扬州不甚妥当,这却是怪罪父亲了。

  是女儿心中不忍见父亲身体初愈,想要侍奉左右,因而不愿早归,怕是外祖母误会了,也不知琏二哥哥是否有所解释。”

  “至于舅舅的信,朝堂之事波诡云谲,女儿身处闺中,不敢胡说。

  只是想蒙陛下圣恩,允府中至交再袭郡王爵位,大姐姐又是宫女得意,这是家门幸事,舅舅欣喜亦是人之常情。”

  话至此处,黛玉的语调微转说道:

  “只是,提及治国与宁国之事,女儿虽愚钝,却也听闻过其中因果,却不似舅舅说的那般简单,倒像是别人无事生非了,这与公府名声,实是不相配。”

  “......”

  “此事前情便是如此,若非瑞大哥智勇双全,沉着应对,又得蒙圣上明察秋毫,只怕代儒老太爷与瑞大哥早已蒙受不白之冤,前程尽毁。

  说到这里,黛玉俏脸微红,眼中露出罕见凛然之气,虽有些头晕,但坚持撑着身子,自持骄傲道:

  “我虽是个小女子,也知公府门楣何等重要,而宁府那几位行径,就像那聒噪惹祸的乌鸦,既污了清白门户,又授人以柄。

  辜负皇恩不说,还险些牵累旁人遭殃,舅舅他身负朝廷重任,名声又素来清正,依我浅薄见识,为之奔走求情,实在大大不妥。”

  “更别说求托父亲为此事去同僚处说项,这更是强人所难,父亲一世清名,总不能为这等龌龊事玷污。

  再者圣意已决,岂能挽回?荒唐透顶,自毁长城。”

  “女儿本不该妄议长辈,更不该听那些外头那些议论此事的混账话(指丫鬟议论贾瑞和贾蓉等人之事,按封建礼法,此等事黛玉听都不该听)只是他们所为,实是令人齿冷。”

  “父亲当前,即使言语失当,我也不得不说了。”

  黛玉微微垂首,轻行福礼,但却无丝毫退让之意。

  若是在贾母或者贾政面前,黛玉或许懒得说这些话,也顾虑寄人篱下,说话惹出麻烦,有些东西虽然清楚明白,但只会在心里盘旋。

  但父亲却是骨肉至亲,许多话便可以没有忌讳说出。

  这或许也是林妹妹愈发大气明媚的原因之一,血肉至亲给人带来的安全感,终究是他人难以取代。

  林如海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女儿诉说,但也把她每个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以如海多年御史的眼光来看,黛玉这番话,条理清晰,是非分明,还有股昂然正气,称得上外柔内刚,说出来的话也令人触动。

  言之有物而不偏激,持论公允而不畏怯。

  这个女儿,远比他想象中更具备洞察世情眼光,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自己身边待一段时间吧。

  虽然女子不能当官做宰,但多一些识人用人,通晓世情的能力,总归没有坏处、

  还有她话语中对贾天祥的维护之意,更是让林如海叹息,心想这两人还真是互相分不开了。

  尤其是一个是外柔内刚,一个则是亦刚亦柔,亦柔亦刚,还真是相契合,倒是难得。

  林如海念头转罢,情绪复杂,虽说不知后世猪拱白菜之类话,但亦是老父心头滋味难言。

  但这点心思,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缓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宁府行事竟荒唐至此,荣府也是当局者迷,我算知道了。

  也是树大有枯枝,百年公府积弊渐深,难免子弟不肖,玉儿心中有数即可,不用过分忧虑。”

  林如海目光又扫过那些药食包裹道:

  “老太太给你的东西,皆是慈心一片,你且安心收下,好生用着,我也会准备回礼,给老夫人送去,莫辜负了老人家心意,至于你愿在扬州多留些时日......”

  “便依你罢,你外祖母处,为父自会去信委婉说明,秋日之后,我说不得也要进京面圣,你就跟我同时回京,我亲自护送你回府,为玉儿安顿妥当。”

  林如海此时想道,假如日后仕途有所机遇,做京官或许对黛玉成长更为有利。

  黛玉也不是之前十岁不到的小女孩,急需长辈女性教导。

  她也是快到了定亲出阁的年纪,以后回到自家府中居住,实是未为不可。

  贾家老太若有想念,无非到时令其多去贾家做客罢了。

  随后林如海目光转向贾政那封信,微微皱眉,又叹道:

  “你二舅存周兄,品行我一向佩服,但如今或许是事关宗亲,难免有些顾此失彼。”

  “宁府之事,是圣上亲口断言,我怎好去寻同僚说起此事,这定会败坏我一世清名。”

  “我更不会因此事,去叨扰贾天祥,此事你可放心,总不能自失身份,让人家晚辈后生,还瞧不起咱们大人行事糊涂。”

  听到父亲放心二字,让黛玉心中喜悦如涟漪荡开,最后这点顾虑也算没了。

  不仅心头大石落地,此时黛玉还敏锐发现,父亲今儿提到瑞大哥,界限愈发模糊,态度愈发重视。

  是父亲认可了瑞大哥的为人与处境,还是.......

