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吩咐全军,除了自己所指挥的精锐要继续追击外,陈家父子,杨承祖所部都要奋力冲杀,尽可能多杀伤溃逃的贼寇。
周承明制,军将记功,以战场斩获为主,施行首功制。
普通小兵需斩获贼寇首级一颗,可记小功一次,累积三次小功可升总旗。
总旗需斩获三颗首级,或生擒一名敌酋,可升小旗。
小旗累积五颗首级,可升试百户。
以此类推,若斩获贼寇头目首级,功劳加倍,若生擒敌将,缴获重要辎重,另有额外嘉奖。
而若战况紧急,来不及割取首级,亦可割取贼寇左耳为凭,三颗左耳等同于一颗首级记功。
贾瑞为了袍泽兄弟前程考虑,也要多捞些功劳,方便日后分润。
但就在此时,他一心腹探马忽然飞奔而来,看到贾瑞,滚鞍下马,忽道:
“大人,匪首罗汝才,趁乱带着亲信往西边跑了。
那杨千户本想拦截,但陈家父子却临阵退缩,妄图趁逃窜。
还好张通判在后方带人拼死抵挡,阻住了他二人去路,史家姑娘更是抽剑杀贼,不顾自身安危,与贼寇混战在一起了。”
贾瑞闻言,脸色一沉,心中杀意涌动。
他早料到陈家父子不是东西能通倭的汉奸,自然不是好的,该杀!
本打算日后料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连这片刻功夫都摁那不住,见局势不利,居然想临阵脱逃。
他们的愚蠢浅薄,超乎了贾瑞预料。
不过贾瑞也做了准备,让负责忠义的张煌卿在后方压阵,既是接应,也是督战,避免了这最危急局势发生。
不过湘云这丫头,居然和贼寇杀在一起了,这却不是好顽的。
贾瑞不再耽搁,让手下人先打扫战场,便带着柳湘莲和胡桂北,朝后阵而去。
......
原来罗汝才见局势急转直下,张天琳中箭败退,心中闪过无数盘算计较。
他当然也可如张天琳一般,不顾一切,以损失大半人马代价,向北边逃窜。
但此人心思深沉,狡诈多疑,在这生死关头,却又多了几分计较他本来所属部众就不如张天琳雄厚,如果再不管不顾,一味逃命。
那么剩下的这点本钱,恐怕就彻底赔光,想要日后东山再起,都难如登天。
且张天琳对他已有猜忌,与他一并逃窜,搞不好还要被背后捅刀子,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于此,他眼珠一转,又见贾瑞部只有他本人率领精锐在前冲杀,后备阵线,却是略显单薄,满是可乘之机之态。
他陡然生出一条险中求胜计策,当即下令转向。
直接趁张天琳部与贾瑞部缠斗时,率领手下百余落草的边军轻骑,发挥善于机动穿插优势,居然从斜侧迂回,直接朝官军后阵杀去。
可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罗汝才目的是从背后偷袭官军薄弱处,斩获首级辎重,截断贾瑞退路,最好能抓上几个重要人物。
再以此为凭,撤退到太湖周围,他与太湖水寨留守的几个当家的,关系尚算不错。
似张天琳那般完全撕破脸,到时候还能趁机重新入伙太湖。
等站稳脚跟,再做长远计较。
想明白此节后,他便带人朝后阵冲去。
这杨承祖见罗汝才突然转向,本还想组织抵抗,但背后陈宣却本就存趁乱撤退之意,此时见有人带头逃跑,忙跟着喊起来,就想带着几个还算听话心腹与儿子偷偷溜走。
有他父子二人这么一搅和,本来还想抵抗的杨承祖更是阵脚大乱起来,导致罗汝才居然还以少打多,凭借轻骑机动,冲杀过去。
但等冲到后面,就遇到张煌卿带领的部众压了上来。
张煌卿冒死不退,且白文选已然把归二娘师徒唤了下来,有她二人仗剑相助,连杀了好几个贼寇头目,暂时稳住局势。
而此时湘云见贼寇冲来,也是满心兴奋,抽着剑就迎了上去。
周泰遵贾瑞之令护她观战,此刻见其涉险,急欲阻拦,奈何周遭数名悍匪见其勇猛,竟舍了旁人,合力将他团团围住。
刀枪齐下,周泰一时竟被缠住,分身乏术。
湘云初临战阵,毫无惧色,反觉新鲜刺激。
她剑法虽未臻上乘,但胜在招式灵动,步法轻盈,如穿花蝴蝶般冲至敌前,手中青锋挽出朵朵剑花,煞是好看。
剑光闪处,好些扑上来的贼寇,不是大腿中剑踉跄倒地,就是胸口被划开血口疼痛难忍,或者手臂吃痛兵刃脱手,如滚地葫芦般翻滚。
却是湘云虽好顽好勇,心思却不算极狠,只求将对手杀伤,但不取人性命。
此时不远处两三个落单贼兵,见湘云如此勇猛,心知不是路,正慌慌张张想从侧面溜走。
湘云眼尖瞧见,扬声道:“那几个糊涂东西,今儿撞在我手里,还不快丢下兵刃投降?仔细刀剑不长眼,白白送了性命。”
这些贼子见是个娇俏姑娘,又听她言语天真,非但不理会劝降,反以为可欺,只玩命挥刀砍来,想要夺路而逃。
湘云见他们不识好歹,更是来劲,娇叱一声:
“着!”
