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12节

  当时贾敏还在世,林如海就让贾敏亲自操持设计,指挥人把这府衙后花园打造得移步换景,曲径通幽。

  可谓兼有江南园林之精巧与北方山水之疏朗。

  一路行来,宝琴注意到林家管家婆子正带着几人在花园入口处低声吩咐着什么。

  园内各处路径口亦有健壮仆妇悄然值守。

  显见今日园中只容她们几位姑娘及心腹丫鬟活动,隔绝了外间闲杂人等。

  宝琴默默记在心上,带着湘云继续往前走。

  只见这带花木繁茂,假山嶙峋,藤萝缠绕,又有几处亭台水榭点缀其间。

  两人行至某处临水假山石洞旁,洞顶紫藤花浓,淡紫飘落,洞内阴凉,桌凳俱全,倒是个避日说话的好地方。

  湘云拉着宝琴进去坐下,洞外半池碧水,几尾锦鲤悠闲摆尾,搅碎满池天光云影。

  二人坐下歇息,谈起近来所知之事,宝琴想到什么,轻叹一声道:

  “云姐姐可知,金陵那边出了大事,秦家伯父,就是可卿姐姐父亲,被那御史查出贪墨,下了大狱,听说还牵连着甄家。

  你我二人在金陵与秦姐姐也有过数次相聚,她才貌双全,话虽不多,但做事温柔体贴,没想到却遇到此祸。”

  宝琴语带惋惜,她虽与秦可卿交往不多,但对这位温柔可亲的姐姐印象深刻。

  “啊?”

  湘云惊得站起身,忙道:

  “可卿姐姐的父亲竟有这等事?可卿姐姐那般神仙似人物,怎么摊上这等祸事,岂不是苦了她?”

  湘云侠义心肠顿起,蹙眉道:

  “不行,我得问问叔父,看能否帮衬一二,至少别让可卿姐姐太过受苦,这也算是我们姐妹之间的意思。”

  她毫无避讳,想到便说,一派赤诚。

  宝琴看着湘云毫不迟疑,居然要动用自家叔父关系,去帮一个其实不算特别亲近的人,心中触动。

  虽然说如此不妥,但宝琴也并非心思深沉之人,想到自家也有种种烦难。

  她虽也忧心,却总想着如何周全,不落人口实,从未像湘云这般直抒胸臆,敢作敢当。

  宝琴不由感慨:“云姐姐,你这份心肠爽利,真真叫人羡慕,我若遇事,总思虑顾忌太多,反倒失了本心。”

  湘云闻言,豪迈笑道:

  “这有什么好顾忌的,路见不平,能帮则帮,可卿姐姐那样好的人,遭此无妄之灾,我们知道了,若袖手旁观,于心何安?”

  而且现在朝廷的事,我也听人说得多了,有时说是贪墨,其实是得罪了小人,被这些奸贼故意陷害罢了,说不定是场冤案。

  我虽没了爹娘,但叔父婶子待我还好,三叔尤其疼我,能说上句话的时候,自然要说。

  琴妹妹你就是心思太细,想得太多反受其累,天塌下来,先吃饱睡好,有力气了再想法子顶罢。”

  见湘云浑不在意的豁达笑容,如清风吹散宝琴心头些许阴霾。

  她不禁莞尔:“姐姐说得是,是妹妹着相了。

  有时想想,父亲远在金陵,奔走劳神,我家生意也是日落西山,母亲又体弱多病,心中便觉沉重。

  但看看姐姐,却能活得这般自在洒脱,倒显得我这点愁绪,有些矫情了。”

  “妹妹快别这么说!”

  湘云坐到宝琴身边,拉起她的手,认真道: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虽没了爹娘,但自小在叔父婶子跟前,也算衣食无忧,性子又粗疏,烦恼来得快也去得快罢了。

  琴妹妹你随薛伯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心胸眼界远胜于我,这点烦难,又算得什么?”

  湘云亦有细腻一面,此时想揭过沉重话题,又笑道:

  “琴妹妹,你随伯父去过那么多地方,听你说有什么安南,暹罗,马六甲,都是海外奇异地方,你却给我说说看。

  给我讲讲外头的风光,那些奇闻异事,也好让我开开眼。

  我从小到大,除了金陵,扬州,神京几处外,还没走过什么地方,真是可惜。”

  宝琴眼中焕发出神采,想起之前开心日子,娓娓道来:

  “安南湿热,多丛林河流,其民尚象,屋舍多竹楼。

  有处唤作下龙湾的海域,碧波之上,千峰耸翠,姿态万千,真如仙境一般。

  暹罗则笃信释教,金碧辉煌的寺庙随处可见,多有僧人身披黄袍,赤足托钵。

  百姓性情温和,其国盛产稻米,粒粒饱满晶莹,有暹罗米之称。

  至于马六甲,扼守海道咽喉,万国商船云集,港口桅杆林立,帆影蔽日。

  有不少我们古籍中说的昆仑奴,还有金发碧眼的泰西人(西欧人)

  不过那些泰西人凶狠霸道,马六甲贵胄由他们废立。

  泰西人彼此之间争斗不休,往往还让马六甲百姓替他们冲锋陷阵,死伤无算。”

  听到此话,湘云不由愤懑道:“这些蛮夷和东胡一样,如此凶残,竟视人命如草芥!”

