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你,我与她或许能过一辈子,可偏偏,我遇上了你。”
贾瑞伸手握住黛玉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转,语气无比认真: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世间纵有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我眼中所见,心中所念,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
最好的一切,我只想给你,也只愿给你。
即使她如天上明月明珠一般好,但如今也与我无关,我与她也并无婚约之约,我不会让她取代你,今日不会,日后也不会,生生世世也不会。”
黛玉是个至情至性的性子,贾瑞虽不完全是至情至性,但有时候在值得信赖的人面前,也想至情至性一回。
爱情,有时候是要有点排他性的,谁都爱,那就不是爱情了。
“你这人......”
黛玉看着眼前情郎,没有哭,也没有失态,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嘴唇,细细揉了揉。
贾瑞只觉指尖微凉,恰似一片羽毛,从唇上揉到心田,要把他的话按回心里。
只听得黛玉声音很轻,像一缕烟,显了又散了,才沙沙道:
“总是喜欢说些才子佳人故事里的话这些移人心性的杂书,你看的太多了。”
贾瑞一笑,正想说我可不是看多了杂书,我只想说真心话。
却不料少女已然微微踮起脚尖,头一次,她主动凑近,在他耳边,如兰吐芳,如幽兰呵气,幽幽道:
“但我信。”
“从今天后......我不会再疑你了。”
贾瑞微讶,复而大笑,见眼前佳人光华流转,盈盈秋水,不再犹豫。
他只捧起黛玉的脸庞,在她滑腻额间一吻,叹笑道:
“我知道你信。”
“你对我放心就好。”
“我放心......”
“只是......”
“只是什么?”
“你又......却是登徒子,没个正形,跟我刚认识你时,心中所想一样。
后来又以为你是个好人,如今才发现,你就是如此.....”
“这有什么,我已然是个一等一的老实人了,无非忍不住情之所至,替妹妹投石问路一回。
“下次可轮到妹妹主动亲我了。”
“你......”
“......”
檀香袅袅,眼波盈盈,情意绵绵,静室生春。
两人又对坐了许久,黛玉低着头,指尖轻轻玩弄着腰间的丝帕,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红晕未褪,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
贾瑞则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目光不时落在黛玉身上。
日头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环境很静谧,贾瑞仿佛能听到少女的呼吸与心跳声。
忽然,贾瑞走到窗边,透过窗纱,远远瞧见院门口走来两个人影。
正是贾珩和晴雯。
晴雯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脚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贾瑞知道今日该说的也说了,其它的,他不着急,便回头看向黛玉,打破安静,调侃道:
“你那个像个小炮仗似的丫鬟来了,瞧她那急匆匆的样子,怕是寻你寻得紧。”
黛玉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晴雯,噗然一笑,错综思绪散掉,只道:
“大哥,今儿可被我抓着了,你竟在背后编排我的丫鬟。
我还以为,你们男人家,素来不屑于议论这些闺阁琐事呢。”
贾瑞喜欢此时的旖旎开心,只笑道:
“这可怪不得我,你瞧瞧你那晴雯,平日里牙尖嘴利,眼睛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活脱脱个辣子。
她若是知道我在这里与你说了这许久的话,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说我又在骗你了你的紫鹃,已然对我放心,她却还是不放心。”
黛玉只眉眼弯弯,打量着他,哼了一声,得意道:
“她性子是急了些,说话也直,却对我素来是掏心掏肺的好。
日后你若是敢欺负我,她定能第一个站出来,与你理论,到时候看你羞也不羞,一个大男人,却要跟丫鬟理论......”
“好,好!”贾瑞不当回事,只抚掌笑道:“你既有这般忠心护主的丫鬟,那身边断断是少不得她的。
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可惜了这丫头的好相貌好身手,这般火爆脾气,日后哪个男子敢娶她,怕是有的受了。”
听到这话,黛玉却扫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浅笑,但没说话,只是眸光流转,狡黠想着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正色几分道:
“晴雯是个有福气的,我很喜欢她,她爽直磊落,又忠心护主,还机敏能干,日后跟着谁,谁便是有福的,大哥......我希望你能对她好些。”
按照如今规矩,晴雯是黛玉贴身丫鬟,若是黛玉嫁给贾瑞,晴雯自然也是贾瑞房中人。
黛玉这番话,便是担心晴雯日后为贾瑞不喜,想提前替她分辨。
贾瑞并不真把晴雯挂在心中,只是当个趣味说说罢了,也只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又道:
“对了,还有一桩事,我还没与你说,今儿便说了。
就是那薛姑娘救我之事,其中还有些来由,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但......
