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76节

  她含笑看了眼紫鹃和晴雯,不再言语。

  晴雯正在外面张望,尚未回头,紫鹃却是眼眶微红,心中酸楚,只觉暖意翻涌,忙上前扶黛玉衣袖,想要遮掩泪痕,黛玉却拉住紫鹃手,笑道:

  “你倒是像我旧日性子,愈发爱哭了。”

  紫鹃低头嗫嚅,转而拭泪道:

  “谁叫我是姑娘调教出来的。”说罢,紫鹃起身,为黛玉整理鬓发,二人相视而笑,自然心意相通。

  贾瑞看着二人情状,想起前世所见各类作品中,潇湘魂归离恨天之时,身边唯有这忠心耿耿的紫鹃相陪。

  此时看到二人相依相扶,虽不是骨肉,却胜似至亲,亦心中感喟感叹:

  人间真情若有一石,那么五斗便在这主仆情谊之中了。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能得一知己相伴,便是莫大福分,令人慰藉平生。

  不过虽说心里感慨,但贾瑞也不愿过度沉溺于伤情,只解语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了,紫鹃我知道,我也不用多嘱咐她,她自然得心应手。”

  紫鹃红脸嗯了一声,黛玉只含笑看着贾瑞,亦不多语。

  无需多言,二人牵挂承诺,早已在无数次并肩中深植彼此心底。

  只是在走之前,黛玉忽而笑道:“我还有份礼物送你,虽说微薄,或许对哥哥有用,只是现在暂且不便明言,十数日后,哥哥便知晓了。

  若有所助益,待来日重逢,可不要忘记酬答我这小女子一番心意了。”

  贾瑞微怔,但也没多问,心想黛玉既然如此说来,想必定有深意,只温言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妹妹所赠,定然是稀世珍品。”

  语毕,二人执手相别,依依难舍。

  古诗所谓:“相见时难别亦难”,说的便是此番场景。

  但二人情深意重,坦然从容,相比那断肠销魂,却也多了几分从容期盼。

  悲痛与伤愁,乃往昔病弱时,坚韧与信任,方为今日之新颜。

  还是贾瑞先行一步,黛玉这由晴雯虚扶着起身,走到门边,目送“夫君”远去,过了片刻,方才由后跟着。

  只见屋外细雨初霁,残星几点,秋风飒飒拂衣襟。

  后续林林总总,倒也不用多提。

  贾瑞自然会跟林家叔公说起紫鹃安歇无事,不用惊扰,黛玉也提自己就在此处祖宅歇息一夜,待明日紫鹃略有恢复,她再回苏州府邸。

  林家叔公忙答应不迭,黛玉亦仿佛不熟悉贾瑞,只是笑着说多谢瑞大哥周全。

  外面秋雨如幕,已然渐歇,随着晚风,化作零星水汽。

  贾瑞怀中只放着黛玉批注过的那首秋窗风雨夕,珍重折叠好后,接过小厮递来的马缰,翻身上马,马蹄轻踏,踏着青石小径远去。

  ......