  黛玉心中微甜,如饮甘泉,却也不敢深想。

  情之所在,金石为开,自己不用刻意强求,只是静待时机,为父亲和他架起沟通之桥,那水到渠成之日,自然花开并蒂。

  林如海却仿佛没看见女儿的神情,此时突有考究之心,又问道:

  “之前贾天祥对我说,世道将乱,革新在即,纵使我想护幼女周全,也未免力有不逮,他这话,我今天想来,的确是见地深远。”

  “玉儿,本来此等凶险,不该与你深论,但你近来见识大进,有时常翻阅史书,我就多问几句也无妨。”

  “二兄信中提及陛下对贾家圣恩浩荡,尤其对你表姐在宫中境遇甚是欣慰,此事你又如何看?”

  林如海似乎想考一下黛玉,又给她抛出个新问题,这是平常男人家讨论的话题,如今却来问自己。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油然而生好胜之心,并不慌乱,反而就像写诗作词一样,当做大考。

  她脑中闪过许多思绪,冷静敏锐整理一番,便用儒林士大夫语言精确回应道:

  “女儿于朝堂大事,终究隔膜,只是......私以为,外祖家自从外祖父仙逝后,多年来不过守成,并未立下什么足以匹配这等浩荡圣恩的新功勋。

  南安、东平两家新贵入阁,又得世袭恩典,是陛下恩宠,舅舅家大表姐在宫中受宠,亦是陛下的恩泽。

  然而,勋贵簪缨之族,安身立命之根本,终究在于才与德,在于为国分忧、为君解难的实绩功勋。

  若一味倚仗宫中女眷受宠,便觉家门稳固,沾沾自喜,这根基未免过于浅薄。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此绝非长久之计,更非家族兴盛之正道。

  舅舅因此欣喜,自无不可,但更应思虑如何教导子弟、整肃门风,如何实实在在地报效朝廷,方不负圣恩,不负祖宗基业。

  随即黛玉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道:

  “况且外祖母家东西二府,虽系同宗,然早已分府而居,各有家计。

  东府之祸,咎由自取,若西府只因同姓之谊,便不分是非,一味回护,甚至牵连清流为其奔走。

  如此非但无益于宁府子弟改过,更可能沾染其污秽,引火烧身。

  且后宫隆宠,未立功勋,我虽然闺阁浅见,亦觉得骤得殊荣,未必为喜,反而为忧。

  德不配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此皆史鉴昭昭,当为我们深以为戒。”

  黛玉阐释得当,虽未详说,但其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累甚广的警示之意,已然明了。

  听到女儿的见解,林如海不由心中一叹,之前毕夫人夸的是黛玉诗词清丽婉转、心性明澈,如今自己又考究她的政论器识。

  本以来黛玉只是略知皮毛,没想到她却如同应考的举子一般,引经据典,罗列史实,既有剖析利害,也有建言规劝。

  如海心中激赏而欣慰,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儿,也算再次认识了她。

  这番见解,暗合名教义理,可谓鞭辟入里,将勋贵倚仗裙带关系的虚浮点透,强调自身砥砺才德才是根本。

  这哪里还是一个养在深闺、只知吟风弄月的弱质千金,分明已初具洞察时势、谋划家族兴衰的器识与格局。

  林如海忍不住抚掌,畅快地笑了起来,激赏道:

  “玉儿,为父之前小觑你了,小小年纪,竟能有这般见识,引经据典,切中时弊。

  很好,我林家祖宗有德呀,说不定便有复兴的一天,只可惜你不是男子.....”

  “不,你虽为女子,却胜过人家的男子,也没什么可惜的。”

  林如海当初培养黛玉,便是因为膝下无子,所以把黛玉当做男儿教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一应择其善者而教之。

  甚至还请了贾雨村这等进士当她的开蒙老师。

  相比于林如海对黛玉的重视,贾宝玉这个贾家宝贝蛋,贾府二房嫡系公子,学堂蒙师居然只是毫无功名的老儒生贾代儒。

  这其中之差距,既是林家清贵世家与贾家武勋世家在文化教育差距。

首节上一节266/54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