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后在府中做些事情,身边也需要位干将。
听到这话,迎春心中有些犹豫,按道理来说,她该支持司琪跟着探春。
毕竟如今司琪跟着贾琮,虽然他是自己亲弟弟,但是他不受老爷和太太待见,跟着他无论前景月例,都没结果。
真不如跟着探春。
但贾琮又是自己亲弟弟,迎春也知道他处境艰难,比自己还糟糕的多,自己也不好主动提这事。
众人此时打量着司琪,都觉得她必然会欣喜若狂,毕竟能攀上高枝儿,谁又会守着枯枝?
“谢三姑娘青眼抬举,这是我的福分。”
司琪脆生生一笑,但旋即利落摇头,坦率道:
“不过我还是跟着琮三爷吧,他是没娘疼的主子,我也是倒过霉的丫鬟,这段时间,他对我很好,什么事都尽量护着我周全。
二姑娘是知道的,三爷处境艰难,东路院那几位主子,对他也是那样...我本以为到他那边,他会拿我撒气。
没想到他却尽力周全庇护,让我少受委屈,如今连我外婆(王善保家的)看到我都到处挑理,倒是琮三爷常常为我说话。
做人要知恩图报,三姑娘不缺一个能干丫鬟,但三爷却缺一个挡事的人。
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人,那就是宝二爷身边丫鬟小红,这丫头性格圆融聪明,能说能算。
宝二爷那边丫鬟又多,不差人照顾他,三姑娘跟他是兄妹,要一个丫鬟过来,也没什么。”
听到此话,探春心中略过惊讶,迎春亦是惊奇,两人互看对方一眼。
能在自己这边做事,自然是难得的机缘,没想到司琪居然因为贾琮对她真心相待,心中感念恩义,宁愿跟着贾琮吃苦受穷,还把机会推荐给别人。
这丫头讲情义,心性也过人,真不像王善保家的外孙女。
探春叹笑道:“司琪,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若错过了,日后可难了。”
司琪笑道:“我这人毛病很多,喜欢逞强,出风头,还有点霸道得很,二姑娘在这,她也知道我的毛病,知道我得罪了不少人。
但有一条,谁对我真心好,我就对她掏心窝,二姑娘前番说对不住我,让我受委屈,但二姑娘放心,之前的事我从没往心里去过。
因为你对我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也不拿小姐性子压服我,还包容我犯倔顶嘴。
那后面你遇到事儿,我自然要拼命护着。
我对琮三爷也是如此心思,他本来就是二姑娘亲兄弟,我跟他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他又对我实心实意,而且这小少爷可怜劲的,平常被克扣用度,身边万万缺不得人,我也就帮帮他罢。”
这说坦率,却也动人,没有修饰,但感动人心。
迎春眼角微红,探春也敛去笑容,轻轻半搂住司琪,低声道:
“好姑娘,你的心肠真真是金子做的,那我也不强求了。
日后你或者琮兄弟遭了难处,也一定要告诉我和二姐,我们想办法为你们撑腰出头。”
司琪忙点头称是,笑说道:
“三姑娘放心,我们三爷虽然性子有些闷,不大爱说话,可心里透亮得很。
他常私下跟我说,府里这么多哥哥姐姐,就数三姑娘你最有本事,最有担当!他打心眼里佩服!”
探春也笑道:
“都是自家骨肉,说什么佩服不佩服的话,只是我和这位兄弟还没说过一句话,他好像比环儿略大些,却不知与我谁大谁小。
我是庚申年三月生日,属猴,你回头问他一下,我们二人也叙叙年齿,改日得空,你请他到我这来坐坐,走动走动才是正经。”
“谢三姑娘厚谊,我一定把话带到。”
司棋心想三爷每日枯坐在东路院,也不跟谁来往,终究不是正经事。
日后若能跟二姑娘,三姑娘走动,甚至日后能向太太,老太太多请安,他在府中地位才能巩固。
气氛缓和下来,探春看着迎春,心思又转回正事道:
“二姐姐,我待会儿想寻个由头出府一趟,去看看宝姐姐如何,也不知她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实在放心不下。”
迎春一听,想起宝钗的事,难得道:“那我...要不也去下。”
探春却笑着摇头,见迎春如今胆子愈发大了,心中也冒出个想法,狡黠道:
“姐姐今日帮了我大忙,不如......再帮我个更大的忙?”
迎春满脸疑惑,探春就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道:
“姐姐替我管一天家,如何?今日也没什么别的大事,以姐姐之能,定然使得。”
“啊?”
迎春却没想到是这事,连连摆手,担心道:
“这......这怎么使得!我......我哪里会这个?不行不行!”
一旁的司棋却笑了,快人快语道:
“姑娘方才在那些婆子跟前,那一声住口,多有主子威势呢,我都服气了。
眼下正好练练手,以后出了阁,主持中馈,不也得学着管?”
