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了蓑衣客关于明珠夫人计划的汇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紧接着,蓑衣客继续道。
“除了潮女妖,昨夜血衣侯白亦非,也提出了一个针对公子的计划。”
“哦?说说看。”
嬴宸并不意外。
蓑衣客将白亦非利用天泽体内冰蛊,意图让天泽假意投靠、实则作为内应,伺机调开嬴宸身边护卫,再由白亦非亲自出手种下更强蛊毒,意图控制嬴宸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嬴宸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高招,原来还是老一套,玩虫子控制人那一套。可惜啊,他算错了两点。”
蓑衣客微微抬头,斗笠下的目光带着询问。
“第一。”
嬴宸竖起一根手指。
“他算错了天泽的骨气,也低估了我能给出的东西。天泽或许恨我,或许不甘,但他更恨白亦非,更渴望真正的自由和复仇的机会。而我,能给他一个远比回去当狗更有尊严、也更有希望的选择。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太自信于他那冰蛊的隐秘性和唯一性了。他以为除了他,无人能解?井底之蛙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仿佛白亦非那看似精妙的连环计,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蓑衣客心中凛然,听公子这口气,似乎早已洞悉白亦非的计策,甚至……已经破解了那冰蛊?他想起昨夜天泽确实曾去找过公子……
明珠夫人通过日记看到嬴宸这番评价,心中更是震动不已。表哥白亦 非的智谋和手段,在夜幕中向来是顶尖的,连她都颇为忌惮。可听嬴宸这口气,竟然早就看穿了表哥的计划,甚至已经有了反制之法?这份洞察力和应对能力,简直可怕!
她愈发觉得,自己选择投向嬴宸,是无比正确的决定。表哥虽然厉害,但跟这位看似年少、实则深不可测的秦国公子相比,似乎……还是差了一筹。
蓑衣客忍不住问道。
“公子似乎……对白亦非的计划早有预料?”
嬴宸也不隐瞒,简单说道。
“昨夜天泽来找过我,说了蛊毒之事,也转述了白亦非想让他回去当内应的意图。结合你之前汇报的白亦非提前归来、给天泽种蛊的时间点,不难推测出他的全盘算计。
他想玩无间道,却不知他选中的‘棋子’,早已有了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提自己如何解蛊,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蓑衣客由衷赞道。
“公子明见万里,洞若观火。白亦非此计看似连环,实则将希望过多寄托于天泽的‘屈服’与蛊毒的‘无解’上,一旦这两点出现纰漏,全盘皆输。即便没有天泽提前通气,以公子的智慧和身边的力量,此计也未必能成。”
嬴宸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夜幕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各有心思,利益纠葛,并非铁板一块。姬无夜刚愎自用,翡翠虎贪财惜命,潮女妖已有异心,蓑衣客你……呵呵。如今连白亦非这所谓的智囊,其算计也如此容易被看穿拿捏。
这样的组织,看似盘踞韩国,实则不堪一击。比起农家的十万弟子、侠魁的威望、各堂的紧密配合,夜幕……差得太远了。”
他最后还不忘踩一捧一,将夜幕与农家对比,更显其评价中肯。
蓑衣客默然。
他知道嬴宸说的是事实,夜幕看似权倾韩国,但内部确实隐患重重,尤其是面对嬴宸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实力背景都深不可测的对手时,更是破绽百出。连他这样的核心“四凶将”都成了对方的人,这夜幕……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凉亭外的小路上,传来一阵刻意放重、却依然带着军人特有节奏的脚步声。
蓑衣客立刻低声道。
“公子,他来了。”
嬴宸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便服、腰佩长剑、面容坚毅却带着几分疲惫和挣扎的中年男子,正步履沉重地朝着凉亭走来。正是白甲军副将,冯腾。
冯腾走到凉亭外数步远处停下,目光复杂地看向亭内的嬴宸,以及他身旁那个笼罩在蓑衣斗笠下的神秘人,还有不远处那个抱着剑、气息清冷如冰的绝色女子。
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又缓缓松开,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斗争。
嬴宸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冯腾。
他想起昨日朝堂之上,当那士兵说出“鬼兵劫饷”时,满朝文武或惊疑,或恐惧,或故作愤怒,唯有这位冯副将,在人群后面,几不可察地、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和悲哀,轻轻摇了摇头。
“冯副将,昨日朝堂之上,听闻‘鬼兵劫饷’时,你似乎……并不相信?”
嬴宸开门见山,没有寒433暄,直接点破。
冯腾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没想到嬴宸观察如此细致。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末将行伍多年,只信手中刀剑,不信虚无鬼魅。”
“说得好。”
嬴宸赞许地点点头。
“可惜,满朝文武,如冯副将这般明白事理、不信鬼神的,恐怕……不足三分之一吧?”
冯腾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黯淡,已然说明了一切。
连军饷被劫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都能被如此荒诞的理由遮掩,而满朝公卿大多选择相信或假装相信,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庙堂,还有何希望可言?