  “原以为泰西器物精奇,也是礼仪之邦,却不想他们霸道凶蛮,与那辽东东虏都是坏种。”

  宝琴苦笑道:“天下熙攘,无分地域贫富,人心善恶,端看教养与欲壑罢了。

  纵是富贵中人,若欲念熏心,行事也与禽兽无异。

  穷人未必无耻,富人也未必有德,去的地方多了,也就看明白了。”

  湘云想起神京宁荣二府乃至所见勋贵之家种种不堪,默然无语,只觉心头沉甸。

  两人说着说着,宝琴望向洞外那方小小池塘,眼神仿佛穿越万里波涛,感慨道:

  “远洋航行,一望无际,波涛汹涌,海面如墨玉深渊,与我们所见的江河湖泊截然不同。

  风暴来时,天海混沌,巨浪如山崩,人在舟中,渺小如粟。

  风平浪静时,又温柔如同上等的蓝缎子,夕阳熔金,海鸥翔集,美不胜收呢,不知我又能随家人出海远航。”

  湘云听得目眩神迷,这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壮阔景象。

  听宝琴如此娓娓道来,仿佛亲身跟着她在异国他乡游历了一番。

  那些从未听闻的地名风俗,极大地冲击了她的认知,也悄悄埋下了种子。

  湘云向往道:“真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琴妹妹你好福气,见识过这般广阔的天地。”

  “我只在闺阁内院,顶多看看话本里侠客故事,想象那仗剑天涯滋味。

  若有机会,我真想学你那般,看看那大海是何等光景,我还要学那侠客,骑马射箭,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说着,站起身来,抽出腰间装饰性未开锋小匕首,做了个刺的动作,腰肢轻旋如燕,动作迅捷。

  做完这动作,湘云自己倒笑了起来。

  宝琴见湘云宛如雏鹰振翅,也拊掌笑道:

  “云姐姐这志向,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行走江湖,看遍四海,听着虽好。

  其中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人心险恶,却也非闺阁女儿轻易能承受。

  妹妹我随父远行,虽有新奇,更多是思乡之苦与漂泊无定,这其中的甘苦,不足为外人道。”

  说到这,宝琴看着湘云瞬间有点垮下小脸,忙又温言安慰道:

  “不过云姐姐这般心性,若真有机缘,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听说那位甄三姑娘(甄宝玉的姐姐),虽在闺阁,却颇有见识。

  尤对商事极有天赋,常为家中出谋划策呢,下次你我相聚,倒是可以谈谈此事。”

  宝琴点到即止,心中却对甄三姑娘在商事上的才能留了意,这或许与她未来的鹏程在海上有所关联。

  “甄三姐姐?”

  湘云想起上次见到的甄家两姐妹,又笑道:

  “是了,甄家三姐姐性子稳重,思虑周全,听说于账目经济上极厉害,很有才干。

  还有甄四姑娘,那也是漂亮洒脱,聪明绝顶,就是嘴巴有时太利了些,跟小刺猬似的。

  只是可惜可卿姐姐......”

  她想到秦可卿如今的处境,声音又低沉下去,叹道:

  “世事难料,唐人诗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当真不假。”

  宝琴亦复叹道:“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秦姐姐此刻,想必煎熬。”

  说起这事,两人都有些沉默。

  洞外紫藤花又飘落几瓣,无声坠入水中,随波轻漾。

  少女的心事,就如同这暮春落花,美丽中带着淡淡惆怅。

  忽闻旁边矮树丛中作响,宝琴微惊,下意识地站起。

  湘云却已敏捷地抄起洞边一根枯枝,箭步挡在宝琴身前,叫道:“琴儿别怕,有我在这!”

  宝琴见她神情戒备,如临大敌,心也提了起来。

  未几,只见只灰扑扑的野兔窜出草丛,转眼消失在另片花木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湘云心中郁结稍解,突然对着宝琴粲然一笑道:

  “琴妹妹,今日与你一番畅谈,真是痛快,刚刚又虚惊一场。

  我觉得和你特别投缘,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

  “不如我们结为金兰姐妹如何?立个金兰契,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宝琴见湘云真诚热烈,心中亦是暖流涌动。

  她性情虽比湘云内敛,却也重情重义,能得湘云这样位率真爽朗姐妹,正是求之不得。

  只是金兰契乃郑重之事,却不是仓促可定,宝琴含笑道:

  “姐姐心意,妹妹感佩。

  只是金兰结义,非同小可,需择吉日,备香烛,禀明长辈方为周全。”

  湘云却浑不在意地一挥手,豪迈道:“心之所至,金石为开,那些繁文缛节,不过给外人看的。

  你我真心相待,这青山绿水,藤花碧波,便是最好的见证,若非得拘着那些个规矩,反倒失了名士风流!”

  宝琴愈发动容,心想云姐姐既然如此赤诚坦荡,那我便何须拘泥。

  “好!”宝琴展颜,目光清亮道:

  “云姐姐此言,正合我意,能与姐姐义结金兰,是我的福分。”

  湘云高兴半跳笑道:“口说无凭,咱们得有个仪式才郑重。”

  她眼珠一转,四下张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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