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中,摆放的是皇帝的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
一旦出了问题,将会是地动山摇的。
武后的目光上抬,越过乾元殿看向承天门:“告诉程处弼,前朝就交给他了,没有本宫的谕令,明日,任何人不得打开乾元殿。”
稍微停顿,武后补充道:“整个皇宫,所有的一切指挥,全部归属到广平郡公手里,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杨玄俭,王孝杰,全部听广平郡公指挥。”
“喏!”范云仙肃穆拱手。
在武后的心底,对程处弼的信任,还要超过杨玄俭和王孝杰。
武后的目光越过前朝,端门,天津桥,看向整个洛阳城中。
“魏玄同,郭代举,郭正一,岑长倩,苏良嗣,骞味道,还有其余百官,诸王,他们身边都有什么动静没有。”武后的眼神微沉。
范云仙拱手,说道:“裴相说,在上一次废庐陵王就没有通知他们,所以这一次也没必要通知他们,裴相以为,有北门的程务挺旧部,一切便妥当了。”
武后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程务挺的那些旧部,都看死了吧?”
范云仙点头,说道:“他们身边都有人被拉拢了过,等到他们引左卫进入别院,就会有人清除他们。”
武后平静下来,说道:“洛阳城中百官那里,也要看紧,李诚那些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奴婢无能!”范云仙赶紧拱手。
李诚那些人,在洛阳城藏的很深。
偏偏范云仙联手麻宗嗣,韦方质,弓嗣业,甚至都找到了马敬臣,几乎可以说翻遍了整个洛阳城,但依旧没有将他们找出来。
“不关你的事情。”武后眼神冷峻,看着前方的洛阳城道:“他们那些人看起来只有三十人弓箭手,但在他们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很有份量的人物。”
范云仙认真拱手。
“明日的事情,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跳出来,不然,本宫就真的要连他也一起铲除掉了。”武后侧身,看向范云仙道:“告诉麻宗嗣,有人违令乱动,杀。”
“是!”范云仙凛然躬身。
“最后。”武后转身,看向夜空中的西方,轻声道:“最后剩下的,就是长安的事情了,武攸暨和杨勋那边如何了?”
范云仙躬身,说道:“长安左相那里并无动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到长安去,杨镇将守函谷关,明日一日函谷关闭关,不许任何人出入。”
“嗯!”武后终于放松了下来,杨玄俭,王孝杰,程处弼,淳于处平,武三思,杨勋,麻宗嗣,武攸暨,武攸止,还有王果,郭齐宗,令狐智通等人,构成了她的整套体系。
这一瞬间,武后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张虔勖和丘神两个人。
如果他们两个没死,一切将会是异常完美的局面。
武后摇摇头,转身步入徽猷殿。
“本宫今夜要早些歇息,除非有左卫的动静,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本宫。”武后摆手,然后走入内殿。
这一刻,她将脑海彻底放空,明日针对裴炎的杀局已经布下,但杀了裴炎之后,她还需要控制李旦,控制朝局,彻底给裴炎定性,清除裴炎余党。
对整个长安洛阳,进行大规模的权力重构。
武后躺在床榻上,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件事情成了,那她就不用回长安了。
不用去乾陵。
甚至不用给李治送葬。
第一百零一章 血洗密卫,掌洛阳两万精兵(2/2,求月票)
时间幽幽而过,沉重的夜色在逐渐过去。
大仪殿中。
李旦在床榻上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身,看向窗户。
窗外一切黑暗静谧。
李旦开口道:“张进,几时了?”
内殿帷帐之外,张进拱手道:“陛下,寅时三刻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李旦松了口气。
很好,他没有一觉睡过一整夜去。
张进还在。
李旦翻身从龙床上坐了下来,然后起身。
两侧韦团儿和楚霜儿齐齐福身。
李旦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出帷帐。
走到了中殿。
值守中殿的徐安立刻走了过来,拱手道:“陛下!”