贾瑞话未说完,黛玉忽然站起身,踮起脚尖,扬起螓首,打量着他。
斜晖映照,如雪中芙蓉,又似画里仙娥。
贾瑞微微有些恍然,失神间,黛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捂住他的嘴唇。
手指依旧很柔软,只是比方才热了些,像初融春雪,轻触暖玉。
“好大哥,什么都不用说......”
“我信你。”
“就像你信我一般......”
眼波盈盈,秋水脉脉。
言有尽,意无穷。
贾瑞收敛了心中那点诙谐逗趣,只握住黛玉手腕,轻轻移开她的手,在她粉嫩脸上轻轻一拧。
他低声道:
“我也是如此,无非我待你之心,如你待我之心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贾瑞搀扶着黛玉,一同走出了屋子。
院门口,晴雯和贾珩正站在那里等候。
此时晴雯瞧见黛玉,脸上焦急之色褪去不少,又看见贾瑞正满脸笑意站在一旁,自家姑娘却是满脸羞意,登时愣住。
心想这又是怎么了,他们......好像......
晴雯打量着贾瑞,满脸狐疑,又看着黛玉眼角还有些红肿,心想姑娘前番必然是又哭了,忙把黛玉拉过来,用手帕给她擦拭眼角。
黛玉只笑着让晴雯不用忙活,不过略整了整衣襟,还是一副端庄的好女儿样子。
贾瑞自然不会跟晴雯计较,只笑道:
“晴雯,我与你家姑娘通家之好,不过是说些体己话,倒让你这般着急,你放心便好。
我是知礼守节之人,不会吃掉你家姑娘呢。”
晴雯却嘿然一笑,俏眉扬起打量着贾瑞:
“瑞大爷自然是人中龙凤,宫中的圣人对你是青眼有加,朝廷大官对你也是赞誉有加,连神京娇媚百态的小姐,对你都是另眼相看。
但就怕你太风流倜傥,像风筝飞的太远,还惹得别人为你伤心难过呢、”
晴雯跟着黛玉久了,说话没有往日那么泼辣直接,但小嘴依旧利索,只是不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脏话,而成了又俏皮又犀利的伶俐话。
这话一说,连黛玉都觉得有些过了,心想贾瑞护卫贾珩还在旁边站着,不好听这些,只轻斥晴雯,笑道:
“你最是口没遮拦,什么话头,都随便乱沁。”
“我和瑞大哥只是在说些家常,说父亲旧事,还有家中及扬州琐务,你可放心。”
“他是正人君子,一路以来,对我们都是多加照拂,别错怪了好人,让人家听了笑话。”
“啊!”
哎呦喂,姑娘怎么又胳膊肘往外拐,比往常更维护他了。
这瑞大爷难道会妖法蛊惑,移人心性吗?
晴雯看姑娘面带红晕,不恼不怒,之前的事仿佛烟消云散,愈发惊讶。
她又不傻,无非是想为黛玉抱不平,此时见“皇帝”不急,“太监”自然也就不急了,便撇了撇嘴,咕哝道:
“罢了罢了,姑娘既说好,那便是好......”
咕哝完后,她又正色道:
“姑娘出来这半日,天也晚了,前头云姑娘和紫鹃都在等姑娘,我给姑娘加件衣服,怕姑娘受了凉。”
贾瑞笑道:“你倒是细心周到,那你护着林妹妹去吧,我倒要再去看看薛姑娘情况,然后还有点事,要跟她议一议。”
黛玉笑着颔首。
晴雯看着贾瑞,又看着黛玉,见两人都是带着笑容,实在摸不着头脑。
一旁贾珩见状,忙上前打圆场,说自己愿意护着晴雯离开,还说刚刚有消息,师太已命人来厨中做了素斋点心,想必最对几位姑娘胃口。
黛玉只贾珩是贾瑞心腹,又算贾府同辈人,忙福礼一谢。
晴雯却打量着他笑道:
“珩大爷是极妥当的人,他瑞大爷身边多亏有你,有人替他分忧解难,他也省去许多功夫。”
贾珩只憨厚一笑,做谦逊状道:
“我是粗笨之人,没有瑞大哥提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自然要尽心竭力。
就像晴雯姑娘对林姑娘那般忠心罢了。”
晴雯还要说话,黛玉只拉着她,让她别再说了,又敛衽为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