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的声音在承天门上下响起。
不仅是满朝文武官员,上下的无数卫士,也齐齐拱手:“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抬头目光看向定鼎门大街上。
长街之上,不停的有官员快速赶来。
“众卿平身。”李旦平静抬手。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
李旦目光扫过所有人,所有人都神色肃穆。
李旦开口:“今日,本来是召见诸卿,商议父皇归灵长安礼仪诸事,但母后临时有恙,故而今日大朝,便由朕主持。”
“喏!”群臣齐齐拱手。
太后有恙,也就是说,太后已经完全被皇帝软禁起来了。
整个朝中归于皇帝之手。
“今日诸事,诸卿虽有里外不妥之事,但今日无事,诸卿可明白否!”李旦淡淡的看向群臣。
“喏!”群臣再度拱手,他们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皇帝囚母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光彩好说的事情。
为了史书记载,一句“今日无事”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能压了下来。
李旦看到没人站出来,知道今日之事,已经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李旦看向一侧,就见裴炎的身前摆着一张小几,似乎在书写着什么。
李旦抬头道:“裴卿,那是什么?”
裴炎拱手,说道:“因为英国公所持陛下圣旨,广平郡公不认,所以臣等在草拟一份圣旨,然后想办法送入宫中,由陛下签画,然后令广平郡公开门。”
李旦看向程处弼。
程处弼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一侧:“去将圣旨取来。”
一名内侍立刻上前取过圣旨,李旦看了一眼,还没有写完,他随手放在了一侧胡善手里的托盘上,然后道:“英国公的圣旨呢?”
“陛下!”李敬业上前一步,将手里圣旨递上。
李旦接过圣旨,然后笑笑道:“朕下圣旨的时候着急了些,上面除了赞画了一个‘可’字,然后就是写了一个‘朕’字,以代玉玺,流程也差了些……裴卿,王卿,圣旨你们都看过了,没问题吧?”
裴炎和王德真不敢怠慢,齐齐拱手道:“没有问题。”
“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李旦侧身,道:“来人,取天子行玺。”
徐安捧着天子六玺上前。
李旦取出天子行玺,抬头看了群臣一眼,然后在群臣瞩目之下,直接盖下了天子行玺。
群臣神色颤栗,沉沉躬身。
从这一刻起,使用天子六玺,处理朝政,号令天下的权力,彻底回到了李旦手里。
……
李旦将天子行玺放回,然后合上圣旨,递向李敬业,说道:“英国公,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洛州刺史,知京畿兵马事,长安洛阳,所有一切兵力都归你调动,也包括左右羽林卫。”
李敬业立刻站出,拱手道:“臣领旨。”
左右羽林卫,上万精锐,就在皇宫内外。
他们归入李旦掌握。
等于整个皇宫彻底归入李旦掌握。
李旦将圣旨放到李敬业手里,继续道:“现在,你持圣旨,加一枚金箭,立刻绕往玄武门,诏左羽林卫将军杨玄俭到乾元殿早朝,同时令左金吾卫将军徐禀坐镇玄武门,令左金吾卫郎将薛讷,清理北苑一切不该有的东西。”
“陛下!”李敬业神色有些凝重。
北苑不该有的东西,自然是左威卫将军淳于处平率领的三千五百左威卫将士。
李旦摆摆手,说道:“不需要多做什么,告诉他们宫中发生了什么,他们自己就会溃散的。”
李敬业眉头一挑,随即拱手道:“喏!”