  后续数日,黛玉先由人护送返回扬州,与父亲林如海团圆相聚。

  此时忠靖侯史鼎因公事又往金陵而去,贾瑞便暂将贺锦等新编水师安置于苏州卫所,等待上意裁夺,再行整编调遣。

  手下忠勇之士亦分为三拨:张名振,罗汝才,周家兄弟,林大木等战将之才暂居苏州,与贺锦等人切磋,论水陆征伐之道,结袍泽同舟之谊。

  黄虚,胡桂北,柳湘莲,贾珩等人则随贾瑞护送湘云及宝钗二姝同返金陵。

  归二娘,孙仲君以及华山派三代弟子数人以冯难为首则护送黛玉一行人返回扬州。

  此时乃仲秋时节,苏州往金陵官道上,秋色连波,烟树凝碧,虽说风光如画,但旅途多舛,亦是风波暗藏。

  贾瑞未负这般机缘,白日或与众人议论兵略世情,或与宝钗论商贾谋断,或与湘云论临敌斗战。

  自是英雄如虎啸山林,美人如珠联玉映。

  宝钗愈发显得持重谨慎,应对之间,问起十句话,倒是有半数乃恭维夸赞之辞,曾经还偶见的少女娇态,此刻愈发隐而不显。

  但她好学求教之心却是炽热,常常与贾瑞谈起家族兴衰,经史治要,经纬之才愈发锋芒暗蕴。

  贾瑞也毫不藏私,知宝钗心有丘壑却又顾虑男女大防,他也不故作迂阔,见她诚心相询,便倾囊相授,花开花落,自有时节因缘。

  湘云倒是依旧爽利明快,只是相比往日天真烂漫,还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除了武事日渐精进之外,还常拉着宝钗谈起金陵旧事,甚至有时见宝钗夸起贾瑞见解超卓,还大胆打趣,笑话宝姐姐只管点头应和,倒像是学生遇到先生了。

  湘云对贾瑞倒是赤诚坦荡,迥异于宝钗。

  她要笑便笑,要驳便驳,但只谈兵阵江湖,不提闺阁幽情,足见内外有别,进退有度。

  贾瑞亦喜她随心所欲,又暗想湘云性情为人,与黛玉倒是投契,灵慧之余还多了几分疏朗天性。

  日后黛玉和湘云可常常往来,湘云学学黛玉诗书雅韵,黛玉学学湘云豁达心胸,此乃性情相济之法,二女切磋砥砺,亦可得进益无穷。

  双姝在侧,策马徐行,红粉相伴,固然风雅,但其间军报文书如雪片纷至,谍报如蛛网密织。

  甚至迭逢强人剪径,流寇滋扰,险些酿成祸事。

  所幸贾瑞运筹帷幄,宝钗周旋调度,湘云仗剑护持,诸勇戮力同心,遂尔化险为夷,遇难成祥。

  马蹄,车轮辚辚,旌旗猎猎。

  贾瑞虽策马徐行,然心事如飞,念及前路,又记挂黛玉,这般且行且议,到得建新三年九月二十三日,这一行车马总算又回到了金陵故都。

  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龙盘虎踞,气象万千。

  ……

  时节流隙,不知又是一月将过,其时已至建新三年,十月十六日。

  金陵城中,贾瑞暂居公馆内,檐前滴水声细微,清冷寂静,西厢暖阁里却是药香氤氲。

  香菱坐在床沿,手里捧着盛着药汁的粉彩小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近了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到母亲封氏唇边。

  封氏斜倚在引枕上,面色较前些时日红润了些许,眼神却依旧有些涣散,不复清明。

  “……我的英莲……”

  封氏喃喃着,枯瘦的手摸索着抓住香菱手腕,攥得有些紧,落泪道:

  “那年元宵……你穿着大红袄子,扎着两个小髻……嚷着要那兔子灯……转眼……”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横流,“转眼……就没了……满世界找……找不到……”

  前番贾瑞在金陵之时,通过敲打贾雨村,已然帮香菱找到了母亲。

  可惜多年的病痛,娘家的虐待,以及忽而来的大悲大喜,封氏的精神却有些糊涂了,时好时坏。

  前几日金陵秋寒,她发起烧来,又引动积年沉疴,几日昏沉呓语,险些丢了性命。

  幸得名医良药,此番才算退了热,捡回一条命来。

  只是心神耗损太过,人便常常这般糊涂着,陷在悲喜交织的往事里难以自拔。

  香菱早从贾瑞口中知道了自己身世之谜,对这位失散多年的母亲更是怜惜入骨。

  连续数日,她衣不解带,在母亲床前侍奉汤药,只为弥补这骨肉分离的遗憾。

  此时见母亲神思恍惚,香菱心头一酸,却强忍泪意,反扬起温婉笑容。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替母亲拭泪,柔声笑道:

  “娘,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呢,就在您跟前儿,哪儿也没去。”

  封氏似懂非懂点着头,眼神却又飘忽起来,仿佛沉入了另一片深渊。她

  话语颠三倒四,时而是香菱幼时可爱模样,时而是甄家被焚毁的惨状,时而是失女后日夜锥心的煎熬与漂泊无依的凄惶。

  香菱为母亲抹去额头汗水,柔声道:

