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武后平静的点头,道:“之后就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武后的声音,一名青衣内侍呼吸急促的出现在殿门口,直接拱手道:“太后,左金吾卫中郎将麻宗嗣宫外请见,说,说……”
“什么?”武后眉头顿时紧皱,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内侍拱手:“太后仇监教义坊遇刺,已经不治身亡。”
武后耳边突然一阵轰响,整个人忍不住的晃动了两下。
但她随即就脸色冷峻起来,起身道:“宣麻宗嗣乾元殿觐见。”
“喏!”殿中众人齐齐拱手。
……
乾元殿中,武后冷着脸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西上阁门口的符宝郎杨崇恩。
杨崇恩除了每日适合饮食出恭,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在西上阁外。
皇帝的天子六玺,鱼符金箭,全部都锁在西上阁的符宝阁中。
按照朝制,打开符宝阁需要三把钥匙。
符宝郎杨崇恩一把。
给事中宗秦客一把。
范云仙手里有一把。
杨崇恩是弘农杨氏中与武后血脉最近的外甥,宗秦客的母亲是武后的堂姐,范云仙是内侍少监,如今宫中内侍品阶最高的人,统管内外宫人内侍。
也就意味着,整个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全部都在武后的手里。
除此以外,从西上阁门口到符宝阁门口还有二十四名全服战甲擅长厮杀的军中悍卒在守卫。
他们都是武后最信任的军中悍卒。
二十四人分两班,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
另外,承天门的程处弼,还有大业门的王孝杰。
一旦乾元殿有变,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率军支援而来,
确保皇帝的天子六玺,还有鱼符金箭,永远在武后手中。
谁想夺,都只有死路一条。
麻宗嗣站在殿中,拱手道:“……在教义坊巷口,仇监遭遇突袭,一共三十名弓箭手,总共倾泻下一百八十支箭,仇监浑身中箭,但只有肋下的一支箭直入心口。”
武后稍微侧身,冰冷的看向麻宗嗣:“然后呢?”
麻宗嗣拱手说道:“臣率众追查,但对方好像熟知地形,加上今夜免宵禁,人群嘈杂,竟然被其脱逃,臣有罪!”
武后抬头,看向殿外,轻声道:“他们是准备了很久,然后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所以悍然动手,刺杀仇宦的。”
上官婉儿低头,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武后用的词。
抓住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而不是创造了今夜免宵禁的机会。
先入为主,武后已经将李旦从嫌疑名单当中剔了出去。
“是!”麻宗嗣点头,拱手道:“他们以一个王勃在前面吸引了臣和金吾卫大部的注意,然后在后方安置弓箭手,刺杀仇监,这个弱点,便是臣之前都没有察觉。”
麻宗嗣停顿,说道:“太后,他们盯了很久了。”
“处心积虑啊!”武后点点头,看向麻宗嗣:“三十名弓箭手,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还有弓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造出来的,抓住这两点去查。”
“是!”麻宗嗣立刻拱手领命。
“去找刑部侍郎韦方质,洛州司马弓嗣业,还有右金吾卫郎将郭志,让他们协助你全部查找这些刺客。”稍微停顿,武后道:“不只是要查找这些刺客,本宫还要你趁着这个机会,将洛阳地面全部扫一遍,任何无来历的人,全部关入大牢之中。”
“喏!”麻宗嗣肃穆躬身。
武后看向范云仙,说道:“从此刻起,你领密卫少监,同时领密卫第一司主事,本宫要你在洛阳城中各家当中,仔细查察,看看谁家藏着这些人。”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记住,动作大点无所谓,本宫要所有人都知道,杀了本宫的人,谁都别想好过。”武后眼神冷冽,随即,她神色和缓道:“还有裴炎,本宫需要让她以为本宫的注意力是在刺杀案上。”
麻宗嗣微微挑眉,拱手道:“太后,此事会不会和裴相有关?”
