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重点描写岳飞的最后一次北伐,展示岳武穆在北伐势如破竹,即将直捣黄龙之时,却被宋高宗和秦桧这对奸党金牌十二道召回,让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最后二十回,贾瑞决定不像原版流行的《说岳全传》那样来个什么岳雷扫北,去扭曲历史,惹人笑话。
他心想,干脆就按照历史来写,重点描写宋孝宗登基后,虽然力图恢复。
但是却因为没有岳武穆这等名将辅弼,最终北伐失利,赵宋王朝如残灯将灭,再难重振河山。
这小说如此写来,这后期可能没有那么痛快淋漓,在商业上不是好选择。
但贾瑞本来就是以此书来讽喻时政,获得皇帝的青眼认可,小说越是悲剧,越是能发人警醒,予人震撼。
......
年关将近,购买年货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彩霞得了贾瑞的首肯,揣着几个铜钱银角子,提着小竹篮到宁荣街尾市集去买些过年所需的各类物事。
在这豆蔻少女心中,却还是想着刚刚贾瑞和冷子兴等人的对话,他那沉稳果断的气度,在彩霞心中愈发深刻。
好魄力,好担当!
彩霞之前伺候的主子,不是赵姨娘这等阴险刻薄的,就是贾环这种喜怒无常的。
即使是其她姐妹有幸伺候宝玉,听她们说,宝玉平常虽然温柔体贴,但如果发起性子,也会摔玉砸物。
这宝二爷还没事喜欢抢她们的胭脂,舔那胭脂玩儿。
这些主子的做派,与贾瑞的沉稳干练比起来,简直一个是轻浮任性,一个是稳重可靠。
彩霞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被发配到瑞大爷这儿,说不得是因祸得福。
主子对她温和有礼,还教她识字算账,又不管她的私事,比起贾府的严苛规矩,可要好上太多。
彩霞边提着竹篮,边浮想联翩,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尾的转角处,正要拐弯,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只见周瑞家的披着厚袄子站在那里,脸上没了那日在院中的虚假笑容,眼神冰冷。
她身后跟着两个面色不善、好像是府里粗使婆子的妇人。
彩霞心里咯噔一下,低头行礼:“周大娘。“
周瑞家的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如刀般锋利,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咱府上出去的体面丫头么?
如今跟着孝义郎瑞大爷,越发金贵了?打扮得可真俊!
刚刚在院子里,你看到我,却没有行礼问安,这是哪门子规矩?
当初你要不是我举荐,现如今还能有这份体面?”
彩霞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大娘,那时大爷在说话,我也不好插嘴,不知大娘寻我何事?“
“何事?“周瑞家的冷笑一声,阴测测地打量着彩霞,随后突然压低声音道:
“我问你,那位瑞大爷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可有亲近于你?“
“啊?“
彩霞心中一紧,手心冒汗,忙道:“大爷每日只是看书写字,调理太爷的身子,偶尔见见外面的掌柜。
奴婢只在外间伺候茶水饭食,收拾屋子,端药递水,从未进过大爷内室。“
“当真只是读读写写?“周瑞家的逼近一步,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彩霞的脸,咄咄逼人道:
“你就没一点心思?他也没点表示?“
“奴婢不敢!大爷也是君子行径......”彩霞的声音都带了丝颤抖。
周瑞家的盯了她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眼神闪烁了一下,才放缓了些语气,假笑道:
“彩霞,你也是个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这瑞大爷年轻力壮,身边又没个女人,你既在跟前,就该用用心思。
假如你能攀上高枝,太太知道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到时还不是随你挑?若有难处,缺什么,只管来找我便是。“
彩霞只觉后背发凉,攥着竹篮的手指关节已攥得发白。
周瑞家的见她低头不语,语气骤然又转阴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飞上了高枝儿,别忘了你是怎么出的府!
是谁赏你这份前程!你老子娘可都在府里庄子上呢!年下活计轻不轻松,太太可都记挂着呢。”
她说完,冷嘿一声,不再看彩霞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带着人转身走了。
只留下彩霞孤零零地站在冬日萧瑟的后巷里,冰凉的手指几乎将小竹篮的藤条捏断。
如果要勾引瑞大爷………那该怎么做?
彩霞有点想哭。
第51章 王夫人埋下钉子
在荣国府王夫人所居的正院暖阁内,周瑞家的已换上了一副恭敬顺从的面孔,垂手立在炕前,向贾政和王夫人说贾瑞愿意明日来府内赴宴。
当然在贾政面前,没有提冷子兴和彩霞的事。
贾政最近精神不错,此时又听了周瑞家的回报,他捋了捋短须,脸上难得地露出欣慰与期待,对一旁的王夫人笑道:
“甚好,甚好!前几日,我就听宋公说,这贾瑞是府内难得的人才。
本来我还奇怪,不知宋公为何如此期许这贾瑞,结果回府后,便知他孝义之名,居然得到了圣上亲口嘉许,还特许国子监进学。
这不仅是他的造化,也是我们贾氏一门的体面,明日家宴,我定要好好与他叙谈一番!”
