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惊讶的抬头:“阿舅!”
程处弼这么做,几乎等于背叛了太后。
程处弼看向自己的外甥,平静的摇头道:“太后手里还有上万禁军,她若能调动禁军,轻易就能控制皇帝,她若不能调动禁军,我们又何必插手呢!”
程处弼摇头,道:“说到底,这些都是皇帝家事!”
亲卫惊愕的看着程处弼。
突然,他感觉程处弼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些耳熟。
“那不是……”
程处弼目光看向了乾元殿。
皇帝已经杀进了乾元殿。
乾元殿有什么?
传国玉玺,天子六玺,鱼符金箭。
一旦被皇帝拿到这些东西,坐殿敕令,天下立刻就会翻转。
毕竟朝中多数人,宫中多数将士,都是认可天下是皇帝的。
程处弼看向徽猷殿。
神色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巨大的开门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程处弼猛然转身。
赫然就看到皇城南门的端门,轰然打开。
下一刻,上百名手持长槊,红衣金甲的金吾卫骑兵直接冲入宫中,直至承天下。
随即,一身紫袍,头戴三梁冠的裴炎,率满朝文武直接进入了皇城之中。
程处弼顿时满脸错愕。
裴炎,裴炎,裴炎怎么会在这里?
不仅是裴炎,郭代举,王德真,刘之,魏玄同,郭正一,苏良嗣,韩王,鲁王等等,所有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竟然全部都来了。
程处弼目光上抬,惊愕的看向洛阳城中。
之前在他眼前,还只有金吾卫在巡逻的长街上,无数官员从家中而出,然后朝紫微宫而来。
仿佛洛阳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都动了。
程处弼猛然转身。
他的目光盯向徽猷殿的方向,盯向玄武门的方向。
眼神冷峻。
因为皇帝的动作,程处弼差点忘了。
今日是武后做好了陷阱,等着裴炎往里跳,等着裴炎率军杀至玄武门。
可是因为刚刚天亮不久,程处弼之前虽然诧异为什么玄武门一直没有动静,但他在想是不是裴炎没有宫变过,在北苑迷了路,还是说他有其他的计划。
不过北门的事情,不归程处弼管。
那里有近万将士供太后调遣,她能处理好。
况且,程处弼也不想管玄武门的事。
他只守好他的承天门,他的整个承天门体系,包括承天门,兴教门,光政门,隆庆门,永康门在内的一整个宫城前门体系就好。
但是现在,裴炎明显是冲着他来了。
很快,裴炎便率文武群臣一起抵达承天门下。
百官在承天门前三丈停步。
裴炎抬头,看向承天门上,高喊:“广平郡公,本相奉皇帝之令,率百官早朝,请开承天门。”
程处弼淡漠地走到了女墙之间,低头看向裴炎:“裴相,今日是休沐之日,末将没有接到陛下的旨意,今日要早朝,不知道裴相纠集百官意欲何为?”
裴炎看着程处弼,开口道:“今日虽是休沐之日,但按照惯例,今日是本相和陛下,还有太后商议先帝归葬诸礼之事,广平郡公若不愿放百官进去,那本相独自见陛下和太后之后,再请陛下和太后下旨便是。”
稍微停顿,裴炎道:“广平郡公,开门吧,本相一人进去也可。”
程处弼冷眼看着裴炎,摇头道:“太后谕令,今日不开宫门,请裴相先等着,末将派人请示太后再说。”
裴炎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广平郡公,依朝制,即便是休沐之日,朝中也应当由官员值守,诸门也应当按时开启,你现在已经过了时辰,却依旧闭门不开,广平郡公,你要做什么。”
程处弼淡漠的抬头,说道:“那裴相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裴炎眉头紧蹙,心中怒火莫名的升腾,道:“广平郡公,你是在谋逆!”
程处弼冷漠的低头,看着裴炎道:“谁谋逆,谁知道。”
裴炎心头怒火瞬间沉入心底,他侧身道:“少国公。”
群臣当中,一名三旬年纪的紫袍官员露了出来,然后一步步的上前,来到承天门前,面色沉重的拱手道:“叔父!”
卢国公程伯义,程处弼兄长的儿子。
程处弼惊讶的看着程伯义,道:“大郎,你怎么来了?”
程伯义拱手,说道:“奉陛下密旨而来,劝说伯父打开承天门。”
程处弼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他看着程伯义道:“大郎,你确定是陛下的密旨吗,而不是其他什么人伪造的吗?”
