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28节

  这诗中字字句句,皆是执着,执着于情,执着于缘,终究是落了下乘。”

  “师父又拿禅理压人了。”

  黛玉这次却坚持和妙玉辩驳,笑意不改,但眸光却清亮如洗,毫不退让道:

  “禅理讲求不执于相,不执于空,师父既说色即是空,又何必执着于空之一字,反斥色之动人?

  况且,人间至情,本就是禅心所不能度。

  若无情无义,纵是修成正果,又与顽石何异?”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句句切中要害。

  湘云听得眉飞色舞,心想你妙玉这回可是碰到林姐姐逆鳞了。

  她忍不住附和道:

  “林姐姐说得极是,人生在世,若连点痴念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妙玉,好师父,好姐姐,你也太较真了。”

  妙玉被黛玉堵得一噎,面色微沉,只觉这番话触到了自己心头迷茫之处。

  因迷茫而愈发不想深思的焦虑波澜而起。

  她神情头次大变,冷冽道:

  “俗世之情,皆是虚妄,林姑娘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须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般执念,终究是镜花水月。”

  “梦幻泡影又如何?”

  黛玉依旧笑道:

  “纵使是镜花水月,也曾照过人世情真。”

  “师父说我沉溺。”

  “我却道,这沉溺二字,正是人间珍贵滋味,总好过心如槁木,空守着一座孤庵,辜负了这明月清风。”

  这话算是用文雅的语言,来说难听的话了。

  妙玉嘿了一口气,目光缩了片刻,正要开口辩驳。

  贾瑞却忽然轻笑出声,加入战团。

  林妹妹为他跟妙玉辩驳,他如果还不发话,那也太没有情了。

  何况贾瑞也不太喜欢妙玉,更不认同她那点可怜的佛道禅理。

  云空未必空,做不到四大皆空,又何必强求呢?

  只见贾瑞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锐利道:

  “妙玉师父,在下倒有一话,想与师父议论。

  你说这诗执着于情,沉溺于缘,可你方才吟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时,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对俗世热闹的向往?

  佛法有云境由心生,相由心造,那么说,心既向尘,言自然染尘,心若未空,身又如何言空?”

  这话说到妙玉心病,她身子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贾瑞又道:“你说色即是空,却又处处标榜清净,将自己困在出家人的壳子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执着?

  你厌恶俗世痴缠,却又偏偏在意旁人的评价,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沉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一字一句道:

  “在下所见,超脱二字,从来不是避世绝俗,而是身处红尘,心无挂碍。

  口口声声说空,却连自己心中的一点执念都勘不破,又何来资格评判他人的情真意切?”

  这番话,如同利刃,直直戳破了妙玉层层包裹的伪装。

  她素来以清高自持,以禅理自居,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指出她的偏颇。

  妙玉指尖的佛珠险些滑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贾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羞恼与难堪取代。

  她素来骄傲,哪里受得了这般直白的驳斥?

  可贾瑞的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让她无从反驳,无从辩解。

  半晌,妙玉猛地攥紧佛珠,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强词夺理!我不屑与尔等俗人争辩。”

  说罢,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拂袖转身,快步朝着庵堂的方向走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仓皇。

  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湘云忍不住咋舌:

  “瑞大哥这几句话,可真是厉害,竟把这位眼高于顶的师父姐姐说得落荒而逃了。”

  “不过这人真是怪得很,只能她赢别人,别人若是赢了她,她便要恼了。”

  贾瑞只是淡淡一笑,不发一语评论。

  黛玉却看着贾瑞,眸中含笑,但又嗔怪轻声道:

  “之前我以为,我有些嘴不饶人,今日方知你说话比我还要厉害,方才那般话,未免太尖锐了些,好歹也给她留点颜面。”

  贾瑞倒笑道:

  “若是别的,我就懒得辩驳了,但今天不一样......妹妹应该知晓缘故。”

  “何况,我的确不太认可她的所作所为,无论释道,首重都是修心为本,渡己渡人。

  若是真能心存慈悲,言行如一,如那位圆慧师太般,我倒佩服三分。

  但若只是把清修二字,当做沽名钓誉的幌子,虚伪做作的牌子,我却实在不喜。”

第364章 玄墓山上,黛玉中秋风雨情(一)

  见妙玉已走,黛玉自然知道贾瑞方才与她辩驳,所为为何,轻笑一声,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她只笑叹道:

  “瑞大哥,怕我们今日,终究是有些过了。

  她这人孤高自许,眼高于顶,哪里受得了这般直白辩驳?

