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84节

  他胡乱用袖子抹着脸,也顾不上那滑稽的女装外衫了,深一脚浅一脚由黄虚师徒搀扶着从后窗翻出,投入外面混乱的修罗场。

  通往林府的路上,如同穿越炼狱火海。

  火光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曳。

  尸体横陈,有兵丁,有家仆,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伤者的呻吟在夜风中飘荡,又被更响亮的喊杀声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三五成群的匪徒撞上结阵自保的大户家丁或残存的官兵,刀枪碰撞,血肉横飞。

  流民则像疯狂的蚂蚁,撬门砸锁,抢掠着一切能拿动的东西。

  有时为了一袋米,一匹布,甚至一个铜壶,也能互相厮打起来,头破血流。

  黄虚师徒一前一后护着贾琏,身法飘忽,剑光闪动,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切开扑上来的零星阻碍,所过之处,留下数具瞬间毙命的尸体。

  贾琏看得心惊肉跳,紧紧跟着,半步不敢落下,只觉得双腿灌铅,每一步都踩在粘稠血泥里。

  终于林府那高耸的黑漆大门在望。

  而与一路所见的混乱惊恐不同,林府门前,是一片肃杀凝重的死寂。

  百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的壮汉,手持长枪腰刀,弓弩火枪,如同铁铸雕像般列阵于大门两侧及墙头。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沉默注视着前方街道的混乱,身上散发着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与那些惊慌失措的仆役家丁截然不同。

  几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虽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低声指挥着一些粗使仆妇搬运沙袋,滚木,加固大门内侧的防御。

  黄虚带着贾琏刚走到阵前,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便认出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放行,侧门迅速打开一道缝隙。

  贾琏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进去,心有余悸。

  门内庭院灯火通明,同样戒备森严,气氛却井然有序。

  他刚站稳,就看见晴雯正站在回廊下。

  晴雯一身合体的浅褐色软甲,衬得身姿挺拔利落,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昏黄灯光下,她眉眼间泼辣依旧,却多了几分英气。

  她一眼看到贾琏那身不伦不类,沾满污秽桃红女衫和糊花的胭脂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些许凝重:

  “哎哟,这不是琏二爷?这是唱哪一出啊,木兰从军也没见抹这么厚的粉,在外头可见了贼王?”

  贾琏臊得满脸通红,只得叹道:“晴雯姑娘快别取笑了,刚在外面遇到贼人,差点……多亏林妹妹派人救了我,真真感激不尽。”

  晴雯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我们爷们儿也有今天,出了事还得靠我们姑娘派人搭救。

  行了,快进去吧,姑娘在里头呢。”

  贾琏心头发堵,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叹一声世易时移。

  他在一个小丫鬟的引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向内宅走去。

  一路所见,仆役们虽紧张忙碌,却都守着自己的位置,传递消息,并无大的慌乱。

  这份井井有条,与外面的人间地狱,更与贾府那等勋贵之家遇事必定鸡飞狗跳的情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贾琏心中又是惊异,又是隐隐复杂滋味。

  他本想亲自见黛玉,表达感谢之情,随后就先让小丫鬟替他稍微收拾下,换个干净衣服,但脸上掌痕依旧,满脸惊惧来到黛玉如今议事的正堂。

  一进来,贾琏却惊见许多他并不认识,却满脸肃然,气度风采绝非常人的男男女女,林列其间,有些一看就是江湖人士,绝非内宅中人。

  在正厅中间,一道青布帷幕垂落,将内外隔作两界。

  男女有别,未出阁女子,与外男议事决策,倒是非同寻常之举。

  但事急从权,黛玉也不可事事都交给他人代办,于是便以帷幕隔绝内外,自己在里端坐主位罢了。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一身盔甲,威风凛扬的汉子,正说道:

  “林姑娘,贼寇裹挟流民已破外城西门,陈宣叛军正猛攻盐运使司衙门,徐副使生死未卜,眼下乱兵分作数股,有一路直扑咱府上来了!”