转过身,李敬业立刻上马,然后率三百金吾卫直接朝东侧左藏门而去。
李旦看向群臣,身体坐直,通过冕旒道:“好了,现在,诸卿随朕一起前往乾元殿,上朝。”
“喏!”群臣肃穆拱手。
李旦挥手,步辇转向。
同一时间,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和尚辇奉御苏庆节,率手下千牛卫和辇士,立刻护卫在李旦两侧,目光警惕。
李旦满意地点点头。
步辇进入承天门,然后往乾元殿而去。
步辇出乾元门,李旦看向一侧的胡善,低声道:“你亲自率十名弓箭手,守贞观门,任何人试图闯贞观门,除皇太后以外,全数射杀。”
十名弓箭手,就是一百名江湖好手都靠近不了。
胡善将传国玉玺递给李旦,自己拱手,然后挑了十名上等的弓箭手,立刻朝贞观门而去。
李旦目光越过乾元殿,看向徽猷殿方向,微微抬头:“母后,局势彻底翻转了。”
……
徽猷殿,内殿。
武后一身黑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坐在窗前长榻上。
范云仙拱手,无奈道:“太后,杨玄俭道,想要调玄武门的兵力,需请陛下降旨,不然,他那边的兵力,一个也调不动。”
“砰”的一声,武后重重地将手里的奏本砸在桌几上。
范云仙,上官婉儿,还有其他宫人内侍齐齐行礼道:“太后息怒。”
武后脸色早已经被气得发白。
她侧过身,看向殿外,远处的大业门上,一名完全陌生的将领,在镇守。
武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怒火压回去。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如果说徐安,王孝杰,都是皇帝经常接触之人,所以最终被他给蛊惑,那么杨玄俭呢,徐禀呢,薛讷呢,皇帝都只见过他们一面,还有程处弼,皇帝甚至都没见过他,另外还有满朝群臣。”
徽猷殿地基很高,即便是武后坐在内殿台阶上也一样能够隐约看到承天门的景象。
程处弼给李旦开门了。
甚至洛阳百官全部都来皇宫上朝。
“如果说皇帝能通过本宫看不到的手段,联系一二人等,悄然行事,本宫能理解,但这么多人,一起敬服皇帝,这就不对了。”武后看向范云仙和上官婉儿,问:“你们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范云仙和上官婉儿齐齐行礼,无奈低头。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范云仙拱手道:“太后,要不要先离开宫中,出去了自然一切就好办,北苑还有淳于处平的三千右威卫。”
武后想了想,摇头道:“没用的,弄不清这件事,我们就算是出去了,也是天下之大,无处可去啊!”
“太后!”范云仙苦涩的拱手。
满朝百官都支持李旦,便意味着整个天下,所有世家都在支持李旦。
武后出宫,天下皆敌啊!
“当年玄武门就是这样,玄武门一定,诸敌自会溃散。”武后摇头,道:“淳于处平没用了。”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大业门突然被打开。
随即,一身黑衣黑甲的胡善率十名手持长弓的死士,守在了贞观门。
十名弓箭手,据贞观门。
足够封死武后的一切动作了。
“这个人又是谁,他是从昭文殿出来的,可是昭文殿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武后锐利的目光盯向上官婉儿和范云仙。
范云仙茫然的摇头,他根本就没去过昭文殿。
上官婉儿紧皱眉头,看着殿外,难以置信的说道:“那人好像叫南丁,似乎陛下一入宫,就在昭文殿了,奴婢见过一次,然后看过文档,但……”
武后看向范云仙。
昭文殿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范云仙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武后看向乾元殿的方向,有些苦涩的道:“这个皇宫,这个天下,越来越陌生了。”
一侧的矮几上,铜镜之上,倒映出武后凌厉的眼神。
一切没完。
……
乾元殿,百官肃立。
整个洛阳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今日尽皆在此。
丹陛之上,四名内侍用力的将珠帘长榻一起搬了下去。
那象征武后垂帘听政的珠帘长榻被搬走,意味着武后的垂帘听政之事,彻底告终了。
就在珠帘长榻被搬走的同时,东上阁门口,徐安高声道:“皇帝驾到!”
群臣齐齐持笏躬身。
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的李旦,从东上阁走出,然后一步步的走上丹陛,走到了御榻之上,坐下!
群臣在同一时间齐齐跪倒,叩首高声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轰然的声音在大殿内外不停的回荡。
李旦目光看向放在左侧上首的传国玉玺,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
这些东西,不再是上朝之后,立刻就被人收走的东西,是他想放多久,就能放多久的东西。
他掌握了一切。
李旦回过神,看向群臣,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肃立。
李旦抬头,淡淡的说道:“母后身体有恙,恐怕需歇息一段时间,故,在母后养病这段时日,由朕亲政,由朕亲自处理天下政事。”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群臣都明白,这一段时间,绝对会超过两年。
皇帝登基诏书上写着,太后垂帘,裴炎辅政,时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