提到这贾瑞,贾政忍不住交口称赞。
他也是贾府唯一个在贾蓉被关后,还站在贾瑞这边,愿意替他说话的长辈。
前日贾政还特意去了贾代儒屋内,看望这位与自己惺惺相惜的老前辈。
不过当时贾瑞在外面忙于应酬,所以两人缘悭一面。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上含着得体的浅笑应和着:
“老爷说的是,瑞哥儿能有如此际遇,也是祖宗庇佑。”
然而,她那温婉宽厚的笑容背后,握着佛珠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因为贾政这发自内心的激动神采,让她想起了自己这位夫君,当年如何以同样的口吻,兴奋谈论长子贾珠。
自从贾珠死后,贾政仿佛心如枯木,对她的另一个儿子贾宝玉,也是苛责多过慈爱。
今天,他却对一个旁支子弟如此盛赞,这让王夫人心中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
贾政却是书生本色,丝毫没察觉枕边人的不悦,依旧兴致甚高,又说了几句夸赞贾瑞的话,便起身道:
“明日小年宴席如何操办,你和琏儿媳妇商量着办吧。
前面书房还有几位相公等着论诗,我且去,晚上你独自用膳,不用等我。”
说罢,贾政披上外套,步伐从容离开了王夫人的正院暖阁。
这更让王夫人感到一阵胸闷。
她寻思着,贾政今日如此兴致昂扬,晚间怕是要去赵姨娘那留宿了。
这也是贾政这些年来的惯例,遇上喜事,晚上便会去赵姨娘或周姨娘处。
毕竟她们比自己小上十岁,容颜尚未衰老。
女子色衰而爱弛,实在可怜,自己唯有牢牢抓住宝玉,才是未来的依仗。
绝不能让旁人威胁到宝玉在府中的独尊地位。
在王夫人看来,贾瑞此人来路古怪,又得到老爷喜欢,说不定日后会影响贾宝玉的前程。
必须要有所敲打,还要在贾瑞身边留一颗自己的棋子。
此时暖阁内只剩下王夫人和她心腹周瑞家的,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
只见王夫人笑容敛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抬眼问周瑞家的:
“彩霞那丫头,近来可还稳妥?跟那贾瑞如何?”
周瑞家的凑近一步,低声道:
“回太太,她说自己和瑞大爷规规矩矩的很。
呸!小蹄子狐媚,明明穿戴得比主子还体面,却又装出一副清高模样,推说从未进过内室!”
“我看她这样扭扭捏捏,说不定要白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
王夫人闻言,心中不悦更是添了几分,但表情却依旧古井无波,依旧捻动手中佛珠,缓声道:
“这丫头有些不识抬举。
也罢,毕竟是我看着她长大,还是给她些醒悟的机会吧。
她爹娘在庄上一年也辛苦,你寻个妥当人去庄子瞧瞧,代我好好问候一声。
该给的要给,该吩咐的要吩咐,要让她这做女儿的,也明白是谁恩养了她们一家。”
“太太!保管把话说到!”周瑞家的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忙不迭地应下。
本来周瑞家的对贾瑞倒也没有太多成见,对彩霞也无什么仇怨。
之前虽然帮王夫人传话施压,也只是完成主子任务。
但如今看到贾瑞居然和自己那个薄情寡义的女婿冷子兴混在一起,彩霞这个贱丫头也是被打扮得花枝招展,比自己女儿还要风光。
周瑞家的因此起了刻毒心思,忍不住就要在王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贾瑞若是能被女色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身败名裂,那么她将无比得意。
......
腊月二十三,晨起便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雪霁,阳光虽不算强烈,映在琼枝玉叶和皑皑白雪上,倒显得荣宁二府那层叠的亭台楼阁愈发晶莹璀璨。
贾瑞踏雪而来,一身簇新的靛蓝缂丝夹袍,外罩玄色狐腋裘斗篷,显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府门前虽然车马喧嚷,仆从如云,但他甫一出现,那股子与众不同的沉静气场,便与周围的热烈喧嚣形成微妙的对比。
荣国府的管家林之孝,早已得了吩咐,亲自垂手侍立在角门前。
见贾瑞身影,立时抢上前几步,脸上堆满了恭谨又不失体面的笑容,作揖道:
“瑞大爷来了!在下林之孝,奉老太太之命,在这迎接宾客,外面天寒,请进!”
贾瑞知道林之孝虽然性格寡言,但为人处世,却是荣国府这几个管家中最好的一位。
于是他也客气几句,颔首道:“有劳林管家了,感谢老太太的关心。”
“应当的。”
林之孝没有嗦,快速在前引路,带着贾瑞穿过垂花门,步入府内。
只见院内处处玉树琼枝,碎金般的阳光在皑皑白雪上跳跃,一群身着各色坎肩的管事、小厮正忙活着挂灯笼、贴窗花、搬运年货。
经过一丛假山旁的回廊拐角,林之孝脚步微顿,向不远处拱手招呼:“赖总管辛苦!”
贾瑞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个穿着体面管事衣裳的人正在指挥众小厮做事。
这人面皮白净,留着山羊胡,眼神沉稳,正是赖嬷嬷的大儿子赖大,他是贾府的大总管,位在林之孝,来旺等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