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的徽猷殿,到处都是秘密。
那里甚至是密卫之所在。
只送太后一个人的,哪怕太后饮食不少,但也不够那么多人食用的。
用不了三天,这些人就会饿得动不了。
五天,恐怕就得饿死。
“最后还有一件事。”李旦起身,走到了薛绍身侧,稍微示意,便带着薛绍走到了东上阁门前,说道:“让太平,三日之后,去徽猷殿探望母后。”
让太平公主去探望太后。
薛绍低眉垂目,低声问:“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李旦摇摇头,平静地说道:“太平知道什么就和母后说什么,不用有所遮掩。”
“是!”薛绍心里稍微放松。
李旦侧身看向薛绍,说道:“三郎,有句话朕只对你说,不要告诉太平。”
“是!”薛绍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眼前的洛阳灯火,轻声道:“三郎,洛阳很大,天下也很大,人心千奇百怪,所以朕很难,尤其朕初亲政,更是如此。”
薛绍拱手,说道:“陛下今日领朝,百官敬服,天下运转如掌上观纹,尽在掌握。”
“百官如此敬服,那是因为母后还在。”李旦侧身,平静的看向薛绍。
薛绍瞳孔瞬间放大。
李旦笑笑,清醒道:“朕虽有威望,有能力,掌握大军,控制人心,但说到底,又如何能抵得过权力和利益更动人心,所以,朕亲政,虽然比三兄强些,但能让百官敬畏至此,是因为母后还在。”
如果没有武后,李旦就算是再强,最多也不过是比李显刚主政的时候强些,哪里能像今日这样,内外运转如此,百官无人起二心,甚至就是裴炎,对于李旦今日的诸般调动,也没有异议。
他今日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他反过来囚禁了武后,百官认为他比武后强,所以今日才敬服他。
一旦时间长了,他们摸透了他的底细,内外勾连,李旦的麻烦就大了。
“反过来,只要母后还在,稍微透露一点风声,裴相,诸王,百官,天下将领,世家,最多有点小动作,大的动静根本不会有。”李旦神色平静下来,道:“这样,才能给朕时间,彻底掌握朝堂。”
李旦的动作很大气,格局很大,他和历代皇帝的处境都不同。
归根到底,在于武后在,哪怕她被李旦囚禁,也一样能镇压人心。
“所以,朕这番话什么意思,你懂了吗?”李旦平静的看着薛绍。
“臣明白了。”薛绍肃穆拱手。
皇帝会软禁皇太后,但不会对皇太后怎样,这一点,便足够让太平公主安心。
薛绍突然心里一动。
皇帝不仅是要让太平公主安心,他甚至是还要让李显也安心。
“好了,你去吧。”李旦摆摆手。
“臣告退!”薛绍拱手,神色宁定下来,然后退身离开东上阁。
李旦抬头,看向整个洛阳。
洛阳越发安定。
转身,李旦走回东上阁,看向一侧道:“胡善!”
“陛下!”胡善立刻站出拱手。
“皇后那边怎么样?”李旦微微抬头。
“太子今日在东宫歇息,皇后跟着照顾去了,柳妃和皇次子也跟着一起去了。”胡善沉沉躬身。
李旦今日控制住局面之后,立刻就将皇后和太子,还有柳妃,李成义全部都送到了东宫。
他为什么今日就让李显从东宫搬出来,也有一点这里面的原因。
李旦点头,说道:“从后宫挑十名擅射之人,看住徽猷殿,除了尚食局的人,其他任何人从徽猷殿出来,就都不许再回去,全部都控制住,有任何擅自入徽猷殿之人,全部射杀。”
“臣领旨。”胡善用力点头。
“去吧。”李旦摆手,胡善这才拱手离开。
李旦走向东上阁甬道,然后从这里,进入到乾元殿正殿。
殿中全是忠诚于李旦的死士。
一侧守符宝阁的新任符宝郎张柬之肃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歇息在乾元殿东上阁。
张柬之自然也如同杨崇恩一样守卫。
李旦一步步的走上丹陛,然后在御榻上坐下。
他拿起一本奏本,然后看向张柬之道:“李诚和杨执一那里如何了?”
