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韩非，对于流沙，甚至对于韩国，究竟是福是祸？她心中那关于“偶遇”嬴宸的计划，似乎需要加入一些新的考量了。
章台宫内，嬴政见嬴宸应下，脸色稍缓，叮嘱道。
“此事需谨慎行事，韩非身份特殊，不可强来惹出太大风波，但亦不可空手而归。你随机应变便是。路上小心，若有紧急情况，可命罗网之人传递消息回咸阳。”
“儿臣明白，谢父王关心。”
嬴宸行礼。
“去吧。”
嬴政挥挥手。
嬴宸退出大殿，返回自己的宫院。
惊鲵已经将两人的行装简单收拾妥当，不过是两个不大的包裹，里面主要是换洗衣物和一些必要物品。嬴宸的须弥戒中自然备有更齐全的东西。
“都准备好了？”
嬴宸问道。
“是，公子。”
惊鲵点头。
两人登上早已备好的、外表普通内里舒适的马车，由一名可靠的侍卫驾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王宫。因为行程并未公开，且正值早朝时间，宫外并无官员相送，倒也清净。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城外，而是先在咸阳城内绕了一下，来到了相府如今已是前相府的吕府门前。
只见吕府门前颇为热闹，停着十几辆装载着箱笼行李的马车，仆从们正忙碌地做着最后的检查和固定。吕不韦一身素色常服，头戴斗笠，站在门前，看着这座他住了数十年的府邸，目光复杂。
嬴宸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他下车，带着惊鲵走了过去。
吕不韦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看到是嬴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拱了拱手。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嬴宸走到近前，微微一笑。
“吕相国今日荣归故里，晚辈特来相送。”
吕不韦看着嬴宸，又看了看他身后气质清冷、容颜绝丽的惊鲵，心中感慨万千。
“二公子有心了。”
吕不韦叹道。
“老朽如今已是白身，当不得‘相国’之称了。公子前来，可是王上有何吩咐？”
他以为嬴宸是奉嬴政之命，来做最后确认或监视的。
嬴宸摇摇头，坦然道。
“父王并无吩咐。是晚辈自己想来的。吕相国于秦有功，虽有过，然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今日一别，恐难再见。晚辈心中，对相国昔年助我祖父归秦、壮大秦国之功，实存敬佩。
此番相国辞官，虽与晚辈有些关联，但晚辈亦知，此乃时势使然，非一人之过。今日前来，一是送别，二也是……全一份晚辈对前辈功绩的敬意。”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既点明了吕不韦的功劳，也暗示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与无奈，态度不卑不亢。
吕不韦听完，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光彩，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
他捋了捋胡须，道。
“二公子这番话，是老朽今日听到最舒心的话了。不过，这恐怕只是真话的一半吧？还有一半假话，不妨也说来听听？”
嬴宸也笑了，这老狐狸果然敏锐。
他也不再掩饰，直接道。
“另一半嘛……晚辈正准备启程，前往韩国新郑。与相国您……算是顺路。正好借送别之机，一起出城，也免得引人注目。”
“哈哈哈！”
吕不韦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畅快和欣赏。
“二公子果然有趣！坦诚得可爱！既要送人情，又不肯吃亏，还要借老夫的势遮掩行踪……这生意做的，可比老夫当年还要精明三分！”
连一旁的惊鲵，听到嬴宸这番“实话”，面具下的唇角，也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弯。
笑过之后，吕不韦收敛神色，看着嬴宸，意味深长地问道。
“二公子此去新郑，恐怕不只是为了游玩或者求亲那么简单吧？可是为了……我大秦东出之计？”
嬴宸神色一正，对着吕不韦作了一揖，坦然承认。
“正是。韩国乃首灭之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晚辈此去，便是要为父王，为大秦，提前探一探这韩国的虚实。”
吕不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意气风发又深藏不露的少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种敢于冒险、敢于谋划、对天下大势有着清晰认知和勃勃野心的劲头。只是，这个少年出身更高，起点更高，手段也更……莫测。
他没有因为嬴宸要去灭他曾经“投资”和“经营”过的韩国而感到不悦，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欣赏。商场如战场，政治更是如此，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秦国东出，势不可挡，他能看清，也能接受。
“．～好！”
吕不韦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二公子若不嫌弃，不妨与老夫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老夫……也有些话，想与公子聊聊。
毕竟，老夫在韩国，还是有些‘老朋友’的，或许能提供些公子感兴趣的消息。而且，老夫也很想听听，公子对秦灭六国，有何高见。”
这倒是意外之喜。与吕不韦同行，既能借用他庞大的车队作为掩护，又能从他那里获取一些关于韩国朝堂和夜幕的更深层情报，还能听听这位老政治家的见解。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嬴宸欣然答应。
“那就叨扰吕公了。”
“哈哈，不叨扰，不叨扰！能与二公子同行，是老朽的荣幸。”