这话一出,探春点了下司琪脸颊,笑道:
“司琪说的正是此理,且姐姐放心,没什么难的,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只管找翠缕商量。
若再大些的,就打发人去寻平儿,我在外面,得了消息也尽快赶回来。
姐姐就帮了妹妹这个忙吧,否则今日我都不好出府,妹妹平常也少求姐姐,今日是难得一遭,姐姐不好不依。”
探春少向迎春撒娇,如今陡然一撒娇,却是语气软糯,杏眼轻眨,摇着迎春衣袖,娇俏客人,让人不忍拒绝。
迎春看着探春信任眼神,又想起自己方才之事,心头那股陌生勇气似乎又涌上来一些。
好像管一天家,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不想那么多,去做就好。
迎春咬了咬唇,低声道:“妹妹你都说到这份上,我再不应下,那便是不识好歹了。
好......那我......我就试试看,有事我就跟翠缕还有平儿商量。”
探春笑道:“做事从来都是开头最难,第一次手忙脚乱,熟悉了便是熟能生巧,曾经有位我敬重之人,对我说,实践出真知,说得多不如做得多。
我之前也是心里打鼓,听二嫂子说让我协理家务,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但做多了,实践多了,也就摸出门道。”
“实践出真知?”
迎春从来没听过这句话,似乎典籍中也没有,笑道:“这话说来也有理,却是谁说的。”
探春想起之前贾瑞信中所写内容,笑而不答,心想瑞大哥信中各种新鲜名词还多着呢,这还不算什么。
但探春却也没跟迎春直说此事,只含糊过去,转头对翠墨道:
“翠墨,你留下,帮着二姑娘,有什么事,机灵点,多跑腿传话。”
翠墨虽想跟着探春出去,但也知道轻重,立刻应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伺候好二姑娘。”
探春安排好这里,又嘱咐几句,不再耽搁,只带了侍书,脚步匆匆朝着府邸能通外院的角门方向走去。
......
午日已过,用膳完毕。
王夫人靠在临窗榻上,慢慢捻着佛珠,王熙凤垂手立在下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以及心中说不出的疲惫,不知这位姑妈,今天又要说什么话。
“琏儿还没回来?”
王夫人睁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问了这么一句。
王熙凤心里一咯噔,脸上堆起苦笑道:
“太太您是知道的,林妹妹在扬州一日不回来,我们那位爷......怕是就一日没法挪窝呢。”
王夫人轻哼一声,佛珠捻动的速度微微加快道:
“老太太也未免太看重林丫头了,何必如此。
我听姥爷说,林家姑爷如今在扬州,差事办得极好,陛下都多有嘉许,指不定就要高升回京了。
且林丫头又不是刚入府的小姑娘,她马上就过了十五,日后议亲出阁,自然跟着她父亲长住,难道还能一直住在咱们府上不成?
依我看,不如叫琏儿先回来,家里一大摊子事,总不能总让你一个妇道人家撑着。”
这话里的意思,王熙凤岂能不懂?
林黛玉终究是外人,贾琏为了她滞留扬州,在王夫人看来,就是不务正业,不顾家业。
再加上王熙凤心里清楚,王夫人对黛玉是藏着不满的。
而且这事也很微妙,当初周瑞家的“胡诌”说:林妹妹跟贾瑞暗暗私会,王夫人也跟着说这等话。
然后这些风言风语,惹得老祖宗勃然大怒,当场把周瑞家的拿下,差点准备把这对夫妻通通赶出西府,自生自灭。
但后来不知怎么,老祖宗又收敛了脾气,默许王夫人把周瑞家的叫回来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管着要紧差事,更不能出现在老祖宗跟前。
但还是默许她在府中行走,替王夫人跑腿传话。
这其中奥妙,王熙凤大致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舅舅手握重兵,再加上邢夫人实在不争气,许多迎来送往的事,还是需要王夫人出面。
再加上近日大姐姐元春马上要封妃了,王夫人作为嫡母,自然水涨船高。
如今宫中局势也是扑朔迷离,令人摸不透。
王熙凤心中闪过无穷念头,面上却不敢显露,只顺着话头道:
“太太说的是,只是老祖宗的心思......我也不敢妄揣,林妹妹是老祖宗的心头肉,肯定是看重的,我也不好说这事。
依我之间,要不我回头再写信催催二爷,他是男人家,有话却好说,就说府里实在忙不过来,为了府里大事考虑,还是早点回来罢。”
王夫人嗯了一声,就说你来安排。
她随即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道:
“方才有人跟我说,午前迎丫头为了探丫头的事,跟那边不争气的孽障有了口角,你知道了?”
王熙凤微微一怔,说不知道此事,王夫人便顺口解释了几句。
“那二妹妹这次却是胆量大了,硬是把那起子糊涂东西镇住了,还是太太调教得好。
环儿却是顽劣不堪,又鼠目寸光又口无遮拦,真真朽木不可雕,没有半点体统。”
王熙凤对贾环母子从来都是鄙夷轻视,不屑道:
“总归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惜了三妹妹,她行事大方磊落,真不像那对糊涂母子的腌血脉,也是太太素日教诲的功劳。”
王夫人脸上露出满意道:
“三丫头是个有能为的,也明事理,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
至于那对母子,糊涂透顶,又不成气候,也没什么大出息。
日后等那人大了,不过分些薄产,便把他打发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别污了府里门楣。
至于二丫头,三丫头,她们今日该赏,你看着办,挑几样像样的尺头、首饰,还有上回宫里赏的那碟子御制点心,也给她送一份去。
她们都是自家姐妹,互相关心扶持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