张柬之拱手,道:“二位百骑司诸事,已经从禁卫和金吾卫挑选了足够的人手,现在去追杀右威卫将军淳于处平去了。”
右威卫三千五百将士,在知道今日宫中大定,皇帝亲政,英国公李敬业领京畿道兵马事,左羽林卫郎将薛讷领军清扫北苑时,甚至都不用真的杀过去,自己就溃散逃了。
他们有的逃向了南阳,有的逃回关中,有的四散进入山野之中。
李旦之前做的判断完全没错。
因为这和当年玄武门之时一模一样。
但李旦没打算放过淳于处平。
李旦轻轻叩叩御案,道:“朕这里有个问题,万一他们抓住了淳于处平,朕在想,该用哪种处置方式?”
“陛下!”张柬之肃穆拱手。
李旦轻声道:“其一,是暗中告诉百官,淳于处平在逃窜之时被手下叛变,然后斩首邀功;其二,淳于处平在逃窜之时,被叛变,闷死在某条土沟里,而那些叛变士卒,则自散而不知踪迹。”
张柬之顿时明白,无论如何淳于处平必须死,而且百骑司追杀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甚至淳于处平的死,都不能名正言顺的告知天下。
但淳于处平必须死,必须被他自己的手下人杀死。
斩首或许体面一些,但被闷死在某条不知名的土沟里,便多少带了一些时代的嘲讽。
皇帝想问的,实际上是杀死淳于处平的那些手下人,他们的下场该如何编造。
张柬之沉吟,拱手道:“陛下所想,若是那些人斩杀了淳于处平,然后邀功,那么会极大地震慑所有有异心之人,同时他们要小心自己手下的人,小心这些人会不会在他失败之后,背叛他,斩首邀功。”
李旦点点头。
“其二,那些叛逃的士卒在杀死他之后,甚至都不敢邀功,自己逃走,这种虽然相对让他们对于手下的叛变不那么担心,但都如此,都不敢遥控,足见陛下的威望。”
稍微停顿,张柬之道:“臣赞成第二种,因为这对人心的影响更深广,更加能塑造陛下的威望,塑造大势,这是正法。”
李旦点点头,道:“把话传下去,另外,从今日起,卿兼任百骑司长史。”
“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诸司功劳,一切开始记下。”李旦稍微抬头,道:“另外,明日早朝之后传旨,让太府寺卿韦弘敏,少府寺卿裴匪躬,一起面圣,朕要知道,朕的家底,究竟还有多少。”
李旦眼神沉重。
太府掌朝廷府库储存,少府掌皇帝私库。
这两者加起来,就是李旦如今可以直接掌握用来治理天下的钱粮。
“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李旦点点头,然后松了口气,低头拿起一封空白奏本,认真写道:“皇帝问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乐城县开国公刘仁轨……”
第一百零九章 太平公主见武后(2/2,求月票)
转眼,一夜幽幽而过。
乾元殿东上阁。
李旦双手张开,由徐安和诸内侍一同帮他穿戴冕服。
穿戴整齐之后,李旦走到了阁门之前。
天色混沌,东方微明,距离天亮还有一刻钟。
李旦看向殿门两侧。
李元嘉,李敬业,裴居道站在左侧;秦善道,庞同善、屈突仲翔站在右侧。
李旦微微抬头看着众人,笑着问道:“昨夜情形如何?”
李元嘉拱手道:“四方无事。”
李敬业拱手道:“京畿无事。”
裴居道拱手道:“宫中无事。”
屈突仲翔拱手道:“洛阳诸门无事。”
秦善道拱手道:“洛阳城中无事。”
庞同善拱手道:“百官无事。”
李旦平静地点头道:“朕一夜睡的很好,有劳诸卿了。”
六人齐齐拱手道:“此乃臣等职责。”
“好了。”李旦侧身看向徐安,说道:“去吧,开宫门,早朝。”
徐安,还有六人齐齐拱手道:“喏!”
李旦站在东上阁前,看着六人一起出乾元门,抵达承天门。
在承天门打开的一瞬间,晨起的第一缕光芒,落入了洛阳城中。
垂拱元年,五月初一。
朔朝。开始了。
……
五月初三。
天光明亮。
晨起,一辆黄篷马车,从承天门而入,过乾元门,来到了乾元殿侧。
乾元殿中隐约传来皇帝和百官议论朝政的声音。
坐在马车当中的太平公主,不由得幽幽一声叹息。
一切看上去什么都没变,但实际上一切都变了。
马车过烛龙门大业门,从贞观殿侧而过,然后入贞观门,最后来到了徽猷殿下。
太平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看了整个徽猷殿一眼,太平公主目光扫向四周。
四周一片寂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