“嗯!”李旦点点头,抬手道:“打开殿门,朕心里有些不安,透透气。”
徐安嘴唇微动,随即拱手道:“是!”
徐安立刻招呼两个内侍打开殿门。
这个时候,李旦侧身看向了张进。
张进无声躬身,然后向后无声退去。
李旦迈步向前。
殿外,一共有二十名青衣内侍在值守。
武后派来的人,全是年轻健壮的内侍,但再怎样,也得轮班值守。
李旦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洛阳城。
这些时日,他身边的消息渠道彻底停了。
是停了,不是断了。
李旦主动停了一切和洛阳城中的消息往来,只在最后给李敬业下了一封诏书。
诏命他为洛州刺史,知京畿兵马使。
统掌洛阳、长安,一切兵马调动事宜。
英国公,洛州刺史。
李旦不由得笑笑,当年李就是先任的洛州刺史,然后加授同中书门下,执掌机要的。
当这个官职出现在十六卫军中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明白这是谁的意思。
李敬业,李敬业。
他手下有那么多人,田游岩、武攸绪、魏元忠、李昭德、骞味道、杨执一、裴居道等等。
李旦唯一相信能够独当一面的只有李敬业。
李敬业拥有单独在扬州起兵的能力,由他主导今夜的一切事宜,与武后、裴炎过招都没有问题。
甚至哪怕他失败了。
李旦也不认为他会被困在洛阳。
只要他能离开洛阳,武后就不敢对李旦怎样,李旦还有最后翻盘的机会。
可李敬业一旦成功了,那么两个时辰后,李旦就能彻底夺回天下。
李旦看向头顶的夜空。
满天星辰,夜幕璀璨。
李旦转身看向徐安道:“去,把《太宗实录》取来。”
徐安一愣,随即拱手。
李旦看向另外一侧的内侍道:“去,搬张短榻过来。”
很快,李旦便坐在了短榻上,目光看向洛阳上空。
徐安打开《太宗实录》,在上方的灯笼下,声音极稳地读道:“八月,丙辰,突厥遣使请和,己卯,突厥寇高陵,癸未,颉利可汗至渭水便桥之北,上自出玄武门,率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
内外宫人内侍,全都静静的听着。
……
洛阳城西,夜色深沉。
右卫大营之中。
武三思端坐大帐正中,目光冷冽的看着两侧诸将。
诸将抱拳而立。
整个大营之中,所有五千右卫将士动了起来,开始整衣披甲。
没有人有任何异动,因为武三思告诉众将,他要点检军械和军籍。
只要不出大营,一切都在右卫将军的职权之内。
众将虽然在大帐中抱拳领命,但不知道多少人,心思已经动了起来。
武三思抬头,他在等时间。
还有一个时辰,他就要动兵了。
从左卫身后狠狠的插一刀,武三思自认为是做得到的。
裴炎率先动兵,他就是谋逆,武三思奉命率军平叛,无任何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出现在帐外,抱拳道:“大帅,宫中有使者前来。”
武三思抬头,道:“请!”
武三思忍不住站了起来,看向帐外,神色严肃起来。
片刻之后,一身浅绯色官袍的武攸绪出现在了帐口,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黑衣卫士。
武三思看着武攸绪,诧异的说道:“兄长,怎么是你来了?”
武攸绪一步步的走入帐中,他没有看武三思,而是看向右侧前方的两名将领。
右卫郎将石怀操,右卫郎将牛景先。
两人的呼吸一瞬间重了起来。
武攸绪越过众人,走到了武三思身前,直接看着他道:“三思,还记得前些时日陛下祭祀嵩山的事情吗?”
武三思一愣,他的目光掠过帐中诸将,低声道:“兄长,有什么事我们再说!”
武攸绪看着武三思,摇头道:“你不用等了,太后的人不会来了,他们来不了了。”
武三思一愣,他隐约听出了武攸绪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后脊不由得发凉,脸色微沉:“兄长,你在说什么?”
“陛下祭祀嵩山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武攸绪重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