  “娘,您瞧,这不是熬过来了吗?咱们的日子往后只会越过越好,英莲会一直陪着您,侍奉您。”

  她接过旁边小丫鬟适时递来的温水,喂母亲润了润喉,又拣些宽心的话说:

  “您安心静养,大夫说了,只要按时服药,心神慢慢定下来,身子骨就能好利索。您瞧,今儿这气色可比前几日强多了。”

  封氏听着女儿温言软语,狂乱心绪仿佛被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眼神里浑浊渐渐褪去些许,反手握住香菱的手,似乎又清醒了些,怔怔看着她,流下了眼泪。

  母女俩依偎着说了一阵体己话。封氏精神不济,不多时又有些昏昏欲睡。香菱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着,思绪也有些飘远。

  若非瑞大爷,她们母女今生能否重逢,实未可知。

  那日贾雨村得了贾瑞的提点,脸色煞白,汗如浆下。

  他这等自诩清流的士大夫,最怕便是声名有污,前程尽毁,哪里还敢怠慢?连夜寻到了封氏,又安排得妥妥帖帖,将人送到香菱面前。

  贾雨村不仅促成了这骨肉团圆,后来母亲病重,延医用药诸多花费,也是他极力支持。

  贾瑞这些日子不在金陵,但几个关系不错的锦衣卫同僚尚在此处办差,贾雨村不敢怠慢,奉养如故,还举荐了许多名医,香菱倒是省了许多心力。

  “姐姐……”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香菱回神,见是自己房里的丫头槿汐,正怯生生地探头进来。

  这小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面黄肌瘦,是前些时日香菱采买东西时在街边看见的。

  她蓬头垢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里的惊恐绝望,像极了她自己当年被拐子捏在手里时的模样。

  香菱心头一恸,不顾自己也是寄人篱下,拿出了攒下许久的体己银子,将她买了回来,梳洗收拾干净,留在身边做些轻省活计。

  这丫头父母都去了,只从她口中得知,她家中亦是读书人,父亲姓苏,给她取名为槿汐。

  贾瑞得知后,先是惊异于这个丫头的名字,随后又笑道:

  “你自己尚且不易,好不容易有些积蓄,倒有闲心管别人。虽说菩萨心肠是积德,却也要量力而行。”

  香菱当时只垂眸浅笑:

  “大爷说的是,只是看见她孤零零的,便如同看见了旧年的自己,实在不忍了。”

  贾瑞闻言亦是笑道:

  “罢了,也是她的造化。既如此,便让她专一跟着你,好好伺候吧。她名字不变,就叫槿汐,或许冥冥之中,她日后便是你的得力帮手。”

  香菱不知贾瑞为何如此说,但也没多问。

  就这样,槿汐便成了香菱身边贴身丫鬟,有热饭热菜,有干净衣裳。

  这位香菱姐姐还常常教她一些识字断句,虽说只是粗浅,但让她不至于忘掉了父母传授的书香门第之风。

  “槿汐,怎么了?”香菱轻声问起,怕惊扰刚睡下的母亲。

  槿汐蹑手蹑脚走进来,低声道:

  “回姑娘,门房上递话进来,说外面来了个老人家,白发苍苍的,瞧着怪可怜,口口声声求见夫人和姑娘。”

  香菱蹙眉问道:“老人家?可知姓甚名谁?哪里来的?”

  她心中已有猜测。

  槿汐摇头:“门房说,问他名姓,他只说是……是姑娘的外祖父……姓封,从乡下来的,衣衫有些旧,说话颠三倒四,只一个劲儿地磕头作揖。

  门房见他老迈,又说得恳切,不敢擅专,才来回禀姑娘。”

  香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知道此人底细,当年父亲甄士隐看破红尘出家而去,母亲封氏带着些许财物回娘家依附,便是这外祖父封肃,贪图钱财,刻薄寡恩,不仅将母亲带去的财物盘剥殆尽,更对她百般嫌弃,视若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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