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皇帝的天子六玺,还有鱼符金箭,永远在武后手中。
谁想夺,都只有死路一条。
麻宗嗣站在殿中,拱手道:“……在教义坊巷口,仇监遭遇突袭,一共三十名弓箭手,总共倾泻下一百八十支箭,仇监浑身中箭,但只有肋下的一支箭直入心口。”
武后稍微侧身,冰冷的看向麻宗嗣:“然后呢?”
麻宗嗣拱手说道:“臣率众追查,但对方好像熟知地形,加上今夜免宵禁,人群嘈杂,竟然被其脱逃,臣有罪!”
武后抬头,看向殿外,轻声道:“他们是准备了很久,然后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所以悍然动手,刺杀仇宦的。”
上官婉儿低头,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武后用的词。
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而不是创造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
先入为主,武后已经将李旦从嫌疑名单当中剔了出去。
“是!”麻宗嗣点头,拱手道:“他们以一个王勃在前面吸引了臣和金吾卫大部的注意,然后在后方安置弓箭手,刺杀仇监,这个弱点,便是臣之前都没有察觉。”
麻宗嗣停顿,说道:“太后,他们盯了很久了。”
“处心积虑啊!”武后点点头,看向麻宗嗣:“三十名弓箭手,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还有弓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造出来的,抓住这两点去查。”
“是!”麻宗嗣立刻拱手领命。
“去找刑部侍郎韦方质,洛州司马弓嗣业,还有右金吾卫郎将郭志,让他们协助你全部查找这些刺客。”稍微停顿,武后道:“不只是要查找这些刺客,本宫还要你趁着这个机会,将洛阳地面全部扫一遍,任何无来历的人,全部关入大牢之中。”
“喏!”麻宗嗣肃穆躬身。
武后看向范云仙,说道:“从此刻起,你领密卫少监,同时领密卫第一司主事,本宫要你在洛阳城中各家当中,仔细查察,看看谁家藏着这些人。”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记住,动作大点无所谓,本宫要所有人都知道,杀了本宫的人,谁都别想好过。”武后眼神冷冽,随即,她神色和缓道:“还有裴炎,本宫需要让她以为本宫的注意力是在刺杀案上。”
麻宗嗣微微挑眉,拱手道:“太后,此事会不会和裴相有关?”
武后侧身。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裴相有他自己在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惊动太多的。”
裴炎的眼底没有仇宦。
可以这么说。
麻宗嗣拱手。
武后看着上官婉儿问:“婉儿,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太后,如今的洛阳,知道仇监的人很少,便是陛下,也不知仇监的存在,而其他多数知道他的人,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对他下手,而敢对他下手,能对他下手,而且能杀了他的,足见他们对他了解之深。”
“谁?”武后淡漠地问道。
“怕是密卫中人。”上官婉儿眉头紧蹙,道:“除了他们,奴婢再也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之人了。”
“密卫四司主事李诚。”武后抬头,轻声道:“他又杀回来了。”
“太后。”上官婉儿福身。
武后看向范云仙和麻宗嗣道:“都听见了,去查,去找,用尽一切手段找到李诚,杀了他。”
“喏!”范云仙和麻宗嗣同时拱手。
“传旨,告诉杨玄俭,本宫要他和徐禀从明日开始,严查北苑地界,任何不该出现在北苑的人,一体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武后眼神冷得可怕。
“喏!”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立刻明白,武后是担心皇帝和李诚有所联系。
“还有玄武门和大业门从即日起,加……算了,别让裴炎遇事畏缩了吧。”武后摆摆手,然后看着上官婉儿道:“盯住点北边的情况,一切按照时间布置。”
“是!”上官婉儿福身。
武后从御榻上起身,然后往东上阁而去,她直接摆手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本宫今夜在东上阁休息。”
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齐齐行礼道:“喏!”
……
武后进入东上阁,一名内侍刚要掌灯,武后摆摆手,说道:“不必了。”
“是!”内侍无声退后。
武后熟练地坐在主榻上。
这一刻,黑暗让她感到安全。
武后抬头,微微眯眼,眼下的局面,让她感到一片混沌,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很明显,当五月即将到来的时候,有太多的人心不安了。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做。
武后低头,眼神冷冽。
把握自己原本要做到事情,坚决的做下去。
剩下的,就是掌握大军了。
武后掉头,平静的说道:“传本宫密旨,调左威卫将军王果返回洛阳。”
黑暗中一名内侍站出:“喏。”
武后一瞬间心安稳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起兵,清君侧(2/2,求月票)
战马在草原上奔驰,越过长城,越过河东之地,最后越过黄河,直奔洛阳。
四月二十九。
一名云中来的战马,冲到了河东县侯府。
河东县侯,裴炎。
片刻之后,御史台。
监察御史薛仲璋收到了家中传信,和御史中丞李昭德请过假之后,便快步离开了御史台。
李昭德,魏元忠,站在他的背后。
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
乾元殿,武后正在批阅奏本。
范云仙快步从殿外而来,走上丹陛,在武后耳边低声道:“太后,裴相家中有事,请假半日。”
武后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本道:“是草原上的消息到了吧?”
