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两个孩子,未免太少,若是妹妹不嫌弃我这点痴念,我还想再多几个儿女绕膝,这才算得圆满。
而且最好多几个姑娘,像你这般灵秀聪慧,我这做父亲的也看着欢喜。”
此时黛玉已为贾瑞怀下二子。
长子四岁,次子两岁,贾瑞就想要个嫡出的女儿,如黛玉这般钟灵毓秀。
黛玉见远方烽火将起,大军压境,贾瑞却不慌不忙,反而是说这些闲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而且......这欺负人的登徒子,他那点心思,可已经昭然若揭了。
黛玉大窘,白了贾瑞一眼,抽回手去,低声道:
“罢罢罢,你是三军主帅,我说不过你,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做你的贤内助。”
“还有现在.....不是一个人在等你,而是我们。”
黛玉说到此处,却也坦然,将手又覆回自己小腹,那里正孕育着新的生命,也是他们在这乱世中最温柔的铠甲。
而且这次黛玉感觉极其强烈,远比前两次为强。
也不知这孩子来的是否是时候。
贾瑞微怔,随后大喜笑道:
“原来我这宝刀未老,果然老当益壮,妹妹要给我添家里老三。
那我希望是个闺女,我必然比她两个哥哥还要多疼几分。”
“也可见我宝刀未老,又让你辛苦这一遭。”
“呸!谁同你说这些疯话。”
黛玉啐了一口,扭过头去。
贾瑞也不争辩,而是如少年时那般,趁势将红了脸的、却依旧如新婚燕尔的妻子,搂入怀中。
月光如水,洒落肩头。
在不远处,想起来日大战,心中还有些忐忑的紫鹃和平儿,一时都红了脸,避了开去。
倒是香菱掩口轻笑,低声道:
“大哥和姑娘这般恩爱,可见他们心中放心,我们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按照此时称呼,他们应该叫贾瑞老爷,叫黛玉太太。
但香菱偶尔还是会露出当年的称呼。
在她心中,贾瑞还是那位把她从泥沼中救起的瑞大哥。
......
襄阳之役,朝廷北路自河南南阳发兵,沿汉水而下。
东路自武昌逆水西进,以水师封锁江面。
南路则由川陕交界迂回,意图截断贾瑞西入秦川之路。
贾瑞以襄阳为饵,坚壁清野,将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内,焚毁城外房舍田庄,使敌军无从就食。
又命火器营统领冯紫英于城头布设红夷大炮十二门,佛郎机炮四十架,更以鸟铳手三千人分置垛口,皆为三段击之法,火力连绵不绝。
又命张名振、贾珩率精锐,藏于汉水西岸芦苇荡中,待时而动。
朝廷北路军依仗兵力雄厚,先于汉水北岸扎营,连营数十里,擂鼓挑战。
贾瑞却闭城不出,只以火炮遥击,每日黄昏则以火箭射其粮车。
相持七日,北路军粮草不济,士气渐沮。
朝廷急令东路水师强攻,欲以舳舻相接,蚁附登城。
贾瑞于江中暗设铁索、木桩,又遣死士驾火筏顺流而下,乘风纵火。
时值隆冬,北风烈烈,火借风势,须臾之间朝廷水师战舰百余艘尽付一炬,江面赤红如血,尸骸浮沉,东路军大溃。
北路军见东路溃败,军心动摇,贾瑞遂亲率精兵五千,衔枚疾走,自西岸渡冰潜行,绕至北路军之后,突袭其粮道。
官兵猝不及防,辎重尽焚,粮尽矢绝,又闻后路被断,一触即溃。
贾瑞麾军追击三十里,斩首万余,降卒三万,缴获甲仗器械无算。
南路军闻讯,不战自退。
鏖战十七日,朝廷大军溃不成军,死伤枕藉,血流漂橹。
此战过后,贾瑞遂据有湖广全境,有了争霸天下的根本。
最喜的是,数月之后,黛玉又为了他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且这两个孩子出生时,霞光满室,异香经日。
阖府上下都说,这是天人感应、天降祥瑞的吉兆。
贾瑞大喜过望,自是如获至宝,日夜把玩不舍。
黛玉心中亦是欢喜,看着这一双儿女,更是爱逾性命。
当然,心思细腻的她,心中也闪过一丝隐忧。
此时瑞大哥基业日大恐怕日后非人臣可称。
最是无情帝王家。
幼子过于受宠,天负异象,未必是好事。
只是这点忧虑,尚还只是些微,不需要宣之于口。
黛玉绝口不提。
......