  毕竟我们今日可是借了人家的地方,倒把主人家的人给气走了,若是传扬出去,倒显得咱们不知礼数,这也是我的罪过。”

  贾瑞闻言笑道:

  “可是你先跟那妙玉辩论的,瞧她那般轻狂言语挤兑你,我才忍不住上前替你说上几句。

  妹妹最是宽和,旁人若是平白欺负你,我便忍不住要上前理论,这就是士为知己的道理。”

  黛玉这次却只是垂着水眸含笑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眉眼间皆是柔情。

  一旁紫鹃边收拾杯盘果碟,边抿着嘴偷笑,晴雯更是“哎哟”一声,拍手起哄道:

  “姑娘和瑞大爷这一来一往的,倒比那戏文里唱的还要熨帖!”

  倒是湘云本来笑容洋溢,此时见贾瑞黛玉二人你侬我侬,脉脉含情,突然敛了笑容,心中微微一动,没来由地生出惆怅。

  她亦是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叔父婶母度日,虽说秉性爽朗豁达,不以悲春伤秋为念。

  但如今见着亲近之人如此情投意合,心中欢喜之余,也生出几分顾影自怜。

  自己总归是孤身一人,无个知心可托终身。

  但此番念头虽说来得突然,她却又极快按捺下去,心里忙暗道:

  “天老爷,我可不能这般没出息,平白生出这些儿女情态,否则就是学那小家子气的酸样子了。”

  湘云忙定了定神,收敛心绪,忽然站起身来,笑道:

  “我可不敢打扰林姐姐和瑞大哥,你们定有许多话要说。

  我想去瞧瞧宝姐姐,我们姐妹两个也是许久没见了。

  晴雯,你这促狭鬼,也跟我走一趟,你方才不是嚷着要去照顾宝姐姐吗?”

  湘云知道晴雯这人嘴尖舌快,把她放在这里,保不齐又要说出什么打趣的话来,反倒扰了瑞黛二人的清净。

  于是便想把她也叫走。

  但晴雯方才只是说笑,她哪真想去照顾宝钗,此时满心都是想看姑娘和瑞大爷这般甜蜜温存的模样。

  她闻言,连连摆手,嘟着嘴道:

  “云姑娘可饶了我吧!我一个笨手笨脚的,去了宝姑娘那里,又能做什么?

  那宝姑娘素来端庄持重,想来是不大喜欢我这等咋咋呼呼的性子,看到我,少不得要皱眉头,脸肿如败落桃子。

  只怕伤势还要重上几分呢!”

  晴雯素来对宝钗存着几分芥蒂,说话间暗暗带了些讽刺,只盼着逗得黛玉发笑。

  黛玉这次却蹙眉不语,倒是湘云笑道:

  “晴雯,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宝姐姐最是宽厚待人的,你别多心,想来你们之间,不过是有些误会罢了。”

  “你只管跟我去,你若怕她嫌弃,我便替你周全,快走罢!”

  “晴雯,刚刚是你的不对了。”

  黛玉忽正色道:

  “宝姐姐与我乃是通家之好,情同姐妹,晴雯你再敢胡说,我可真要恼了。”

  “姑娘,我是......”

  晴雯还想分辩。

  “休要胡说了,做你的正经事要紧。

  你就陪着史姑娘走一趟,宝姐姐那里但凡有什么需要,你该尽心处,便尽心。

  还有一样东西,你替我送去。

  我房间里妆台上第二个绿锦盒中,有一匣家中祖传的金疮药膏,对跌打损伤颇有奇效。

  你替我送给宝姐姐,就说多谢她上次在扬州赠予我的那支簪子。

  待会我也会亲自去探望。”

  黛玉不疾不徐,把该交代的、该叮嘱的,都一一分咐清楚,不让他人说自己不知礼数。

  而贾瑞一边旁观,见黛玉对晴雯亲昵处亲昵,严肃时严肃,也暗暗颔首,心中认可。

  晴雯最服黛玉,见她发话,不敢不依,忙点头道:

  “姑娘这么说了,那我就去了。”

  她最后又看了眼黛玉,依依不舍,继而又附在黛玉耳边说上什么,黛玉俏脸一热,将她推开,晴雯方才去了。

  紫鹃识趣继续收拾碗碟,随后还走出凉亭,一时间,凉亭又只剩下二人。

  八月十五,桂香飘逸,明月当空,人间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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