她抽剑便是一招凌厉白虹贯日,剑光如匹练横空。
那几个贼子本就慌不择路,脚下虚浮,此时躲闪不及,只听噗噗几声,大腿上俱被刺中,登时“哎呦”“妈呀”地惨嚎起来,滚倒在地。
湘云见得手,忙转身笑对周泰说:“捆了这几个夯货,回头见了瑞大哥,就说是我……”
“哎!”
一支羽箭,忽如毒蛇般朝湘云射来。
第373章 湘云成长,罗汝才将降
羽箭擦袖而过,差点射中湘云胸口,还好她闪得极快,倒转危为安。
但饶是如此,湘云亦心中怦怦直跳,一时小脸煞白。
没想到头次上阵,还没立功,就差点丢了小命。
这却只是刚开始,不远处,罗汝才手下头号大将,号称穿山虎的惠登相手持铁脊钢枪,早已锁定了那群略显突兀的人群。
只见几个精壮护卫拱卫着一位身着男装却难掩娇俏少女,在纷乱战阵中格外扎眼。
他嘴角咧开一丝狞笑,断定必是敌方紧要人物,手中长枪一挥,十余铁骑如离弦之箭,卷起滚滚烟尘,直扑湘云所在临时营帐。
湘云正挥剑架开一名贼寇的朴刀,手腕一翻,剑尖便在那人臂上划开道血口。
她刚松了口气,便觉地面震动,抬眼只见十余骑如黑云压顶般冲来。
马上骑士面目狰狞,手中长枪,马刀寒光闪闪,马蹄翻飞带起的劲风已扑面生寒。
“姑娘小心!”
周泰怒吼着横刀上前,却被两骑左右夹攻缠住。
另一骑快若奔雷,直取湘云。
湘云心头一紧,强自镇定,矮身避过刺来长枪,此时来不及思考,按照半年来勤学苦练技艺,手中剑如灵蛇出洞。
噗一声,这把由名家打造的锋利长剑,狠狠扎入马腹。
只见那马惨嘶人立,将背上骑士掀翻在地,但那贼人却是悍匪,只落地滚了两滚,凶性大发,挥刀便砍向立足未稳的湘云。
生死关头,湘云再无犹豫,银牙一咬,手中长剑不退反进。
寒光闪过,嗤声轻响,剑尖已精准地贯穿了那贼人胸膛。
滚烫鲜血瞬间喷溅而出,猩红落在她青色衣襟上,刺目惊心。
那贼人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盯着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年郎”,喉头咯咯作响,最终颓然倒地,至此毙命。
这是湘云第二次出剑杀人,对战场悍兵而言,或许是极平常之事,但她却一时恍然,微微发晕。
扬州那次是自卫反击,混乱中只觉热血上涌,事后也未曾细想。
而此刻,是实打实的战场搏杀,她亲手刺穿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胸膛。
那临死前怨毒不甘的眼神,像冰锥刺入脑海。
方才那点初上战场的新奇兴奋,瞬间被带着铁锈味的恐惧和茫然冲刷得干干净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好个小女娃,心狠手辣,本事倒也不赖。”
沙哑冷笑如毒蛇吐信在她耳畔响起。
正是那领头的贼将惠登相,他见湘云竟能刺死自己一个手下,更觉此女乃不凡之人,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五指如钩,直抓湘云肩头。
湘云悚然一惊,如梦初醒,求生本能让她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拧身,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抓。
惠登相一抓落空,微露诧异,随即再次欺身而上,枪杆横扫,势大力沉。
湘云举剑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踉跄后退,肩头先前被冷箭擦伤处一阵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惠登相得势不饶人,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湘云大腿。
千钧一发。
“贼子敢尔!”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灰色身影如大鸟掠至,刀光匹练斩向惠登相后颈。
惠登相察觉背后劲风凌厉,只得回枪自救。
铛啷一声,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来人正是湘云的授艺师父归二娘,她方才在不远处杀贼,看到湘云被贼首缠住,慌忙连毙二人,疾前来救援。
“好师父!”
湘云又惊又喜,心头一松。
归二娘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手中一把长钢刀使得泼水不进,招招狠辣,直取惠登相要害,用的乃传承于前宋名家的以步制骑,关西快刀战法。
但这惠登相果然了得,一条长枪使得神出鬼没,枪影重重,力道刚猛,将北地杨家枪法的崩,点,劈,砸使得炉火纯青。
归二娘刀法虽精妙,一时竟也占不到便宜,反被对方雄浑的枪劲迫得连退两步。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拆了七八招。
惠登相眼见归二娘武艺不俗,急切间难以拿下,而四周喊杀声渐近,贾瑞麾下的家丁和收拢的降卒正从几个方向合围过来。
他心知再缠斗下去,必陷重围,恨恨地虚晃一枪,逼退归二娘,厉喝道:
“风紧,扯呼!”
随即他拨转马头,带着残余骑兵如旋风般朝着罗汝才本阵方向急撤而去。
强敌退去,湘云紧绷心弦骤然松弛,肩头箭伤剧痛和方才搏杀虚脱感同时袭来,身子不由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归二娘此时方才嘘了口气,收刀入鞘,脸色却阴沉如铁,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湘云肩头血迹,二话不说,直接撕开她染血衣袖,为她清洗包扎。
“师父......我......”
湘云知道贾瑞多番嘱咐,让她在后帐安坐观战,自己却好功好动,主动出来,还差点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