嬴宸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冯副将,明人不说暗话。韩国积弊已深,腐朽入骨,国运已如风中残烛,明眼人皆能看出。姬无夜把持朝政,贪墨军饷,视军队与百姓为敛财工具;白亦非冷酷阴鸷,只顾私利;韩王……呵呵。
这样的韩国,还能支撑几年?你身为军人,本当保家卫国,如今却要为了那点可怜的俸禄和所谓的‘忠义’,陪着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吗?你可曾想过,你的父母妻儿,他们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冯腾早已动摇的心防上。
他脸色变幻,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嬴宸说的,都是他日夜担忧、却又不敢深想的残酷现实。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嬴宸语气转为诚恳。
“我大秦,法度严明,锐意进取,兵锋所指,天下披靡。父王求贤若渴,对有识之士、有能之将,向来不吝封赏。冯副将戍边多年,熟悉军务,通晓韩地形势,正是我秦国所需的人才。”
冯腾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公子……您这是……在招揽末将?”
“不错。”
嬴宸坦然承认。
“为我大秦效力。
他日我大秦东出,扫灭六国,自然包括韩国。届时,冯副将若能立下功劳,我可向父王保举,让你担任南阳郡郡守,甚至若有更大功勋,担任更高郡守亦非难事。
岁俸两千石,封妻荫子,岂不远胜于你如今在韩国,做一个随时可能被调来遣去、连妻子生产都无法陪伴在侧的副将?”
南阳郡守!岁俸两千石!冯腾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条件,对于他这样一个在韩国军中郁郁不得志、还要受上司随意摆布的中层将领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嬴宸提到了他的妻子,提到了他无法陪伴生产的遗憾……这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和愧疚的地方.
第150章 高能!弄玉认母现场,胡美人竟是亲姨母,还想抢嬴宸?
“可是……”
冯腾仍有顾虑,声音干涩。
“末将如今身负军职,若擅离职守,投奔……投奔敌国,此乃叛国大罪,且家小尚在韩国……”
“军职调动,我自有办法。”
嬴宸打断他,语气笃定。
“至于你的家小……白亦非不是调你去边境驻防十来日吗?等你‘出发’后,我的人会‘接走’你的家眷,先行秘密送往秦国妥善安置.
而你,可以在‘途中’‘遭遇意外’,然后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前往秦国与家人团聚。神不知,鬼不觉。”
冯腾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嬴宸连这些细节都已考虑周全。
“至于信任……”
嬴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佩剑,又指了指冯腾腰间的剑。
“冯副将,你信我手中的剑,能护你家人周全,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前程。而我,也信你手中的‘剑’,能为我大秦披荆斩棘。
这信任,始于利益,却可终于道义。昔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于天下,终至亡国。而我大秦商君,徙木立信,令行禁止,方有今日之强盛。
信任,可毁一国,亦可强一国。我嬴宸,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副将的投诚,而毁掉自己未来招揽天下贤才的‘信’字招牌。那,是因小失大。”
这番话,既有利益诱惑,又有情理剖析,更有对“信”这一治国、用人根本的深刻阐述。尤其是最后以周幽王和商鞅正反对比,既显示了嬴宸的见识与格局,也彻底打消了冯腾最后的疑虑
是啊,秦国公子,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人物,岂会为了欺骗自己一个小小副将,而玷污“信”名,断送未来招揽更多人才的根基?
冯腾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晨风吹过凉亭,吹动他的衣摆。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犹豫、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然和钦佩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两步,对着嬴宸,郑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礼,沉声道。
“冯腾……愿为公子效力!此前种种,是末将愚钝短视。公子胸怀韬略,见识深远,更兼信义无双,冯腾……佩服!”
冯腾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心中涌动的情绪难以言喻。
他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军中沉浮多年,见过各色人等,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然而,今日面对这位年仅十三岁的秦国公子,他却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少年”生出如此强烈的佩服之感。
这份佩服,并非仅仅因为嬴宸许诺的前程和保障,更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雄心、魄力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把握。
那番关于“信”的论述,既有利益捆绑的现实,又有格局高远的道义,更暗合治国用人的根本大道。
这绝不是仅凭口才就能说出的,而是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与气度,隐隐透出一种……君王般的驭下之术。
“冯将军不必多礼。”
嬴宸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冯腾的手臂,将他托起。
“你我之间,如今算是初步达成了意向。接下来的路,还需一步步走稳。”
冯腾顺势起身,神色郑重。
“请公子吩咐,末将……卑职该如何做?”
嬴宸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今日只是你我私下会面,立信,定约。具体需要你做什么,何时做,我会通过蓑衣客,或者其他人通知你。
你目前要做的,就是继续履行你韩国副将的职责,不露任何破绽。尤其是对白亦非和姬无夜,该有的恭敬和服从,一样不能少。”
冯腾点头。
“卑职明白。”
“另外。”
嬴宸想起一事。
“你原本计划午时出发去边境?”
“是。军令在身,不敢耽搁。”
冯腾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