  只听幕后黛玉尽力发大声音,如黄莺初啼,略微高亢道:

  “张将军,府里粮草兵甲都备着,墙高门厚,更有百十巡盐卫队的兄弟们守着。

  那些贼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凭咱们墙高门厚,又有火器弓弩,只消稳守待援便是。”

  “紫鹃,快把库房钥匙并花名册取来,交与张将军和诸位壮士,如今情势,凡杀贼立功的,不拘银钱多少,都重重有赏,断不可吝惜。”

  “朝廷援兵已在路上,咱们这里守住了,待平乱之后,自有圣上恩典。”

  汉子便是贾瑞心腹,日后威震南北的张名振,目前已然是亲兵首领,他忙道:

  “我哪是什么将军,无非替贾大人守好林家门户。”

  “林姑娘可安心坐镇,我以性命担保府邸无虞。”

  “必报林盐政和贾千户再造之恩。”

  说罢,张名振便带着手下兄弟疾步奔向东墙布防,紫鹃则急趋库房清点物资。

  贾琏躲在廊柱后窥视,见张名振对帷幕后的黛玉俯首听命,愈发察觉林妹妹跟自己印象中已然大变,正疑惑惆怅间,只听黛玉看到门口贾琏,问道:

  “琏二哥哥来了,你的事我已知晓,今儿受惊了,且坐下,我命人给你倒杯定惊茶。

  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跟二哥议议,你我是兄妹,如今大乱来临,理应互相照应。”

  贾琏忙躬身作揖不已,拿着茶水,打量青幕后朦胧却挺直身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女子,分明还是那个林妹妹,可那份气度从容,尤其是厅内众人对她发自内心的敬畏,都让他无比陌生。

  再联想到那些桀骜不驯的汉子对黛玉言听计从,尤其是黄虚那些江湖人士,眼高云顶,当初连宫里太监都不在乎,如今却......

  一个荒谬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念头猛地撞进贾琏脑海贾珍父子所言,贾瑞贾天祥与林妹妹……怕是真的。

  否则,这些只听贾瑞号令的煞神,凭什么对一个深闺小姐如此俯首帖耳?

  这念头让他脊背一寒,冷汗又冒了出来,他赶紧低下头喝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林家妹妹今日救了我的命,管他真不真,我就当不知道,日后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对,装糊涂,如此行事最好,老祖宗要问,我就推个一二三五六,只说自己糊涂。

  他这里正天人交战,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婆子奔进来急报:

第340章 黛玉守家,贾蔷私欲(三)

  “姑娘!府外来了几个人,浑身是血,自称是神京宁国府的贾蔷,蔷哥儿,说是姑娘的亲眷,他喊姑娘做姑姑,他前来投奔求救。”

  黛玉秀眉微蹙:“贾蔷?”

  她好像听人说过此人名字,但记忆中几乎无印象。

  贾琏却如蒙大赦,正好岔开自己那点尴尬心思,忙起身道:

  “妹妹,这人我知道,是珍大哥那边的一个侄儿,宁国府正派玄孙,论辈分确实该叫妹妹一声姑姑,他近日问府中做事,南下公干,路过扬州,我去看看罢。”

  黛玉暂不疑有他,便道:“既然如此,那都是自家之人,琏二哥可唤他来府避难,有事也可商议。”

  贾琏虽然之前与贾蔷不快,但如今扬州大乱,大家都是贾家同族,不好不管。

  他忙与人离开,随后来到垂花门外,只见数名持刀黑衣护卫如临大敌,刀锋雪亮,指向台阶下几个狼狈不堪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贾蔷,却还算清算,只是脸上有些脏乱,手中紧握着一把抢来的腰刀,刀身血迹未干,眼神却如同野狼,飞快扫视周遭庭院。

  他身后,贾璜和李平德却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丧家之犬,若不是被两个同样狼狈的小厮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贾琏便说是自己的人,可以带进来,贾蔷等人再鱼贯而入,其他二人哆嗦不敢说话,只有贾蔷再短时间惊慌后,还慢慢收拾了精神。

  贾琏简略说了自己遇险被黛玉派人救回的经过,又问贾蔷等人如何遭遇。

  贾蔷定了定神,强笑道:“二叔别提了,我们在城南吃酒,突然就乱了,贼人冲进来见人就杀,璜大叔和李相公吓坏了。

  我则瞅准一个落单的贼人,假装献财,趁他近身搜刮,用这刀......”