武后侧身。
上官婉儿上前福身道:“裴相有他自己在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惊动太多的。”
裴炎的眼底没有仇宦。
可以这么说。
麻宗嗣拱手。
武后看着上官婉儿问:“婉儿,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太后,如今的洛阳,知道仇监的人很少,便是陛下,也不知仇监的存在,而其他多数知道他的人,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对他下手,而敢对他下手,能对他下手,而且能杀了他的,足见他们对他了解之深。”
“谁?”武后淡漠地问道。
“怕是密卫中人。”上官婉儿眉头紧蹙,道:“除了他们,奴婢再也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之人了。”
“密卫四司主事李诚。”武后抬头,轻声道:“他又杀回来了。”
“太后。”上官婉儿福身。
武后看向范云仙和麻宗嗣道:“都听见了,去查,去找,用尽一切手段找到李诚,杀了他。”
“喏!”范云仙和麻宗嗣同时拱手。
“传旨,告诉杨玄俭,本宫要他和徐禀从明日开始,严查北苑地界,任何不该出现在北苑的人,一体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武后眼神冷得可怕。
“喏!”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立刻明白,武后是担心皇帝和李诚有所联系。
“还有玄武门和大业门从即日起,加……算了,别让裴炎遇事畏缩了吧。”武后摆摆手,然后看着上官婉儿道:“盯住点北边的情况,一切按照时间布置。”
“是!”上官婉儿福身。
武后从御榻上起身,然后往东上阁而去,她直接摆手道:“你们都各自回去吧,本宫今夜在东上阁休息。”
上官婉儿,范云仙和麻宗嗣齐齐行礼道:“喏!”
……
武后进入东上阁,一名内侍刚要掌灯,武后摆摆手,说道:“不必了。”
“是!”内侍无声退后。
武后熟练地坐在主榻上。
这一刻,黑暗让她感到安全。
武后抬头,微微眯眼,眼下的局面,让她感到一片混沌,很多地方都看不清。
很明显,当五月即将到来的时候,有太多的人心不安了。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做。
武后低头,眼神冷冽。
把握自己原本要做到事情,坚决的做下去。
剩下的,就是掌握大军了。
武后掉头,平静的说道:“传本宫密旨,调左威卫将军王果返回洛阳。”
黑暗中一名内侍站出:“喏。”
武后一瞬间心安稳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 起兵,清君侧(2/2,求月票)
战马在草原上奔驰,越过长城,越过河东之地,最后越过黄河,直奔洛阳。
四月二十九。
一名云中来的战马,冲到了河东县侯府。
河东县侯,裴炎。
片刻之后,御史台。
监察御史薛仲璋收到了家中传信,和御史中丞李昭德请过假之后,便快步离开了御史台。
李昭德,魏元忠,站在他的背后。
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
乾元殿,武后正在批阅奏本。
范云仙快步从殿外而来,走上丹陛,在武后耳边低声道:“太后,裴相家中有事,请假半日。”
武后没有抬头,继续批阅奏本道:“是草原上的消息到了吧?”
范云仙拱手,说道:“薛仲璋传的消息,程大将军麾下,走八百里加急,从云州直入洛阳,军中邸报,六百里加急,需要明日辰时才能送到洛阳。”
“河东,河东,河东。”武后抬头,看向殿外道:“太原王氏,河东裴氏,联系紧密啊!”
范云仙低头,不敢开口。
“去吧,将皇帝那日和翼城县公聊的,关于当年为什么不留下阿史那伏念一命,反而要将他们七十二员将领全部诛杀的疑问,送到裴炎手里。”武后微微摆手。
“是!”范云仙凛然拱手。
“最后。”武后抬头,说道:“如此,想要让裴炎,按照我们说的来,还差一步。”
“还差一步?”范云仙诧异的抬头。
武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将左威卫将军王果,将于明日返回洛阳的消息,告诉裴炎,这样一来,起兵之事对裴炎而言,就是没有任何选择的必然了。”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
河东县侯府。
无数的裴氏子弟悄无声息的把握住府中的各个角落,清除任何密卫窥探。
后院书房。
裴炎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难看得可怕。
四旬出头的薛仲璋站在一侧,面色沉重的拱手道:“阿舅,情况有些不对,为什么突厥人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却偏偏要在先帝即将归灵之前,就大举南下,这里面有蹊跷啊?”
“嗯!”裴炎握着手里的信,心中沉重。
五月,正是草原上天气最热的时候。
尤其是今年,河东的旱情虽然比洛阳好些,但也好的有限,这么热的天气,突厥骑兵突然大举南下,太反常了。
薛仲璋低声,说道:“阿舅,会不会这封军报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突厥人大举南下,一切不过是太后做的局,目的,目的……”
“将某留在洛阳。”裴炎抬头,轻声道:“突厥人大举南下,不仅是河东局势紧张,河北的局势一样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从江南来的粮食,必须保证充足的送到河东和河北边地,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个重臣坐守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