吕不韦显得很高兴，吩咐下人安排嬴宸的马车加入车队。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妥当，庞大的车队缓缓启程，驶出咸阳城。
出城之时，果然如吕不韦所料，道路两旁聚集了上百名闻讯赶来送行的门客、故吏甚至一些商人。
他们对着吕不韦的车驾躬身行礼，高呼“文信侯一路平安”、“老相国保重”等语，场面颇为壮观。
吕家的人觉得面上有光，吕不韦也只得在车中掀开帘子，频频向外拱手致意，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带着疲惫的笑容。
嬴宸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车队驶出咸阳地界，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吕不韦邀请嬴宸上了他那辆更加宽敞舒适的马车。
车内，吕不韦靠在软垫上，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不复刚才在城门口的从容。
他苦笑着对嬴宸道。
“二公子看见了？这便是老夫为何必须离开咸阳，甚至……可能活不长久的原因。”
嬴宸默然。
他明白吕不韦的意思。
这(好李赵)些前来送行的门客故吏，看似是念旧情，实则是在给吕不韦“招祸”！
他们越是表现得不舍，越是彰显吕不韦即便辞官，在朝野依旧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这对于已经亲政、立志乾纲独断的嬴政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嬴政原本或许还念着一点旧情和吕不韦主动交权的“功劳”，犹豫着是否要对其赶尽杀绝。
但今日这一幕传到嬴政耳中，恐怕会彻底坚定他铲除吕不韦的决心一个即便离开权力中心，依旧能轻易聚集起如此多“人心”的前相国，实在是太危险了！
吕不韦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露出如此疲惫和无奈的笑容。
他用自己最后的“风光”，亲手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吕不韦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列。
车队继续前行，气氛有些沉闷。
吕不韦休息了片刻，才重新打起精神，与嬴宸聊起了天下局势，特别是关于韩国和夜幕的一些秘闻，以及他对山东其余几国权贵阶层的看法。嬴宸认真倾听，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相谈倒也颇为投机。
正午时分，车队抵达了栎阳地界的一处岔路口。吕不韦的车队要继续向东前往洛阳，而嬴宸则需要转向东南，前往新郑方向。
临别前，吕不韦看着嬴宸，神情异常郑重。
“二公子，前晚老夫所托之事……”
嬴宸正色道。
“吕公放心，嬴宸既已应下，便绝不会反悔。只要嬴宸在一日，必保吕公家眷平安。”
“好，好……”
吕不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慰藉.
第94章阴阳家双姝同行！争宠大戏开场？
他犹豫了一下，又缓缓道。
“还有一事……若将来，大秦真有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之日，还望二公子……能派人到老夫墓前，告知一声。让老夫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嬴宸闻言，心中一震，看着吕不韦那充满期盼又带着无尽苍凉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您。”
“多谢。”
吕不韦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拱手道。
“二公子，前路漫漫，珍重！”.
“吕公，保重！”
嬴宸也郑重回礼。
两人就此分别。嬴宸目送着吕不韦庞大的车队缓缓消失在东去的官道上，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代权相，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固然有其咎由自取之处，但也难免令人唏嘘。
他收拾心情，重新登上马车，对车夫道。
“继续赶路，到前面栎阳城找地方用午膳。”
“是，公子。”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东南方向的栎阳城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栎阳城中。
这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城池，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
嬴宸让车夫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酒楼停下，准备在此用膳歇脚。
他和惊鲵刚下马车，正准备步入酒楼，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一处卖丝绸的铺子。
只见铺子前，站着一位身姿高挑、气质独特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玄色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显得神秘而高贵。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部分，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她似乎正在挑选丝绸，微微侧身，露出半张绝美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顾盼之间，仿佛能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