  他扬了扬手中染血的腰刀,刀口翻卷,又道:“捅了他个透心凉,才抢了马,一路冲杀过来,还好离得不远,这才到了林姑姑府上。”

  贾琏听得心头一凛,重新打量贾蔷,这小子平日看着油滑,没想到危急关头竟有这份狠劲儿和急智,与平日里在宁府趋奉贾珍的谄媚模样判若两人。

  贾璜在一旁牙齿打颤,哆嗦着补充:“是蔷哥儿机灵,不然我们都得交待了。”李平德则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只知哎呦哎呦地呻吟。

  贾琏压下心中惊异,正待招呼小厮带他们去简单收拾,贾蔷却猛地抬头,急切道:

  “二叔,我们既然脱险,得赶紧去拜谢林姑姑救命之恩,劳烦二叔引见。”

  “不管其它,我如今想亲自向林姑姑表达谢意。”

  贾琏闻言,立马想起贾蔷前事,眉头拧紧,断然拒绝道:

  “胡闹,这是什么时候,外面杀声震天,林妹妹在内宅主持大局,岂是见外男的时候。

  况且你们这身……”

  他指了指贾蔷脸上的血污和贾璜,李平德的腌模样:“成何体统,还是罢了吧。”

  贾蔷见状,忙笑道:“二叔,我别无他意,之前二叔教训,我不敢忘,只是礼数不能废,救命之恩如同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林府东面院墙外传来,仿佛是什么沉重之物狠狠撞击在墙上。

  紧接着,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还有无数脚步奔踏和疯狂叫嚣的嘶吼,如同汹涌的怒潮,瞬间扑到了林府的大门口。

  “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董爷有令,破门者重赏,姓林的一家,男的杀!女的抢!”

  “啊呀!”

  贾璜和李平德同时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贾璜更是浑身一软,直接从坐着的石阶上滚落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吓得失了力气,徒劳地在地上蠕动。

  贾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手里下意识想抓点什么壮胆,却只摸到冰冷的门栓,牙齿咯咯作响。

  “备弩,上墙,顶住大门。”

  外院护卫头领的怒吼穿透喧嚣,墙头上人影晃动,弓弩上弦的机括声密集响起,夹杂着甲叶碰撞的铿锵。

  贾蔷也被这声势骇得心头狂跳,但他到底有几分狠厉,猛地一咬舌尖,刺痛压下了恐惧。

  他眼中凶光一闪,抄起腰刀,对贾琏低吼道:“二叔,我拿着刀,真让贼人杀进来,躲是躲不掉的,拼一个够本,拼俩赚一个。”

  贾琏看着他布满血丝,近乎疯狂的眼睛,只觉浑身冰凉,绝望地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家丁仆妇也骚动起来,林礼家的老管家嘶声呼喝着维持秩序,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恐慌如同潮水,有些年纪小的丫鬟小厮开始乱跑,墙头护卫声嘶力竭的指挥与墙外野兽般的嚎叫混杂,如地狱鬼哭,又如海啸摧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姑娘来了!”

  浑厚女声,如雷响起,让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瞬间压过混乱,

  后院慌乱奔走的仆役,惊慌失措的婆子,动作都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往内院的垂花门方向。

  珠帘响动,环佩微鸣。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在数名持剑女子的簇拥下,踏着沉稳而略显急促的步子,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回廊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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