范云仙拱手,说道:“薛仲璋传的消息,程大将军麾下,走八百里加急,从云州直入洛阳,军中邸报,六百里加急,需要明日辰时才能送到洛阳。”
“河东,河东,河东。”武后抬头,看向殿外道:“太原王氏,河东裴氏,联系紧密啊!”
范云仙低头,不敢开口。
“去吧,将皇帝那日和翼城县公聊的,关于当年为什么不留下阿史那伏念一命,反而要将他们七十二员将领全部诛杀的疑问,送到裴炎手里。”武后微微摆手。
“是!”范云仙凛然拱手。
“最后。”武后抬头,说道:“如此,想要让裴炎,按照我们说的来,还差一步。”
“还差一步?”范云仙诧异的抬头。
武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将左威卫将军王果,将于明日返回洛阳的消息,告诉裴炎,这样一来,起兵之事对裴炎而言,就是没有任何选择的必然了。”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
河东县侯府。
无数的裴氏子弟悄无声息的把握住府中的各个角落,清除任何密卫窥探。
后院书房。
裴炎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难看得可怕。
四旬出头的薛仲璋站在一侧,面色沉重的拱手道:“阿舅,情况有些不对,为什么突厥人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却偏偏要在先帝即将归灵之前,就大举南下,这里面有蹊跷啊?”
“嗯!”裴炎握着手里的信,心中沉重。
五月,正是草原上天气最热的时候。
尤其是今年,河东的旱情虽然比洛阳好些,但也好的有限,这么热的天气,突厥骑兵突然大举南下,太反常了。
薛仲璋低声,说道:“阿舅,会不会这封军报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突厥人大举南下,一切不过是太后做的局,目的,目的……”
“将某留在洛阳。”裴炎抬头,轻声道:“突厥人大举南下,不仅是河东局势紧张,河北的局势一样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从江南来的粮食,必须保证充足的送到河东和河北边地,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个重臣坐守洛阳。”
薛仲璋咬了咬牙,说道:“阿舅,这个重臣就必然是你吗?”
“陛下五月启程返回长安,自从数日之前陛下祭祀嵩山之后,长安那边已经舆论纷纷,都说陛下贤能敏锐已超庐陵王。”裴炎摇摇头,道:“一旦陛下返回长安,加上某的支持,将太后送回后宫不再垂帘,几乎是必然之事。”
将武后送回后宫,不再垂帘。
让李旦实际的掌握权力,这是裴炎自从李贤死后,心中早就打定的主意。
甚至他能看得出,很多朝中重臣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裴炎在长安也多有布置。
“太后不眼瞎,甚至目光如炬,她知道,想要阻止陛下返回长安后和长安官民勾连,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某也一起回长安。”裴炎低头,轻声道:“只要某不跟着回去,太后就能从容收拾局面,等到先帝归葬,太后就有把握掌握一切了。”
薛仲璋咬牙,说道:“阿舅,不管怎样,长安缺粮,只要阿舅能够掌握洛阳的粮食,那么就算是太后掌握了一切,也不敢对阿舅怎样的!”
裴炎无奈的看向薛仲璋,说道:“难道我们就真的敢做什么吗?”
薛仲璋一愣。
裴炎摇摇头,说道;“太后掌握长安,掌握了关中兵马,加上带回去的洛阳兵力,一旦突破函谷关南下,直扑洛阳,谁能挡得住,而且,我们真的能在洛阳起兵吗?”
“那眼下!”薛仲璋神色严肃。
“等!”裴炎平静下来,抬头道:“此事还不到最要命的时候,太后想要让让某留在洛阳,某固然不愿意,但陛下更不愿意,我们需要陛下反对。”
稍微停顿,裴炎道:“只要陛下说个不字,我们剩下的,就是遵君命而行了。”
薛仲璋缓缓点头。
遵君命而行。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薛仲璋转身走向书房门外,随即他接过一份宫中密信,回身书房递给裴炎。
裴炎打开一看,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裴炎将密信递给薛仲璋,问道:“你怎么看?”
薛仲璋打开密信,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陛下质疑当年闻喜县公一案,质疑为什么当年不留阿史那伏念等人一命,非要杀了他们?”
薛仲璋停顿,然后忍不住咒骂道:“陛下这是糊涂了吧,当年的事情,怎么是阿舅的错,明明当年最后下旨的是先帝,他怎么就看不明白呢,阿舅,陛下他,他,他不信阿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