说着,程处弼侧身看向裴炎。
裴炎被这一眼看的心头怒火升腾。
程伯义点头,说道:“应当是的,是英国公派人去的长安,也是他派人将侄儿接到洛阳的。”
英国公,李敬业。
程处弼顿时恍然。
为什么皇帝突然间在左右羽林卫当中有这么大的势力,原来是李敬业。
英国公一脉虽然因为李病逝十余年而有所沉寂,但那些人依旧牢牢的占据着军中很多中等的实权位置。
“叔父,开门吧。”程伯义正色起来,拱手道:“因为丘神之事,天水郡公在长安广受非议,侄儿实在不愿意,我家也落入如此境地。“
丘神逼杀李贤,当时不说是长安,就是洛阳,也是舆论纷纷。
最凶的时候,甚至真的有御史上奏,请将天水郡公丘行恭从昭陵移除,不再陪葬太宗皇帝。
程处弼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李敬业的手段。
甚至他说不好还用这一套,来隐约威胁程伯义。
“那也是要圣旨的。”程处弼抬头,看向群臣,平静地说道:“皇太后以陛下圣旨垂帘监国,太后谕令,今日宫中诸门关闭,以备不测,所以,要开门,那太后谕令来,裴相!”
程处弼低下头,再度看向了裴炎。
群臣当中,不少人都带着愤怒的看着程处弼。
只有王德真和李元轨隐约听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宫门方向传来,紧跟着,一身红衣金甲的李敬业,带着裴居道,秦善道,李安静,武三思,马敬臣,以及大量的金吾卫,直接冲入宫中。
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人。
这些金吾卫入宫之后,分别朝端门上下,还有东侧的含嘉仓方向,西侧的掖庭方向,快马而去。
最后,李敬业骑马带着众将停在了承天门下。
这一刻,程处弼的眼底满是警惕。
这兵,这将。
究竟是谁的兵,谁的将?
他一抬手,整个玄武门防御体系的所有诸门上下将士,全部伸出长槊,全力戒备。
李敬业抬头看向程处弼,也不多话,直接翻身下来。
他身后众将,也在同一时间翻身下马。
李敬业从怀中取出一封圣旨,高高举起,最后双手递给裴炎。
裴炎深吸一口气,接过之后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然后交给王德真。
王德真接过,仔细的阅读一遍,然后走到群臣左上,高声道:“有制!”
轰然一声,以裴炎为首,满朝群臣全部跪了下来。
李敬业,裴居道,秦善道,李安静,武三思,马敬臣等人,也全部都跪了下来。
王德真张开圣旨,高声道:“门下:
朕闻昆夷作患,周王授钺于方叔;大宛不诞,汉主委兵于广利。
则知昏迷之党,舞干不足以怀柔;圣哲之谋,伐叛必资于用武。
事将禁暴,盖非获已。
眉州刺史、上柱国、银青光禄大夫、英国公李敬业,将门虎子,公侯之传,挺文武之宏才,蕴韬钤之远略,积苍生之重望,有命代之元勋。
可任洛州刺史、知京畿兵马使,掌洛阳、长安一切兵马调动事宜。
钦此!”
群臣齐齐跪倒叩首道:“臣等领旨,陛下万寿无疆。”
程处弼站在城门之上,看到这一幕,浑身冰寒。
皇帝的一封圣旨,满朝恭领。
这还是他认识的朝野百官吗?
太后,她众叛亲离了吗?
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皇帝绕过太后,命令百官,还是有人沟通皇帝,窃取圣旨,控制百官,然后控制皇帝。
是一个人,还是一方,或几方势力联手。
“兴!”王德真收起圣旨,群臣齐齐叩首,然后起身站立。
李敬业抬起头,看向程处道:“广平郡公,某以洛州刺史,知京畿兵马使,掌洛阳长安,一切兵马调动事宜,令你即刻开承天门。”
程处眯着眼睛看着李敬业,缓缓开口道:“若是英国公手里,有陛下圣旨,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然后皇帝勾画,盖天子之玺,下达天下,这样的圣旨某认,即刻开门也可,但,密旨不行。”
“你!”李敬业看着城门上的程处,忍不住愤怒的咬牙切齿。
他侧身看向身后的裴居道道:“大将军,陛下现在在宫中情况不知如何,我们必须要准备动……”
“等等!”王德真突然开口,拉住了李敬业的手,说道:“不要急,先控制含嘉仓,然后四面寻找入宫的机会,同时去中书省拿一张空白圣旨出来,裴相亲笔起草圣旨,本相审核,然后请广平郡公递进去,请陛下签押盖印,然后开门。”
李敬业一愣,低声道:“王相,现在陛下的情况还不知道。”
“若是陛下没有拿下乾元殿,我们急也没用,若是陛下拿下乾元殿了,只要陛下盖印,那么广平郡公就得开门。”王德真摇头,看着李敬业道:“听本相的,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快去。”
李敬业深深的看了王德真一眼,拱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