随后贾瑞如秋风扫落叶,席卷湖广全境,收河洛,定秦川,窥两淮、窥江南。
终于在建新十二年,从襄阳北伐,破开阳,战洛阳,居然包围了河南开封府。
建新帝这才愈发惊惧,急令名将洪承畴为督师,总督十路总兵,以左良玉,黄得功等海内名将为爪牙,想要把贾瑞困死在河南。
贾瑞这次则选择了避实击虚,依托坚城,与朝廷周旋,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黛玉选择了坐镇后方,亲自抚慰百姓,筹措粮草,调度后方。
那是在建新十二年秋,天高云淡,雁阵南飞。
不远处黄尘蔽日,便是朝廷大军联营,便是岳武穆大破金兵的朱仙镇古战场。
五百年前,岳武穆率领背嵬军,与完颜兀术铁浮屠血战,先战郾城,后战颍昌,又战朱仙镇,终于大破金兵,令金人胆寒,望风而溃。
最终只得金牌十二,班师回朝,莫须有,天下奇冤,终至赍志以殁。
一代英雄岳王爷,没有死在疆场之上,反而送命在风波亭中,壮志未酬身先死,令后世扼腕叹息,泪满襟裳。
悠悠岁月,苍茫天地,五百年兴亡如白驹过隙。
今天便是他们夫妻俩要在此朱仙镇处决战天下。
若是父亲此时还在,他会作何感想?
是责备我们大逆不道,还是夸赞我们匡扶正道?
但黛玉不后悔。
父亲林如海忠于王事,做巡盐御史时,清正廉明,为朝廷刮骨疗毒。
做户部尚书时,开源节流,更是呕心沥血,以民生为本,行仁政之道。
但最终却因为党争倾轧、小人构陷,帝心猜忌,最终被投入诏狱,险些不得善终。
若不是瑞大哥彼时在辽东立下奇功,又编练新军,使建新帝忌惮而不敢妄动。
以父亲那般刚直性子,恐怕早就含冤九泉了吧。
他们林家数代忠良,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社稷。
是朝廷辜负了他们林家,辜负了天下苍生。
当黛玉亲手扶着父亲灵柩,看着他清瘦的遗容,泪如雨下。
那一刻,她终于理解了瑞大哥的苦心,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在她看来有些冒险、甚至近似于“不臣之心”的举动。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刀握在别人手上,终究没有握在自己手上安心。
尤其是握刀的人不配。
也是从那一刻起,黛玉全身心投入了这逐鹿天下的大业,真正与她的瑞大哥生死与共、并肩同行。
然后便是今天。
......
洪承畴至朱仙镇,以左良玉为左翼,黄得功为右翼,自率中军,联营数十里,深沟高垒,意图困死贾瑞。
贾瑞以逸待劳,先遣李自成部刘宗敏、李过自颍昌出发,佯攻开封,实则牵制孙传庭部。
又命张名振率水师自洪泽湖入淮河,威胁朝廷漕运,迫左良玉分兵回援。
洪承畴见两翼受敌,急奏朝廷请援,然建新帝刚愎自用,疑洪承畴畏战不前,连发十二道金牌,严令即刻决战,限三日之内破敌,否则提头来见。
洪承畴无奈,被迫驱军强攻。
贾瑞早于朱仙镇南麓设伏,以车营为障,内藏火炮,又令士卒挖掘壕沟,引贾鲁河之水灌入,形成泥淖。
朝廷骑兵冲阵,尽陷于淤泥,火炮齐发,霰弹如暴雨倾泻,令官兵胆战心惊。
贾瑞更以精锐骑兵,皆着棉甲、执马槊,藏于侧翼柳林,待官兵炮火稍歇,突然杀出,以逸待劳。
是战也,朝廷军死伤无算,洪承畴退至镇北土山,被围三匝,粮尽援绝,最终解剑投降。
黄得功仅以身免,左良玉兵败被俘,亦降贾瑞。
朱仙镇一役,史册斑驳。
那一战,二十万大军对垒,十里战场尽成焦土。
建新帝倾尽国力的一击,被贾瑞击碎。
朝廷精锐折损过半,名将洪承畴兵败投降。
自那以后,大周朝廷再也无力南下。
贾瑞趁势收拢溃兵,安抚流民,扎下根基。
从武昌到襄阳,从襄阳到洛阳,从洛阳到开封数年之间,湖广与河南尽入其手。
此时张献忠构陷巴蜀,李自成扫荡陕甘,两淮白莲教余党烽火漫天,闽浙郑氏在沿海称兵割据。
关外清国屡破宁锦防线,下辽东重镇,洪台吉亲率八旗劲旅,让大周朝廷首尾不能相顾,如芒刺在背。
明眼人,已然看出,这百年大周,如一栋梁柱尽蛀的华屋,已然只是等风吹来便倒的危楼。
朝廷的诏书一纸比一纸软,建新帝的雄心壮志,随着朱仙镇硝烟一同散尽。
贾瑞此时拥立建新帝侄子为新帝,是为雍熙帝,以奉天靖难为名,行幕府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